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點乾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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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穗停好車子,正準備下車,正好看見段向嶼拎著電腦包從醫院正門出來。

  醫院門頭的光從他背後射過來,他踩著光大步流星過來,風灌進他的外套,衣角往後擺著,像是踏著七彩祥雲的齊天大聖一般。

  「段向嶼。」

  周穗迎上前去,沖他招手。

  段向嶼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似乎有些意外她還在這裡。

  「帶我去找單曉敏唄。」

  周穗笑著看他一步步靠近。

  段向嶼在幾米之外停住腳,跟她保持著患者和醫生的安全距離,冷冷地看著她:

  「找錯人了吧?她是你的學生。」

  周穗踱步到他面前,微仰著頭,看進他眼裡那抹微微跳動的光,笑著道:

  「你連她手上幾道疤都知道,肯定見過她。我打聽了一圈,目前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

  就算報警,警察也得先查你。怎麼樣,帶我去找她?」

  路對面過來一個大掛,拐彎時車燈的強光直直地射向花壇這裡,周穗沒防備,捂著眼睛後退一步。

  再睜開眼的時候,段向嶼直直地擋在她面前,將那束強光到來的方向整個擋住。

  「段向嶼,那個孩子有心結,如果不及時打開的話,還會再尋短處的,人命大於天啊。」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

  段向嶼似乎做了一場很艱難的心理活動,嘆一口氣,伸出食指勾了一個圈,命令式地說:

  「你,去副駕駛。」

  「好的。段醫生。」

  周穗故意捏著嗓子說話,帶領他繞過眼前的一輛超大型新能源汽車,在一輛宏光MINI前停下來。

  「這是車?」

  段向嶼一臉難以置信。

  「有輪子,有方向盤,還有真皮座椅,怎麼就不是車了?」

  周穗不服氣。

  「跟剁椒魚頭成精了似的。」

  段向嶼撇撇嘴。

  米白色的車頭,配辣椒紅色的車身,上面還點綴著薑黃色的碎花,段向嶼不能吃辣,看一眼就覺得胃裡火燒火燎的。

  主要是想不到周穗居然會開這麼平價的車,照之前那個做派,就算不開帕拉梅拉,也得開個TT或者毛豆什麼的。

  「我這是最流行的美拉德色系,快點,馬上到十五分鐘了。」

  周穗沒工夫扯閒篇,拉開副駕駛坐進去,從裡面給他開門,招呼他趕緊上車。

  醫院的地上停車場收費很貴,前十五分鐘免費,超過十五分鐘後每半小時收費10塊,除了醫院職工有免費停車券,只有計程車才會在這裡暫停落客。

  車內空氣狹窄,香薰里淡淡的茉莉花味在兩人之間蔓延,隨著兩人的呼吸吐納,交相融合,曖昧異常。

  路燈投在新修的柏油路上,反射出陣陣白色的光帶,有些晃眼,周穗從置物箱裡拿出墨鏡戴上。

  街邊的櫻花已經開始凋謝,花瓣被風吞了大半,一簇簇微紅的花蕊孤零零地掛在樹梢上,看上去有些可憐。

  原來實驗高中的校園裡也種了一排整齊的櫻花樹,每到櫻花盛開的時候,風一吹過就會下起櫻花雪,女生們都喜歡在櫻花樹下合照。

  周穗也喜歡,但有時候等半天風不來,段向嶼就會直接上手搖。

  因為這個,他被罰掃過好幾次廁所。

  後來一中出了條奇葩的校規,禁止身高超過180的男生走在櫻花樹下,被抓到就要罰去掃廁所,這個規矩就是量身為段向嶼定製的。

  她每年都會回母校看櫻花,這一場意外太不湊巧,錯過花期,再看就要等一年了。

  車子拐進一條暗巷,路燈的光線變得晦暗,周穗眼前忽然黑了一下,過了許久都沒適應過來。

  「段向嶼,我發現動完手術後,我的夜盲更加嚴重了。」

  「要不你摘了墨鏡試試?」

  段向嶼看都沒看他。

  周穗沒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幸好戴著墨鏡,段向嶼看不見。

  周穗一直沒有摘墨鏡,她是有私心的,躲在這個黑無色的鏡片裡,她就有膽量能夠堂而皇之地欣賞段向嶼而不被察覺。


  他的樣貌變化還挺大的,肩膀寬了許多,肌肉的線條也比當年要利落。

  他的嘴唇很飽滿,看起來就很好親的樣子,但實際上他並不溫柔,甚至沒有什麼耐心,每次親她的時候都是蠻橫且急切的索取,占有,他的眼睛有總是清亮透徹,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雜質。

  他有堅硬的筋骨,也同樣有柔軟的心腸。

  他每次擁有她的時候,她能切切實實體會到,他也是在竭盡全力去換取她的愛。

  「看夠了嗎?」

  段向嶼突然出聲,嚇了周穗一跳。

  「這都能看得出來?」

  周穗用食指勾一下墨鏡,從鏡片後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你脖子抻成長頸鹿了,想裝看不見也難。還有,別對著男人吞口水,你不堂堂教師麼,想點乾淨的事。」

  周穗端正坐好,靠在椅背上。

  她警覺自己這些年變化也挺大的,換做以前被段向嶼這樣拆穿,她肯定會羞得無地自容,甚至會哭鼻子,現在不同了。

  他既然猜到了自己在想齷齪事,她反而有種躍躍欲試,想去坐實他的猜測。

  幾個紅綠燈過去,他的面色依然沉著,波瀾不驚,絲毫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

  干坐著有些無趣,況且也不是完全不認識的關係,沒必要刻意避嫌。

  當老師多年,性情都大變了,實在看不得冷場,想要活躍氣氛。

  「段向嶼,你為什麼要當醫生啊?」

  周穗收起墨鏡,轉過頭來,大方看著他。

  「考得太好,不想虧分。」

  段向嶼回答。

  當初她失聯前就是用的這個藉口,如今他原封不動的打包還回來,氣性還挺大的。

  「你都不問我為什麼當老師嗎?」

  周穗繼續搭話。

  「如果我問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對你余情未了?」

  段向嶼反問。

  周穗怔一下,沒想到段向嶼會這麼直接。

  不過段向嶼向來是個打直球的人,處理感情問題向來是目標明確一往無前,不會彎彎繞繞。

  「那確實會。但是你憋著不問,我也會覺得你在刻意避嫌,」

  周穗笑著問:

  「所以你有嗎?」

  「你希望我有嗎?」

  段向嶼還是沒給她答案。

  「我沒資格希望吧。」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周穗努力把兩人的對話往輕鬆愉悅的方向上帶,但能感覺到,段向嶼每說一句都在畫句號。

  兩人之間似乎繃著一根隱形的弦,無論周穗進退與否,段向嶼總能一句話把這根弦的張力拉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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