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苔花也是花呀,憑什麼看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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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穗之前和塗睿反覆確認過,整個採訪過程不可以提到單曉敏,化名也不行。

  這篇採訪提綱中不僅提到了,甚至還把她描述成一個急功近利、為了追求成績不惜服用禁藥的人。

  她此次的跳樓行為被解釋為服藥過量產生的幻覺,只是偶發事件,與學校教育無關。

  與此相對的,周穗是一個對學生體貼入微的好老師,能夠對學生的心理狀態進行及時干預,並且在危難之時捨生忘死,對學生以命相護,是博雅中學教師團隊的典型。

  「你自己玩吧,我要被你噁心吐了。」

  周穗實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地將提綱扔回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塗睿上前將她攔住,環顧四周,壓低聲音,用幾乎跟鋼琴曲持平的音量說:

  「你能不能理智一點?既要保單曉敏,還要保學校的聲譽,只能把這個做成一個意外。不然你讓我怎麼辦?」

  周穗並不接受他的狡辯,挑眉道:

  「你可以放棄這次宣傳。我們不需要對媒體解釋什麼,只要學生能拿出好成績,考入理想的大學,對得起家長的信任就可以了。」

  塗睿嘆一口氣,耐著性子跟她解釋說: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我們是私立中學,家長花高價的學費選擇我們,我們要讓他們知道博雅的優勢在哪裡。今年我們策劃了一場很隆重的宣傳活動,準備這次高考結束要全渠道推廣的,如今因為你的學生,所有動作都要暫停。你以為校長消失這半個月是幹什麼了?是去跟董事會負荊請罪的。如果這次危機度不過去,你和我都要下崗的,周老師。」

  周穗聳肩膀,不以為然:

  「那正好,呂主任剛剛向你拋出了橄欖枝,回頭草該吃還得吃,別怕沾上別人的口水。」

  說完起身就要走,卻再次被塗睿拉回來。

  「說來說去,你還是要護著你的學生,」

  塗睿嗤笑一聲,冷冷地看著她,面露鄙夷之色:

  「你真以為單曉敏是什麼良善之輩啊?她一直在服用藥物,我沒有冤枉她!」

  說到這裡,周穗更是忍無可忍了。

  她不管這是一個高雅到連鋼琴曲都要收費的場合,也不管周遭有什麼人在圍觀,直接劈頭蓋臉地衝著塗睿喊:

  「那你有沒有查過,單曉敏用的是什麼藥?她有糖尿病,她用的是胰島素!學生特殊體質單上寫得清清楚楚,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塗睿被周穗激怒,也顧不得一直以來維持的形象了,但還是有理智的,壓低聲音說:

  「是!我知道!可我知道有什麼用?你難道沒有聽到外面怎麼說她,怎麼說博雅中學的嗎?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我不需要跟你解釋,你要懂得服從領導,顧全大局!」

  周穗是那種遇到困難一定會迎難而上的風格,才不會被塗睿的官威嚇到。

  「什麼大局?誰的局?是你和你的呂主任的局吧?」

  周穗靠著桌子站定,和著耳邊悠揚的鋼琴曲,慢悠悠地說道:

  「你能平息這場輿論風波,董事會能給你滿意的評價,助益你在集團里升職加薪,呂主任可以在新聞上得獎,藉此平步青雲。這一切,只要犧牲一個無名小卒。」

  塗睿聽不下去,伸手打斷他:

  「可以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至少我把你放進這個局裡了。」

  周穗只覺得他這套說詞噁心:

  「拜託你不要考慮我。我不像你們可以歪曲事實,心安理得地踩著別人的血淚往上爬,我恐高,我怕哪天一腳踏空,摔得粉身碎骨。告辭。」

  塗睿低下頭去,略帶沮喪,動之以情不管用,又開始嘗試著曉之以理,想藉此讓周穗認清現實:

  「我可以允許你說幾句氣話,但你最好搞清楚你在做什麼。這個團隊的營銷成本,攝影棚加上人工的費用很高,你要是這麼帥走走了,你一輩子的工資都賠不起。」

  這話可讓人不愛聽了。

  周穗瞪圓眼睛,仰著臉看他,一臉認真道:

  「你會預測未來嗎?還是你有透視眼,能看到我的生命線就剩幾天了?你怎麼知道我一輩子掙多少錢?」

  塗睿不敢與她對視,移開了目光。

  然而周穗還沒完,繼續說道:


  「哦,我知道了,你查過我的檔案,知道我出身平凡,沒有後台,住院連一個給我簽字的親人都沒有,所以你斷定我這輩子都得為錢低頭。

  那單曉敏呢,你在下定決心要犧牲她的時候,是不是也查了她的檔案,知道沒有人會替她出頭?」

  周穗瞥一眼頭頂絢麗的水晶吊燈,有些恍惚

  她離開那種城堡里的生活很久了,以至於都忘了曾經享受過什麼特殊權益。

  「可是塗老師,苔花也是花呀,你憑什麼看輕我們。」

  塗睿的語氣突然軟下來,深情地看著她,眼神霎時間變得含情脈脈,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曖昧繾綣:

  「我從來沒有看輕過你,從來沒有。即使你再三拒絕我,即使我的父母會反對,我也從來沒有看清你,因為我從沒有對一個平民家的女孩子這麼心動過。」

  周穗也實在是不明白,在兩人吵得這麼劍拔弩張的場合,塗睿是怎麼能抓住語言的空隙來表白的。

  還是說,就是她這種強硬的拒絕,刺激了他的好勝心。

  周穗想了想,嘆口氣說:

  「塗老師,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老師嗎?因為我的導師跟我說,周穗,你這個人呀性格軸,不識好歹,還軟硬不吃,將來踏入社會進公司上班肯定要吃苦的,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學校里吧。

  聽出重點了嗎?我這個人軸,不識好歹,而且軟硬不吃,所以跟我表白的人下場都挺慘的,你還是把這份心思收回去吧。」

  塗睿低下頭去沉吟片刻,似乎是做了很難的心理鬥爭,抬眼看她,弱弱地說:

  「給我十分鐘,我會拿出你想要的方案。」

  「給你一年都可以,慢慢談。」

  周穗笑著說。

  ***

  周穗在原地等了十分鐘,塗睿還沒有下來。

  眼看夜幕已經落了,開車視線不明容易出事故,料定他短時間內並不會搞定,她給塗睿發了信息,拎起包來準備走。

  剛一轉身,正好碰見段向嶼坐在大廳的沙發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兩人視線對上,段向嶼瞥一眼她上的茶,撇撇嘴:

  「多好的茶,潑了可惜了。」

  周穗回頭看一眼剛才被她拍桌子震灑的茶水,轉回頭來,冷冷地看著他笑:

  「那你趴桌子上舔乾淨,那就不浪費了。」

  段向嶼並沒有覺得被冒犯,輕輕一笑,似乎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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