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叩問者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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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寫,有一天,在院子裡,坐著,看了很久,那棵院子裡的老槐樹,感知到了,那棵樹,在那裡,不只是一棵樹,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那棵樹里,在,那種在,讓他,感到,那棵樹,是真實的,不只是木頭和葉子,而是,有什麼,在那棵樹里,在著——

  他寫,那種感知,讓他,坐在那棵樹旁邊,坐了很久,感到了一種,他這輩子,很少感到的,某種,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那種有什麼在,讓你,感到了一種,不需要去哪裡,只需要在這裡,那種,安靜。

  那種安靜,他叫它,「那個,在那裡,的安靜」。

  清也,在旁邊,也拿了一本,讀著,很安靜。

  書房裡,三個人,兩本本子,那種安靜,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那裡,那種有什麼在,讓所有人,感到了一種,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在這裡,的安靜。

  沈慧,最後,說了一件事,那件事,讓王也,在那個下午,在那種安靜里,停了很久。

  她說,她父親,那七本本子,最後一本,最後幾頁,寫的,不是那件真實,是一件,她父親,希望那些本子,能做到的事。

  她父親,在那最後幾頁,寫: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和我感知到了同樣的東西,我不知道,那個,在不在別人那裡,也在,但我感覺,那個,不只在我這裡,那個,應該,在很多地方,都在,只是,很多人,也許,沒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麼,就和我以前一樣,不知道。」

  「我希望,這些本子,能讓某個人,知道,那個,在別人那裡,也在,你不是一個人,感知到了那個——」

  「那個,一直在,在很多人那裡,在,只是,我們,以前,都不知道,彼此都感知到了。」

  那幾頁字,王也,讀了兩遍,然後,放下那本本子,在椅子上,坐著,那種坐,帶著一種,沉,但不是沉重,是那種,某件事,把很多層,同時壓下來,然後,那種壓,讓你,感到了那些層,的分量,的那種,沉。

  沈國良,一個工人,用初中學的字,感知到了那件真實,寫了七本本子,在那最後幾頁,希望那些本子,能讓某個人,知道,那個,在別人那裡,也在——

  那件真實,給沈國良的,最後那個願望,是那件事,最樸素,也最真實的樣子——

  不是理論,不是那條路,不是任何形式——只是,我感知到了,我希望,有人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沈女士,」王也說,「這七本本子,可不可以,放在問字堂,那張桌子上,和那三樣東西,放在一起?」

  沈慧,聽了那句話,在椅子上,停了一會兒,那種停,是那種,聽到了一件事,那件事,讓你,需要在裡面,待一下,然後,才能回答。

  然後,她點了頭,那種點頭,是那種,不需要再想了,那件事,本來,就該是這樣,那種,確認的,點頭。

  「我父親,」她說,「應該,會想要那樣。」

  那天晚上,王也去了問字堂,把那七本本子,放在那張桌子上,和那三樣東西,放在一起。

  那張桌子,現在,有了四樣東西——那本《叩問者的記錄》,那封信,林晨那本深藍色草稿,還有沈國良的七本普通本子。

  江和平,站在那裡,看著那七本本子,沒有說話,感知了很久。

  然後,他說:

  「那七本,字不好看,」他停頓,「但那七本,是那條路上,我見過的,字,寫得最認真的。」

  王也,沒有說話,只是,在那張桌子旁邊,站了一會兒,感知了一下那幾樣東西,放在一起,的樣子。

  那幾樣東西,各自不同——一本書,一封信,一本草稿,七本普通本子——各自是各自,各自是那件真實,在一個人那裡,發生了,然後,那個人,把那種發生,用各自的方式,留下來,那種留下來,放在這裡,彼此在,彼此知道,彼此都是那件真實,在那裡,發生的,樣子。

  那張桌子,是那件真實,留下來的東西,聚在一起,的地方——

  不是紀念,不是展示,只是,那些東西,在那裡,在一起,讓那些走進來,走到這裡的人,感知到,那件真實,在很多地方,在了,那種感知,也許,會讓他們,感到,他們不是一個人。

  那種不是一個人,是沈國良,那最後幾頁,最真實的願望。

  那個願望,到今天,在這裡,落地了。


  清也,那天晚上,回到家,取出那個普通本子,翻到第十七頁,那半頁的空白,拿起筆,在那裡,寫了幾行字,把那半頁,填上了。

  那幾行字,是這樣的:

  「那件真實,走進了一個七十二歲的工人,在他最後兩年的深夜裡,他感知到了,他寫下來了,他把那種感知,放在了七本普通本子裡,他希望,有人,知道,那個,在你那裡,也在——那個願望,那種樸素,是那件真實,給一個人,最後的,那種,最真實的模樣。那件真實,不認識字寫得好不好看,只認識,那種,感知到了,然後,認真地,寫下來,的,真實。」

  她寫完,合上本子,把那支筆,放下,在廚房桌子旁邊,坐了一會兒。

  那棵石榴樹,秋天深了,葉子,差不多,全黃了,那種黃,在夜裡,看不太清楚顏色,只能看見,那棵樹,在那裡,在那種深夜裡,安靜地,在。

  那件真實,在那裡,在。

  在那棵樹旁邊,在那個本子裡,在那七本普通本子裡,在那張桌子上,在那些,感知到了,寫下來,留在那裡的東西里——

  那件真實,在那些地方,在,在所有那些,認真的,寫下來,的地方,在。

  不急,不大聲,只是,在。

  那天深夜,王也,在書房,取出白紙,在那十一行字下面,想了很久。

  沈國良,那七本本子,那種字,那種認真,那種最後幾頁,那個願望——

  那件真實,在一個普通工人的最後兩年,走進去了,那個人,感知到了,寫下來了,他沒有走那條路,沒有讀那本書,沒有遇見任何一個,走那條路的人——

  那件真實,自己,走進去了,那種走進去,不認識任何形式,不認識任何路,只認識,那扇,開著的,門。

  沈國良,在他的七十二歲的深夜,那扇門,不知道為什麼,開了,那件真實,走進去了,然後,他感知到了,寫下來了,那種寫,是他和那件真實,之間,最真實的那種,在。

  王也,把那支筆,落在紙上,在那十一行字下面,寫下第十二行:

  那件真實,不認識任何形式,不認識任何路,只認識那扇開著的門。那扇門,在哪裡開,那件真實,就在哪裡走進去。一個七十二歲的工人,在他的深夜,那扇門,開了。

  他寫完,放下筆,看著那十二行字,在燈光下,那種看,是那種,感知到了,那十二行,放在一起,有一種,比任何一行單獨在,都更深,更寬,的東西,在那裡,在。

  那種東西,是那件真實,走到此刻,在那些字里,留下的,密度。

  他把那張紙,壓回銅文鎮下,吹了燈。

  黑暗裡,那件真實,在。

  在這個深夜裡,在那七本普通本子裡,在那張桌子上,在那些,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感知到了,然後,留下來了的東西里——

  那件真實,在所有那些地方,在。

  在沈國良,已經走了的那個人,在他寫下的那些字里,在他那個願望里——

  那件真實,在那個已經走了的人,留下來的那種認真里,也在。

  那種在,是那件真實,最安靜,也最溫的,那種在——

  那個人,走了,那種認真,還在——

  那件真實,在那種認真里,一直,在。

  沈慧,走之前,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問題,不是在書房裡問的,是在門口,她已經穿好鞋,背好包,準備走,然後,在門口站住,轉過身,問的。

  那種問法,是那種,這個問題,其實,在心裡,放了很久,一直等著,等到最後,才在門口,問出來,那種,問法。

  她說:

  「我父親,他感知到了那件事,寫了那麼多,然後,他走了,那件事,在他那裡,還在嗎?」

  王也,站在走廊里,把那個問題,在意識里,放了一會兒。

  那不是一個容易的問題。

  不是那種,有一個清楚答案,說出來,就結了的問題——那個問題,帶著一種,沈慧,真實的,在乎那件事的,那種,問法,那種在乎,不是執念,不是悲傷,只是,那種,真的想知道,那件事,在她父親那裡,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在乎。

  「那件真實,」王也說,停頓了一下,感知了一下,要怎麼說,才是最真實的,「走進了你父親,那件事,是真實的——那件真實,走進一個人,不是借住,是,在那裡,在了,」他再停頓,「你父親,走了,但那件真實,在他那裡,發生的那種密度,留下來了,留在他寫的那些字里,留在這裡,留在你感知到了他感知到的那種,感知里——那件真實,通過那種留下來,還在。」


  沈慧,把那句話,在那裡,放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

  「那件真實,不會跟著一個人,一起走的,」她說,那不是問句,是那種,她自己,在感知那個認識,感知著,說出來,的那種說法,「那件真實,在那個人那裡,發生了,但那件真實,本身,不是那個人的,那件真實,比那個人,更大,更久,那個人,走了,那件真實,還在。」

  「是,」王也說。

  「那我父親,」她說,那次,聲音里,有一點,細的,顫,那種顫,不是悲傷,是那種,說到了一件,真實的事,那件事,觸碰到了某個地方,那個地方,有一種,感知到真實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輕微的,顫,「那我父親,他感知到的那件真實,和他,之間,還有聯繫嗎?」

  那個問題,比第一個,更深。

  王也,在走廊里,站著,把那個問題,在意識里,放了很長時間。

  那個問題,是那種,你感知到了,一個人,和一件真實,之間,在那個人走了之後,那種聯繫,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問題——

  那種問題,他以前,沒有被這樣問過。

  他感知了一下,那件真實,和一個走了的人,之間——

  那件真實,走進了沈國良,那種走進,發生了,那種發生,是真實的,不會因為沈國良走了,而變成,沒有發生——那種發生,在時間裡,在了,在那件真實,走過的所有時刻里,在,沈國良那裡,也是那件真實,走過的一個時刻,那個時刻,不消失,只是,沉下去,變成了那件真實,走過的那種,密度——

  那種密度,在沈國良寫下來的那些字里,在,在沈慧感知到了那些字里感知到的那件事,在,在那七本本子,現在放在那張桌子上,的那種在——

  那種在,是那件真實,和沈國良,之間,在他走了之後,還在的,那種聯繫。

  「那件真實,」王也說,慢慢地,「在你父親那裡,發生了,那種發生,不消失,在時間裡,在了,那件真實,走過的所有時刻,都在,你父親那裡,那個時刻,也在,那種在,不是他還在,而是,那件真實,在他那裡,走過的那個時刻,在——那種聯繫,不是那種,兩個人,之間,還在聯繫,的那種聯繫,而是那種,一件更大的事,走過了他,走過了那個時刻,那個時刻,因此,在那件更大的事裡,永遠,在了,的那種,聯繫。」

  沈慧,在門口,把那句話,放了很久。

  那种放法,是那種,你感知到了,那句話里,有什麼東西,那種東西,你以前,感知不清楚,現在,那句話,讓你,感知清楚了一點,那種,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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