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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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送進了病房裡,醫生護士進進出出,我媽和沈時倦的表情嚴肅,仿佛我情況危急,馬上就要翹辮子了。

  他們這樣,我的喜悅之情也被他們給壓下去了。

  算了,等他們平復下來再提孩子的事。

  反正沈時倦已經知道了。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閉上了眼睛。

  我很喜歡小孩子,我以前的志願是去幼兒園做老師,當然這只是想一想。

  現在,我將要有自己的小朋友了,想一想就嘴角上揚。

  後來,我就睡著了。

  夜裡我醒過一次,聽見沈時倦不知道跟誰在門口說話。

  「她不知道吧?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可以嗎?」

  我太困了,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神清氣爽,肚子裡飢腸轆轆的。

  我剛準備起床,護士就來了。

  「你醒了?」護士說:「一切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行。」

  「我的家人呢,我的洗漱用品帶來了嗎,我要洗漱一下吃早餐了。」我肚子都餓扁了,現在我可不能餓著,肚子裡的寶寶要吃飯。

  「別急,等會還要做個檢查。」

  「昨天不是已經做了很多檢查了嗎?」

  「今天還要做。」護士說:「我去給你拿洗漱用品。」

  我洗漱完,護士就讓我躺在推床上,直接將我推出了病房。

  我在病房門口看到了我媽和沈時倦,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奇怪。

  我被推進了檢查室,躺在床上,當護士拿著針管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好像反應過來什麼。

  「這是什麼藥水?」

  護士並沒有答話,一陣刺痛後,那管藥水緩緩推入了我手臂的靜脈中。

  我還想說什麼,忽然渾身無力,就像是燈的開關被關掉了一樣,眼前一下子變得漆黑,我失去了意識。

  我醒來的時候,渾身軟綿綿的,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也很熟悉。

  對了,我當時做心臟移植手術打了麻藥,也是這種感覺。

  我很害怕打麻藥後睡去,像是死了一樣,跟睡著了不同,睡著了會做夢,會有意識,腦電波還是在活躍的。

  可打完麻藥後醒來,像是死了一次,被埋進了潮濕陰冷的地里又被人挖出來一樣。

  我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我媽立刻扶住了我:「晚凝,別亂動,趕緊躺著。」

  我看過去,原來我媽和沈時倦都在房間裡。

  「媽,我感覺身上沒力氣。」我想坐也坐不起來,渾身都無力,手臂軟軟的。

  「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對了,剛才我做了什麼檢查,為什麼要打麻藥?」

  「一個需要打麻藥的小手術。」我媽說。

  「什么小手術?」

  我媽支支吾吾的,她竟然在心虛!

  我看向沈時倦,他向我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來,他依然溫柔,依然溫存:「你先休息會好嗎?等會再說。」

  我的手在被子下面探向我的小腹,本來肚子就是平平的,我也摸不出來和剛才有什麼區別。

  但是,小腹那裡傳來的隱隱的疼痛告訴我,剛才那個手術不簡單。

  我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想質問他們到底給我做了什麼手術!

  話都到嘴邊了,我竟然咽了下去。

  我再開口的時候,儘量地平靜:「媽,我想去洗手間。」

  

  「哦。」我媽和沈時倦扶著我下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我走到洗手間門口。

  「你一個人能行嗎?」

  「沒事。」

  我走進了洗手間,我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畫面。

  我靠在牆壁上,身體在發冷,一陣又一陣地發冷。

  我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

  他們拿掉了我的孩子!

  對了,昨天夜裡我聽到沈時倦說的話,那是在和醫生對話!

  他在問醫生,我知不知道我懷孕的事。

  又問我現在的身體能不能做手術。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拿掉了我的孩子!

  怪不得昨天他都一直在病房裡沒有進來,就在全心全意謀劃怎麼弄掉我的孩子!

  對面的牆上的鏡子,倒影出我蒼白的面孔。

  我很久很久沒這麼憔悴過了。

  我在我的眼睛裡,看到了濃烈的恨意。

  我的目光在狹小的洗手間裡搜尋著,馬桶刷,肥皂,衛生紙,每一樣都沒有做兇器的潛質。

  最後,我頹然地放棄了。

  我又不能真的殺了沈時倦。

  但是,恨意是真的從我的四肢百骸萌生出來。

  其實,昨天早上當我知道桑思儂的事情之後,我並不恨他,反而能夠理解。

  他那樣愛桑思儂,當他得知她的心臟還在某一處活著的時候,他不顧一切地來到我身邊,接近我,照顧我,就是為了離他他愛人的那顆心臟更近一點。

  所以,我並不恨他。

  情有可原。

  而我接受了人家的心臟,也必定得接受一些我無法接受的東西。

  他對我做任何都可以,哪怕可以一輩子瞞著我。

  但是,他拿掉了我的孩子!

  他殺了我的孩子。

  「晚凝,晚凝!」門外響起了我媽的聲音:「你沒事吧,你在裡面待了好久!」

  我緊緊地抓住門把手,用盡全力抵住門,我使勁上揚著唇角,這樣我的聲音聽起來會甜美一些,正常一些。

  我說:「媽,我那個來了,你去給我拿點衛生巾。」

  「哦,好。」

  我媽很快拿來了,我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的時候,沈時倦就站在我面前,擔憂關心地看著我。

  我竟然沒有撲過去跟他拼命。

  我竟然很冷靜。

  我竟然還跟他笑了笑:「忽然那個來了,沒事。」

  我媽小心翼翼地扶著我:「趕緊上床躺著。」

  我躺下了,我媽一直強忍著淚水握著我的手陪著我。

  我知道,她被沈時倦說服了。

  沈時倦一定告訴她,心臟移植患者生孩子的危險性很高,他還會說,乾脆就不要告訴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拿掉孩子,我不知道就不會傷心難過。

  我媽同意了沈時倦的方案。

  我理解我媽,但我恨沈時倦。

  因為他們立場不同,出發點不同,動機不同,身份不同。

  而他沈時倦,身為孩子的父親,只顧著他愛人的心臟,當他得知了我的身體裡孕育著他的孩子時,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立刻決定拿掉孩子。

  死刑犯核准死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緩衝期,但他連身體評估這個機會都沒給我,就拿掉了孩子。

  他沈時倦,就是個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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