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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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方沒有接這個話茬,請梁思琪和梁棟動筷。

  三人邊吃邊聊。

  有梁思琪剛剛那句話,他此行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

  梁思琪都說她答應的事情會做到,那肯定是心裡有十足的把握吧?

  須臾的沉默,梁思琪又道:「此次童試,考得如何?你答應我的事情,也會做到吧?」

  呂方笑道:「應是沒有問題,我答應郡主的事情,定當竭盡全力。」

  梁棟露出狐疑之色,瞥了眼自己姐姐。不知道呂方答應了梁思琪什麼。

  梁思琪卻是翻了個白眼,道:「你也就是說說而已。」

  呂方納悶,「郡主不信?」

  梁思琪輕描淡寫道:「就你這點修為,還不是親自帶人去剿匪了。還一夜連掃幾個山頭,真是威風。」

  呂方訕訕。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之前和梁思琪說過,不會親自動手去剿匪。本就是敷衍而已,沒想到梁思琪會記在心上。

  「呂方。」

  梁棟忍不住,問道:「你答應我姐什麼事了?」

  呂方看向梁思琪。

  梁思琪撇嘴道:「也沒什麼,不過是答應我參加科舉,中個進士而已。」

  呂方心裡苦笑不跌。

  參加科舉自己是答應了,可中個進士?

  自己有答應過嗎?

  梁棟的眼神忽然間變得有些深邃起來。

  他忽然想起梁思琪之前和他說過的話。

  真有點兒想不明白,向來對男人眼高於頂的姐姐,怎麼就會看上這個有些機靈,但也可以算作圓滑的小子。

  以姐姐的心思縝密,怎麼就會覺得這小子行?

  就算中了進士,甚至狀元又怎麼樣。

  大渝朝的狀元至今還活著的有不下十數人,就配得上她這位永樂郡主了?

  他深深看了呂方幾眼。

  ……

  上京城。

  剛被任命為工部尚書還沒來得及上任的禹元緯奉召進宮奏對。

  奏對,就是和大渝皇帝梁翰民說話。

  看似小事,但誰心裡都清楚,此舉怕是會對朝局有極大改變。

  工部屬尚書省管轄,原本是尚書令蘇宰的「禁臠」。不說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也從不讓人染指。

  而現在皇上卻突然把工部這個分管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事宜的實權衙門突然交給禹元緯這個「清貴」,生生從蘇宰的深深剜了塊肉。其中意思,自然值得深思。

  要知道,蘇宰可是個堅定不移的保舊派。堅持以舊法治國,對前朝皇帝的各種新法大部分持以反對態度。

  原本大渝皇帝梁翰民篡位也多是依靠的保舊派力量。

  這些年來,朝廷實權也多是掌控在蘇宰那幫人的手中,更有朝中貴勛鼎力支持。唯有掌控中書省的王宰能夠抗衡。

  而王宰,代表的則是新法派。對前朝皇帝的部分新法持以支持態度,想將新法繼續延續下去。

  這當然會要侵犯到貴勛們的利益。

  自梁翰民改年號為「建昌」以來,十多年間,若非他明里暗裡支持,再有前朝那些舊官紛紛依附到王宰門下,中書省又掌握著朝廷除授高級官員的權柄。王宰怕也早就撐不下去,饒是如此,如今也就勉強算個勢均力敵。

  讓禹元緯執掌工部,皇上這是要忍不住對保舊派動手?

  還是對蘇宰不滿,想要給新法派另立主心骨?

  看不清,想不透。

  但可以預料的是,若皇上對保舊派不滿,那接下來定然會朝局動盪。

  聽聞,現在北方蠻子可是蠢蠢欲動。說不準,皇上就有鈍刀子從貴勛身上割肉,積攢實力的想法。

  御書房。

  禹元緯由老太監領著進屋。

  大渝皇帝梁翰民在書案前批閱奏摺。

  老太監輕聲道:「皇上,工部尚書禹大人到了。」

  「臣禹元緯叩見皇上!」


  禹元緯在梁翰民面前跪倒。

  「愛卿平身吧!」

  梁翰民抬頭,揉了揉太陽穴,又對老太監說:「賜座。」

  「臣叩謝皇上。」

  禹元緯又叩首,才站起身來。

  老太監搬了把椅子放到禹元緯的後面。

  禹元緯只是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

  然後,是沉默。

  梁翰民揉了太陽穴半晌,才忽地問道:「愛卿真有敢為天下先的決心?」

  「臣都這本年紀,既然懇求皇上讓臣再登朝堂,自然也就不怕什麼了。」

  禹元緯輕嘆道,「只若是臣力有不逮,讓皇上失望了,還請皇上能夠讓臣的後人有個溫飽。」

  梁翰民輕輕點頭,「你有這份心,朕很欣慰。不管結果如何,朕都保你後人安然無恙。」

  「多謝皇上。」

  禹元緯又站起身施禮道。

  梁翰民擺擺手,「工部職司於過於朝甚重,這個位置,燙手啊……你可知,今天有多少朝堂眾臣向朕上了摺子,讓朕收回成命?」

  「應該有不少,不過,只要不是御史台的那些老同僚,臣也就無懼了。」禹元緯道。

  「哈哈。」

  梁翰民忽地笑起來,「都說朕御史台的這些御史個個都有見縫插針的本事。但他們要想在禹愛卿你的身上插針,卻是難咯!」

  緊接著卻是忽地話音轉變,「朕聽說,你在幽縣收了位學生,叫呂方?」

  「是。」

  禹元緯答道。

  心裡倒不是多麼詫異。

  皇上總是習慣於細微處見真章,呂方雖然是個小人物。但既然牽扯到自己還有榮王府,入皇上的眼睛也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梁翰民又問:「此子如何?」

  禹元緯沉默了下,答道:「不拘舊俗,但憂國憂民。生性憊懶,卻又頭腦靈活。不通古今,又詩才斐然。臣……屬實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位學生才好。」

  「赤子之心?」

  梁翰民道。

  禹元緯微微愣了愣,輕笑,「倒也勉強算是。」

  梁翰民挑了挑眉,「現在朕的朝堂之中就是缺少這樣的人。可惜了,他年歲還太小,又無功名在身。」

  然後再度轉移話題,「說說你對新法、舊法的看法吧!」

  這大概才是他讓禹元緯過來的真正主題。

  而禹元緯心中自是早已經想好說辭,不假思索道:「臣以為,新法、舊法皆不過是妄論。朝局日變,大渝國情亦是日新月異,無謂新法、舊法,唯有合眼下之形勢,於國於民有益者,才是真正的法。有道之法,重在可強國、可利民。執著於新法、舊法,卻不貼合當下之國情,實是蹉跎歲月了。」

  這話,讓得躬身在梁翰民身邊的老太監都不禁抬頭,看向禹元緯的眼神中有些驚訝。

  還有著欣賞。

  也好似,還有些悲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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