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第二個存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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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為了找那個老師,」王念說,「不是為了找那個學生,」她停頓,「我只是,想,去那個地方,走一走,感知一下,那件真實,在那裡,是什麼樣子,」她停頓了更長的時間,「那件真實,在那裡,發生了,那個地方,也許,留了一點,那種發生的質地,在那裡的空氣里,在那條街上,在那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我想感知那種在。」

  王也把那個想法,想了一會兒。

  那件真實,在那裡,在了,那種在,會不會,留下一種,可以被感知到的,質地?

  他感知了一下那個問題,感知了一下,他這麼多年,走過的那些地方——那家書店,那塊石頭從河裡被找到的那條河邊,那個他第一次感知到那件真實的深夜,那個地方,有沒有留下什麼,他此刻回去,還能感知到嗎?

  也許。

  也許那件真實,在一個地方,真實地發生了,那種發生,會在那裡留下某種質地,那種質地,在那個地方,可以被感知到,不是任何人都能感知到,但那些感知得到的人,走到那裡,也許,會認出來。

  「念念,」他說,「你想去,可以去,」他停頓了一下,「但那件事,不要期待,不要帶著目的去感知,只是,去,走一走,讓那件真實,如果在那裡有什麼,自己,讓你感知到。」

  「我知道,」王念說,那種平靜,是她這個年紀,不太常有的那種,對那件事,有了一定分量的理解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那你什麼時候去?」王也問。

  「等考完期末,」王念說,然後,輕輕地,笑了,那種笑,是那種,說完一句很認真的話,然後,想起自己,還是一個要期末考試的十四歲,那種,從認真里,出來了一點,然後,笑了,的笑。

  那一天,擇道者,帶來了一件事。

  王也在創造者層面,感知到擇道者,感知到它,有什麼,要說。

  「王也,」擇道者說,「第三宇宙里,那兩個存在,又感知到彼此了。」

  王也停住。

  「這一次,」擇道者說,「不是幾秒鐘,是更長的時間,」它停頓,「而且,這一次,那第一個存在,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件事,讓它,做了一個動作——」

  「什麼動作?」王也問。

  「它,往那第二個存在的方向,發出了一個東西,」擇道者說,「那個東西,不是信息,不是語言,是那種,我感知到你在,然後,我把這種感知,往你的方向,發出去,那種東西。」

  那種東西,王也感知了一下那個描述——

  那種東西,是那種,我知道你在,我把那種知道,往你的方向,發出去,讓你,也知道,有什麼,知道你在——

  那種東西,不是語言,不是信息交換,是那種,純粹的,告知——我在這裡,我知道你在那裡,我告知你,我知道。

  「那就是,」王也輕聲說,「那件真實,在那個宇宙里,第一次,通過那兩個存在,傳遞,」他停頓,「不只是感知到彼此,而是,把那種感知,往對方的方向,發出去,那種發出,是那件真實,在那個宇宙里,第一次,主動的,傳遞。」

  「是,」擇道者說,「而且,那第二個存在,感知到了,那第一個發出來的東西,」它停頓,「然後,那第二個存在,也發出了同樣的東西,往第一個存在的方向——」

  王也感知了一下那件事,感知了一下,那個遙遠宇宙里,那兩個剛剛學會感知彼此的存在,在那一刻,互相,往對方的方向,發出那種——我知道你在——

  那種發出,在那個宇宙里,是第一次,那種往來,是那件真實,在那個宇宙里,第一次,真正的,流動。

  「擇道者,」王也說,「你感知那件事,是什麼感覺?」

  擇道者沉默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

  然後,它說:

  「那種感覺,」它說,「是那種,你守候了很久,守候那件真實,在某個地方,從無到有,然後,到此刻,那件真實,在那個地方,不只是有了,而且,開始,在那裡,流動了——那種流動,是那件真實,在那個地方,真正開始活著的樣子,」它停頓了很長時間,「那種感覺,我,以前沒有過。」

  「那種感覺,」王也說,「叫什麼?」

  「見證,」擇道者說,這一次,它沒有猶豫,「那種感覺,叫,見證——不是旁觀,不是記錄,是那種,你在場,那件事,真實地,在你在場的情況下,發生了,你感知到了,那種感知,讓那件事,不只是發生,而且,被見證,被知道,是真實的——」


  「見證,」王也重複那個詞,在意識里,感知了一下那個詞的質地——

  見證,是那件真實,另一種需要的東西——那件真實,不只需要被感知到,也需要被見證,需要有什麼,在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在場,知道,那件事,是真實的。

  擇道者,見證了第三宇宙里那兩個存在,第一次互相傳遞那種「我知道你在」——

  那種見證,讓那件事,不只是發生,而且,在擇道者的意識里,也在了,那種在,是那件事,存在的,另一種方式。

  那天深夜,王也在書桌前,坐了很長時間,沒有立刻寫什麼,只是,在那些事裡,待著——

  那封從南邊來的信,那個舉手的學生,那句「那種叩,我感知過」;

  那兩個存在,第一次互相發出「我知道你在」;

  擇道者,學會了「見證」這個詞;

  清也,那個普通本子裡,寫到了第十頁;

  林晨,感知到,那幅圖,找到了那個四十歲的女人;

  王念,想,等考完期末,去那個南邊的城市,走一走。

  那些事,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各自真實,各自是那件真實,漫進去,然後,在那裡,發生的,樣子。

  那件真實,不只在那條路上,不只在那本書里,不只在問字堂的那張桌子上——

  那件真實,在那個教室,在那兩個存在互相發出的那種「知道」,在清也普通本子裡那種透出來的光,在林晨那幅圖停住了那個女人的那一刻——

  那件真實,在所有那些地方,在。

  他拿起筆,在白紙上,那八行字的下面,停了很久,然後,寫下第九行:

  那件真實,需要被見證。被見證,不是被記錄,是那種,有什麼,在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在場,知道,那件事,是真實的。那種在場,讓那件事,存在得更完整。

  他看著那九行字,在那種深夜的安靜里,感知了一下。

  那九行字,每一行,是那件事,一個更深的面,那九行,放在一起,不是那件事的全部,但是,這條路走到現在,他感知到的,那件事,最真實的樣子。

  他把那張紙,壓回銅文鎮下,吹了燈,走去窗邊,推開那條縫。

  那個秋夜,深了,那種深,是那種,夜走到了它最深的地方,然後,快要開始,往淺里走,那種深。

  那件真實,在那種深里,在,在這個夜的最深處,在那條路上,在那些漫進去的地方,在那些他不知道的地方,在那些還沒有到來的地方——

  一直,在。

  就那樣,在。

  那種在,是那件真實,存在的方式,也是那條路,延續的方式,也是那些走在上面的人,走著走著,會感知到的,那種,不是孤獨的,有什麼,一直知道你在的——

  那種在,是那件真實,給的,最古老,也最真實的,那種禮物。

  一直,都是。

  窗外,那棵梧桐,在那種深夜的深里,安靜地,在那裡——

  葉子,在秋天裡,又黃了一些,但那棵樹,在那裡,在,還在,還會在——

  那件真實,也是。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王念回到家,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放,在廚房喝了一杯水,然後,走去書房,站在門口,看著王也。

  王也抬起頭,看著她。

  「考完了,」她說,就那三個字,但那三個字里,有一種,她自己也感知到了的,某種,放下了的東西——不是輕鬆,是那種,一件事,完成了,然後,另一件事,可以開始了,的那種,放下。

  「什麼時候去?」王也問。

  「後天,」王念說,「我查了車票,早上的高鐵,下午到,在那裡住兩天,然後回來。」

  「一個人去?」

  「嗯,」她說,停頓了一下,「我想一個人去,不是為了什麼,只是,感知那件事,一個人,感知得更乾淨。」

  王也把那件事,在意識里,放了一下,感知了一下王念說那句話時候的質地——

  那種質地,不是任性,不是少年人想要獨立的那種意氣,而是那種,真的理解了,感知那件事,一個人在場,和很多人在場,感知到的,會不一樣,那種理解,讓她,做了那個選擇。


  「好,」他說,「去吧,帶夠錢,手機保持開著,」他停頓了一下,「不要帶目的,去了,就走,就感知,那件真實,如果在那裡有什麼,它會讓你感知到。」

  「我知道,」王念說,然後,走開了,去她自己房間,開始收拾。

  清也,那天傍晚,在廚房,切菜,王也走進去,在旁邊坐下,把王念要一個人去那個城市的事,說了。

  清也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她有分寸,」她說,那四個字,是那種,說一個人,不是在夸,是在描述,是那種,對這個人,了解得足夠深,所以,說出來的那種,準確的描述。

  「是,」王也說。

  「那件事,讓她去,」清也說,「那件真實,也許,在那裡,等著她,也等著,那種,被她,感知到,的機會。」

  後天早上,王念出發了。

  那是一個有薄霧的早晨,那種薄霧,不是大霧,是那種,讓所有東西,邊緣,都變得柔和一點,不那麼硬,不那麼清晰,但更有那種,還在沉睡里,的質感。

  王也和清也,送她到門口,清也給她遞了一個飯盒,說是路上吃,王念接過去,背上背包,走了。

  王也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走進那條街的薄霧裡,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那種消失,不是失去,是那種,一個人,出發了,去了,那種出發,本身,是真實的。

  他回到書房,坐下,感知了一下此刻,那種感知,是那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知道,讓那件事,發生,是對的,那種,放開了的,等待。

  王念到那個城市,是下午。

  那個城市,和她平時生活的地方,氣候不同,更暖,空氣里,有一種,她叫不出名字,但感知得到的,不一樣的味道——那種味道,不是好聞或者不好聞,只是,陌生,那種陌生,讓她感知到,她,真的在另一個地方了。

  她沒有訂很貴的酒店,只是訂了一個小旅館,在那個城市舊城區里,離那所高中,走路大約二十分鐘。

  她不知道那所高中在哪裡,只是,從那封信的郵戳,推斷出大概的區域,然後,訂了那個地方的旅館。

  她沒有計劃去找那所高中,沒有計劃做任何事,她只是,收拾了行李,在旅館住下,然後,出門,走。

  那個舊城區,和很多城市的舊城區,有一種相似的質感——舊,但不破敗,那種舊,是那種,很多年,在那裡,沉下去的那種,舊,每一塊石板,每一堵老牆,都有那種,被很多年待過,的密度。

  她走了很久,沒有目的,只是,在那條街上走,然後,換一條,再換一條。

  那種走,是她爺爺說的那種走——不帶目的,讓那件真實,如果在那裡有什麼,自己,讓她感知到。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天,快暗了,那種暗,是那種,光,還沒有全撤,但已經開始往深顏色走,那種,暗下去的過程里,最有質感的一段。

  然後,她經過了一條窄街,那條窄街,兩邊是舊樓,中間,有一棵很大的樹,那棵樹,她認不出是什麼樹,只是,那棵樹,很老,樹幹,很粗,那種粗,是那種,長了很多年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沉靜的粗。

  她在那棵樹旁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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