第88章 一起路過,總好過抱著遺憾在終點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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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穗笑笑:「你這話沒說服力。如果我真的有魔法的話,為什麼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你的爺爺奶奶年齡大了會老去,你爸爸生病了醫生也會回天乏術,至於你的姑姑,做錯了事情就該被懲罰,這些與你有什麼關係?」

  周家的人和事是一本爛帳,就像一棵名貴的大樹,外人看著貴不可攀,實際樹幹的內部已經被蛀空。

  「那段叔叔呢?向阿姨,還有你。」

  「我爸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盡他的職責,我媽後悔的是沒有和我爸復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魔。我這個做兒子的都幫不上忙。如果說非要自責的話,那也輪不到你。」

  「那你呢?」周穗問:「你埋怨過我嗎?我在那個時候離開你,還說了那麼傷你心的話。」

  段向嶼沉吟片刻,微微點頭說:

  「那個時候我不能保護你,你離開也是對的。」

  回想起那次周穗給他打電話,他還能記得那是一個黃昏。

  天邊的火燒雲連成一片,像女孩因為害羞而滾燙的臉頰,可是那個因為他害羞的女孩卻再也不願意與他有瓜葛了。

  「段向嶼,我從沒想過要離開你。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和你沒有未來了。」

  周穗深吸一口氣,將藏在心裡的事娓娓道來。

  當年詹永明把他騙回去,說是公司的事需要她來出面。

  她一直以為姑姑和姑父的感情很好,姑姑出事,姑父出面主持公司的事也是正常,便沒有起疑心。

  實際上,公司的財務已經被詹永明架空,他只需要大股東簽字,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卷著那些錢遠走高飛。

  詹永明拿到她的簽名後,想把她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他把她作為一個禮物獻給了一直與他勾搭的銀行高管,在對方眼裡,一個金貴的小公主,就像是在餓殍遍野的山頭忽然出現了一頭肥羊。

  只是餓狼也沒有想過,小肥羊也有鋒利的爪牙。

  在他得手之前,周穗將那人扎傷,逃跑了。

  逃出的那天剛好是一個大霧天,他在那條街道上跌跌撞撞找了好久,最後還是被帶到了警察局。

  日復一日的審問,她的記憶開始模糊,腦子裡甚至扭曲地想著,他用刀扎進了那個人的喉嚨,親眼看著那個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後來那個人果然死了,周穗變成了嫌疑人。

  「那家人在檢察院有關係,案子審得很快,一審判了無期。」

  周穗瑟縮著把話說完,哽咽著說:

  「我當時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是在看守所里。段向嶼,我以為我和你沒有未來,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外面的太陽了。」

  段向嶼聽完,整個錯愕住。

  上次見到尚時序的時候,他只是委婉地說過,當年周穗跟他提分手的時候並不知道他家裡發生的事,她是有苦衷的。

  段向嶼想過會是什麼樣的苦衷,他的想像力實在有限,想著或許她背負著集團上下幾千人的飯碗,必須要聽從家裡長輩的命令去聯姻,

  或者是她家經濟條件好轉了,要讓她重新過回那種小公主的人生,必須與這段往事切割。

  在他所有的設想中,周穗一定是高高在上的,是有很多優於他的選擇,

  卻沒有料想到,她被摔入谷底,甚至都仰望不到自由的陽光。

  「後來...」

  周穗輕輕出一口氣,心態漸漸緩和下來,說:

  「一審宣判結束後,我表哥剛從國外回來,是他救了我。」

  周穗當時是心灰意冷的,她甚至沒有爭取緩刑的意願,但求速死。

  但尚時序做出來非常大膽的挑戰,他重新取證調查,在二審中改變了辯護方向,以正當防衛為由為周穗做無罪辯護。

  他很了解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就一身傲骨,她絕對不可能為了苟活去獲得被害人家屬的諒解。

  直到庭審的時候,她說的還是,那個人死有餘辜。

  重新取證的過程頗費了一番周折,但還是讓細心的尚時序發現了漏洞。

  死者的傷口有二次補刀的痕跡,而周穗當時是處於中迷藥的狀態,下手的第一刀只能刺破表皮,並沒有造成致命傷,補刀的另有他人。


  最重要的是,周穗當時帶著齊肩手套,那把刀上面並沒有周穗的指紋,現場的腳印只能證明周穗到過現場,並不能證明她就是殺人兇手。

  周穗的血檢證明她確實中了迷奸藥,就血液中的藥量來看,她斷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將刀扎得入骨三分。

  而且就監控來看,周穗是晚上11點離開的,根據法醫的屍體檢驗報告,死者是在晚間12點~1點死亡,這中間有兩小時的時間差。

  尚時序走了一條很險的路,但是他賭贏了。

  案件被重新發回偵查,補刀的不是別人,就是那個人的司機。

  因為司機的女兒也是受害者,當時他看到那人受傷後,本來是想送他就醫的,偏偏那人嘴不饒人,司機便惡向膽邊生,撿起刀,沿著創口又往下扎了下去,直到人失血過多後慢慢斷氣。

  「段向嶼,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把我心裡的最後一次恐懼都掏出來了。」

  周穗抓著他的衣襟,仰面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

  「段向嶼,我真的好喜歡你呀,我管不住我的心。可我怎麼能再喜歡你呢,你那麼磊落,我手上卻沾著別人的血。你的人生那麼乾淨,我不想成為你的污點。」

  段向嶼一直平靜地看著她,靜靜地聆聽,眼神里充滿溫柔。

  「穗穗...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你再說我就要內疚死了。

  在你最需要我幫助的時候,我卻在怨懟你為什麼離開。

  「段向嶼,我還是那句話,你要跟我求婚嗎?不論一個月後的結果是什麼。我已經把內心的秘密都掏給你了,如果你不要我,嫌棄我,我就真的沒地方去了。」

  「好,那就結婚。」

  段向嶼終於肯點頭,釋然的笑笑:

  「只要你不怕再簽一張死亡證明。」

  段向嶼依然沒有改變想法,但他不可能在此刻去否定周穗的決心。

  人總是需要時間去整理自己的偏見,重新校準情感雷達。

  他們年輕的時候不懂愛,錯以為心跳就是永恆,所以在馬不停蹄間就錯過了。

  如果這次沒有特別幸運的話,那就特別努力地過好餘生。

  一起路過,總好過抱著遺憾在終點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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