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想讓你的19歲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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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穗送的CT機隔了一個船期就到,段向嶼及時給小松安排了檢查,還好只是輕微腦震盪,顱內沒有出血點。

  小松自從醒來後一直悶聲不語,眼皮耷拉著,睡醒了也不說話,害得段向嶼這些天一直在為他擔心。

  跟衛生所的所長分析發現,小松可能是心理上的問題,但兩個人都不是心理學方面的專家,這就有點難辦。

  他正想著回宿舍寫郵件給主任求助,一出門,剛好碰上葉燦星抱著胳膊等在門口。

  「段醫生,你躲著我幹嘛呀?」她笑嘻嘻的看著他問。

  「今天下午有一個離島的船票,我幫你訂了,趕緊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你。」

  段向嶼並不想得罪她,但這些天也沒給她好臉色。

  好在這個丫頭有自知之明,也並不總是他眼前晃悠,只不過總是神出鬼沒的,也怕她出點啥事受牽連。

  「你說不適合就不適合,叫我說,我比你要適合,至少...我知道小松的心事是什麼。」

  葉燦星故意拖著長音,吸引到他的注意後,才笑著說:

  「呵呵,你終於肯用正眼看我咯。」

  段向嶼不相信,她這幾天一直都在病區瞎轉悠,不添亂就已經很謝天謝地了。

  「你還不相信是吧?」

  葉燦星插著腰,有些賭氣的說:

  「治病救人,我確實不如你,但哄小孩兒你可就不如我了。講真的,要不要聽?」

  段向嶼點點頭:「說。」

  「要我說的話那可是有代價的,」

  葉燦星歪頭看著他笑嘻嘻的說:

  「如果說對了的話,你要跟我約會一次。」

  段向嶼嘆一口氣,有些無語,但是礙著他父親的面子,還是沒好意思翻臉,轉身扔下一句:

  「你別說了,爛肚子裡吧。」

  「哎哎哎,你可真不識逗。」

  葉燦星跑上前去攔住他的去路,主動開口說:

  「是因為他的狗,雪球。」

  段向嶼停住腳,揚一揚下巴,示意她趕緊把話說完。

  「我剛跟來照顧他的嬢嬢聊天知道的,小松養了一條白色的小狗,叫雪球,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前幾天有一個來島上旅遊的小姐姐看上了他的狗,出價800塊,他的爺爺奶奶就擅做主張,把小狗賣掉了。小松接受不了,又奈何不了爺爺奶奶,一氣之下,就從房頂上跳下來了。」

  段向嶼眉頭皺了一下,這不就是當年的周穗嗎。

  她在路邊撿了一隻小奶貓,應該是被主人虐待了,眼睛受傷很重,皮也燙掉一層。

  她央求著舅舅和舅媽在院子裡騰出一個小角落,自己不捨得吃也要帶它去寵物醫院做整形,給它買貓糧,精心呵護著終於有了可愛的模樣,回頭就被舅媽以1000塊錢的價格賣掉了。

  舅媽的理由很充分:你在我家吃喝遠不止這1000塊錢,我也只是回回血而已,總不能虧太多吧。

  周穗當時氣得離家出走了,還是段向嶼半夜在胡同口的老槐樹下找到她的,整個人發著高燒,抖著篩子,都不認人了。

  聽到段向嶼的聲音,她才哇的一聲哭出來,縮在段向嶼的懷裡哽咽著說:

  「段向嶼,你能收留我一晚嗎?我沒有地方去了。」

  周穗那晚的高燒直到天亮才退,舅舅在工廠加夜班顧不上,舅媽也沒有出來找她,她就在段向嶼的家裡住了一晚。

  第二天醒來,周穗忽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提小貓的事,見到流浪貓也會繞著走,仿佛一夜之間就變得鐵石心腸了。

  「小松那隻小白狗是什麼品種?有照片嗎?」

  「幹嘛?你要給他再買一隻啊?」

  葉燦星嗤笑一聲,撇嘴說:

  「沒用的,你給小松買了,回頭他爺爺奶奶再給賣掉,那不是二次傷心嗎。」

  段向嶼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這些老人經歷過物資匱乏的饑荒年代,他們的需求始終停留在最基礎的吃喝和生存,愛和尊重是超越馬斯洛底層需求的東西。

  在他們眼裡,寵物不是孩子的朋友或玩伴,更加不是親人,只是可以隨意捨棄和兌換的物品。


  更何況那位小姐姐開價大方,800塊錢夠一個貧瘠的家庭吃喝一個多月,比起來要給這條狗供應吃喝,賣掉它,給孩子買幾斤排骨,幾箱牛奶來喝顯然是更划算的。

  比起周穗當年的聲嘶力竭,小松的反抗顯然更加決絕。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孩子不應該以這種方式成長。」段向嶼很堅持。

  他需要的不是一隻小狗,而是愛和尊重,眼下能向他傳達愛和尊重的方式,恰是再送給他一條小狗。

  冷漠的孩子不是一天就養成的,將來老人會怨恨這個孩子不懂感恩,可明明最冷漠的事是他們先做的。

  在孩子把寵物當成家人去相處的時候,是他們身體力行告訴孩子,家人是可以被隨意捨棄的。

  段向嶼沒有和葉燦星講這些,她是從小被捧在手掌心長大的,無論物質和精神都極度富足,她即便能了解事情的真相,也是無法理解被虧欠和忽略是什麼滋味的。

  葉燦星聳聳肩,儘管不是很認同他的想法,但還是爽快答應了幫他去問。

  「話說回來,我幫了你,你要怎麼感謝我呀?」

  「我給你買回去的車票,豪華頭等艙。」段向嶼一臉認真的說。

  「總想趕我走,真沒勁,無趣的男人。」

  葉燦星嘟囔一句,甩著胳膊離開衛生所。

  段向嶼走到住院處看,小松並沒有睡著,他正趴在窗邊看天上的星星,雙眼是空洞的。

  這種眼神他很熟悉,跟當年的周穗一模一樣,對現實無力。

  大人總覺得孩子哭一場鬧一場無所謂,睡一覺,天亮了自然就忘了。

  其實孩子的記憶力向來是最好的,尤其是對傷痛,他們不會麻木,只是因為暫時無力反抗,所以容後再議。

  有朝一日能夠衝破束縛,他便會掙脫這個牢籠,一去不復返。

  **

  下了第三節晚自習,周穗感覺嗓子都要冒火了,回寢室用電磁爐熬了一份冰糖雪梨粥,邊喝邊潤嗓子。

  正在翻教案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段向嶼打過來的。

  最近這段日子,他每次都會在這個時間段打電話,像是知道她的作息時間似的。

  周穗不得不承認,她每天也都在盼望著通電話。

  「周穗,你那邊有星星嗎?」

  段向嶼說話的聲音有些微弱,不僅僅是疲憊,聽上去還有一些沮喪。

  「你心情不好哦?」周穗壓著嗓子問。

  段向嶼笑笑,微弱的氣聲沿著聽筒傳過來,輕輕柔柔的。

  「周穗,你還記得嗎?我欠你一個承諾沒有完成。」

  18歲的段向嶼曾經承諾過18歲的周穗,等他們一起去到哈爾濱後,會一起租一個房子,養一隻小貓。

  周穗當然沒有忘。

  只不過先毀掉這個誓言的人是她,又有什麼理由去強迫他要遵守諾言呢。

  「不重要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周穗說。

  「很重要,」段向嶼說:「因為有一部分的你停在了18歲。」

  周穗沉默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一貫是巧言善辯的,此時此刻,在言語木訥的段向嶼面前,他反而無語了。

  「等我回去了,我們一起養一隻貓吧。」

  段向嶼說:

  「周穗,我想讓你的19歲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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