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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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跟沈時倦說:「你媽生病這麼久,我也沒去探望她。她好像跟我在一個醫院吧,你帶我去。」

  他看看我沒有拒絕,我現在已經很虛弱了,已經好幾天都沒下床了。

  他讓護士拿來一個輪椅,將我從床上抱到了輪椅上。

  估計我現在體重很輕,他把我放在輪椅上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眼睛裡的淚。

  我笑著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你這眼淚是因為我還是思儂?你也不用解釋,我現在不在意。」

  我去看望了沈母,自從飯糰去世之後,沈母就一直住在醫院裡。

  我知道飯糰的離世對她的打擊很大,還有沈父忽然去世,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當我再見到沈母的時候,我們兩個都是面目全非的樣子。

  沈母本來就有心腦血管之類的問題,再加上年事已高,人又深受打擊,出現了偏癱的症狀,口眼也歪斜,但她腦子是很清楚的。

  她看到了我就哭出來了,她努力地向我伸出手,嘴巴里含糊不清的,我只聽得清幾個字,對不起。

  我知道飯糰的事情,沈母和沈家人沒有一個人是故意的,這是一個意外。

  也等於是我和沈時倦的宿命,連我們名義上的孩子都不能和我們一起正常地共存。

  我和沈氏倦就像是以前的粵語長篇,天空劈下一道驚雷,一個穿著藏青色的長衫的老者指著我們的鼻子悽厲地大喊。

  「你們倆不能在一起!」

  說不清為什麼,就是不能。

  沈母渾身顫抖得厲害,她哆嗦著要給我跪下,我按住了她。

  我搖著頭:「我過幾天也過去了,到時候我會好好照顧飯糰的。」

  沈母原本富態微胖的身體,現在已經瘦得像根臘腸。

  沈玉潔她們也早就哭得不行了,沈時倦對思儂偏執的愛,就像是農藥,殺傷力極強,不但能夠殺掉害蟲,也會將旁邊的無辜的青草地也一併毀掉。

  比如飯糰,沈父,以及現在病重的沈母,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可能沈父和沈母還有幫凶的嫌疑,而飯糰就太可憐了太冤枉了。

  因為沈母的身體原因,不能夠讓她太激動,我拍拍她的手背讓她不要太記掛飯糰和沈父,等我過去的時候會給他們轉達她的思念。

  沈時倦推著我離開了沈母的病房,經過長長的走廊的時候,我說。

  「今天天氣不錯,到樓下小花園散散步吧。」

  他知道我有話跟他說,於是他將我推到了樓下的小花園。

  今天外面很冷,看著護士要來厚厚的毛毯將我裹住。

  的確我現在很怕冷,身上穿得巨多,還是手腳冰涼。

  我整個人都縮在了毛毯里,窩在輪椅上就像是一顆球。

  沈時倦在我的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樣子,我想起了我剛見到他的時候。

  可能瀕死的人都特別喜歡回憶,我也不例外。

  我慢慢地向他陳述著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的感覺。

  「當時你站在那裡在看一幅畫,你看得那麼認真,那麼動容,我被你吸引了。」我端詳著他的臉:「應該很少有女人能夠拒絕你這樣一張臉吧。」

  我伸出手將掌心貼在他的面頰上。

  這麼冷的天,他的臉一直在外面凍著,我的手卻在毯子裡面,但是我的手還是比他的臉頰要涼。

  我喃喃自語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甚至跟自己說,只要你來跟我說話,我就一定會把我的聯繫方式告訴你,因為我一直是一個被動的人,我只是想一想而已,但沒想到你真的來跟我搭訕了。那個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詞,那就是命中注定。」我輕輕嘆了口氣:「挺遺憾的其實,到死了也沒收穫一份真正的愛情,就是你愛我我也愛你的那種。」

  我的手背上濕濕的,沈時倦的淚划過了我的手背。

  我伸出大拇指輕輕地抹掉他的淚,笑著跟他說:「沈時倦,我想你這眼淚多多少少應該有一部分是為我流的吧!噓,別說話,就讓我認為自己猜對了。」

  他的眼睛好紅啊,那些紅血絲織成了一張錯綜複雜的網。


  好像下一秒鐘,那些網凝結出來的紅色就要滴下來了。

  我又笑了:「你該不會覺得我還在愛你吧?剛才那些話你信嗎?我說出來就是讓你難過的。你真的難過了,那你就被我騙了。」

  我說的話我自己都不辨真假。

  我和沈時倦之間就是這樣,真真假假,又假假真真。

  謊言裡面夾著真心話,真心話里又裹著謊言。

  不只是被騙的那個人不知道真假,甚至連撒謊的那個人都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我縮回了手,把冰冷的手重新塞進毯子裡面取暖。

  我的長篇大論,沈時倦並沒有給相應的回應。

  他只是老生常談:「顧晚凝,我不會讓你死的。」

  好吧,既然這樣,我還有話跟他說。

  「那沈時倦,如果這次我能找到新的心源,再移植一次還能活下來的話,我希望我新的人生里不要再有你,你能做得到嗎?」

  我真誠地看著他,希望他能夠給我一個我想要的回答。

  我好像在他猩紅的眼睛裡面看到了悲傷。

  我在冷風中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聽到他一字一句地跟我說。

  「如果你健康地活著,我答應你,不再出現在你的人生里。

  我開心地向他伸出手:「成交。」

  他低頭盯著我枯瘦的手,伸出他的手緊緊地握住。

  他的掌心溫暖,但是怎麼也捂不熱我的手指。

  我迅速地跟他握了一下,就抽回了手。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冷風像小刀子一樣剜著我的皮膚。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該安排的我也安排妥當了。

  A先生來告訴我,我的經紀公司已經正式開業了,而南星也成為了我公司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藝人。

  我問他我的公司名字叫什麼,他說是南星起的,叫做晚星。

  各取了我們名字中的一個字,也算是應景。

  等南星大紅大紫,他的年紀也不小了,挺恰如其分的名字。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所以現在我可以準備去死了。

  什麼死神,牛頭馬面,我把我的脖子洗得乾乾淨淨的,等著他們勾我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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