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不要再和你分開,什麼原因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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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邊的帘子被風撩起,晚風穿堂而過,掠過周穗耳邊,順帶著把她的某一段記憶也帶走了。

  片刻之後,她才回神,恍惚間發現自己正在簡主任的辦公室里,方才聽到的啊?嗯這一切都不是夢。

  神智很快找回來,

  她

  懵懂地看著簡主任,眨眨眼,追問一句:

  「他做手術的時候不是穿著防護衣嗎?你們可是省立醫院呀,你們是靜港最好的醫院了,如果連你們都不能接診愛滋病人的話,那這座城市就沒有醫院可以了。」

  周穗不了解手術的細節,但她相信權威的力量。

  她相信作為一個享譽全國的知名三甲醫院,在處理這種突發事件上會有嫻熟且完善的預案,至少會保證醫生的安全。

  簡主任頓了頓,儘量用平淡、容易理解的話講述事情緣由:

  「周老師,我這麼說吧,醫生在做手術的時候,確實是有防護措施的,但還是有一些組織,比如眼球是會暴露在外面。很不巧,手術過程中發生血液噴濺,所以我的三位醫生現在都有感染的風險,他們現在都在北海招待所進行隔離。」

  方才主任說的那些話,在她耳邊繞來繞去,繞得她沒有的思緒越來越亂。

  「您做了這麼多年醫生,您一定是有經驗的,像他這種情況,有多大概率會感染?」

  「周老師,在這種事情上,概率沒有參考意義。即便我說有1%的概率,但如果這1%的概率發生了,對任何人的生活來說都是百分之百的坍塌。」

  周穗還是不死心,追問著說:嗯哼。

  「簡主任,沒有那麼巧合的對不對?他是一個好人,他對所有人都好,老天爺不會這麼無情吧?」

  簡主任面色淡淡,輕聲說:

  「我們無比希望這只是一個巧合。有句話你聽過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天爺有的時候是最殘忍的。我們還是秉承一貫的觀點,樂觀看待,從容應對。」

  周穗感覺自己的心被放在了一座過山車上,山路蜿蜒,她的心也跟著跌宕起伏。

  這座過山車又好像跌進了一座低谷里,前路漆黑漫長,她看不到通途。

  有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人在接受某一些噩耗的時候,是需要一定的心理時間來緩衝的。

  心理學上有一個庫伯勒羅斯模型,講的是悲痛的五個階段:

  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鬱和接受。

  周穗幾乎是在很短的時間把這五個過程經歷了一遍,很快便接受了這個最差的結果。

  「沒關係的簡主任,不管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他。你能帶我去見他嗎?」

  簡主任輕輕嘆一口氣,寬慰似的勸她說:

  「周老師,我知道你也是一個重情義的好孩子,但是在疾病面前,再濃重的情誼也會被消耗殆盡的。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會是什麼態度,可如果他們知道了,一定會勸你深思熟慮。我想這也是小嶼要瞞著你的原因。」

  「我可以放棄,但要他當面跟我說,見不到他本人,我死都不會放棄。」

  周穗站起身來,認真給簡主任鞠躬,頭深深埋著:

  「拜託您了,我要見他。」

  簡主任起身將她扶起來,沉思片刻,拍拍她的肩膀說:

  「你寫封信吧,我找人帶給他。他目前在療養院裡面隔離,暫時還不能與外界聯繫,但信是可以收的。」

  周穗不解,以為簡主任在糊弄她,問道:

  「別說他現在還沒有確診,即便是確診了,愛滋病的傳播渠道我們都了解,只要避開那三種,是沒有傳染性的。為什麼要隔離?」

  「如果那個患者只有愛滋病的話,我們倒可以讓他居家。可事實不是那麼順利的,」

  簡主任耐心解釋:

  「那個病人身上已經查出來有很多種病原體,我們醫生也是人,不是神,這麼短的時間並不能排除他們有其他的傳染病,隔離是最穩妥的方法。」

  剛剛經歷過一場病毒的泛濫,周穗即便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也深深知道變種病毒和超級細菌的威力。

  周穗真的開始害怕了。

  她從不畏懼死亡,也不畏懼疼痛,她真正畏懼的是離別。


  他們才剛重逢,才剛有機會重新介入彼此的生活,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約會一次,他們還有好多未兌現的承諾和未能成行的旅行...

  周穗提筆,腦袋一片空白,想了想,提筆寫下兩行字,落款自己的電話號碼,折好交給主任。

  主任將紙條塞在胸口的口袋裡,拍拍胸口保證說:

  「放心,明天早晨一定會交給他。」

  ***

  周穗度過了漫長的一夜,清早天剛亮,嶄新的太陽率先爬上窗口,微風不燥,最適合畫一個美美的妝去見心上的人。

  她穿了那件竹綠色薄紗款中式旗袍,就是那件段向嶼嫌棄暴露的旗袍,開車去往北海招待所。

  那裡靠近榔榆山,那裡有一座明朝時期一個道士修建的小亭子,就叫榔榆亭。

  周穗著意觀察過,龐曉鯤那天出來的那座白色小樓位於最北邊,不論段向嶼住在哪一間病房,只要他能挪動到窗邊,向外看,一眼就能看到這座小亭子。

  她給段向嶼留的那句話,便是:

  【相看兩不厭,唯有榔榆亭】

  她就站在亭子邊望向那座小白樓,從日頭初生開始,到亭子的陰影慢慢傾瀉到她的身上。

  女孩就一直亭亭玉立地矗立在那裡,清晨的曦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蜿蜒的曲線,她遠遠地站在那裡,像一道松影,不用說話,就是一個柔媚動人的夏日故事。

  周穗的判斷沒有錯,她只是在那裡等了半天,才剛到正午,手裡的電話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來的。

  接起來,對面傳來一聲帶著氣音的笑:

  「穗穗,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呀。」

  很寵溺,又很無奈。

  他向來對她狠不下來心的。

  即便她做好了要在這裡呆一整天,一周,哪怕陪他待滿一個月的隔離期。

  聽見他的聲音,周穗忽然就委屈起來,很想哭,但是又忍住了,強撐著說:

  「你喜歡我是因為我聽話嗎?」

  段向嶼笑笑,聲音有些虛弱:

  「確實不是。但如果你這次聽我話,我會很開心的。」

  聽他這麼說,周穗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迸發出來。

  「我為什麼要讓你開心啊?出這麼大事兒你都瞞著我,我是那麼不堪託付的人嗎?還是你覺得自己這樣做特別偉大,像個英雄一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段向嶼,我不要再和你分開,什麼原因都不行。我不接受,你聽到了嗎?」

  段向嶼沉默片刻,終於還是說了那句話:

  「穗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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