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並不平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們三個沒下館子,反倒去買了酒菜,回到倆人租住的小院裡,支起銅鍋、擺好涼菜,一邊吃肉一邊喝酒。

  這是他們最喜歡的聚會方式了。

  在家裡,不怕別人聽了去,就不拘著說什麼。罵兩句少爺什麼的,也沒人會去告狀——畢竟大家都是一起罵的,告狀也跑不了誰。

  喝醉了還能就地睡倒,連地兒都不必挪了。

  酒過三巡,三人臉上都沾了紅。

  「哎,榔頭,你新東家對你不錯?」叫大田的小伙嘴邊沾了麻醬,眼神有些迷離的看著榔頭,「你來到底有什麼事兒?」

  榔頭已經不是昔日的榔頭了,在和楊李波數月的研讀典籍後,此刻的他一點兒沒醉,清醒得不得了。

  他嘿嘿一笑,沒提林聽如何,只說:「大事兒,明兒等你倆酒醒了咱再說。」

  「哎,你這人,怎麼還學會繞彎子了?」另一個皮膚黝黑但外號叫老白的小子齜著牙,指著榔頭面前的啤酒,「這得罰!」

  榔頭也不惱,笑呵呵的喝了罰酒。

  酒喝得有點兒急,他抹了把嘴角沾上的啤酒花,才問:「你倆現在幹啥呢?」

  大田和老白合租了一個小院的東屋。這院子還不如李奶奶的家大,除了他倆,還有擠擠插插九口人住著,院子裡堆滿了雜七雜八的物什,晾衣繩像蜘蛛網似的。

  侷促的住所,足以見得他倆的近況。

  大田睜著微紅的醉眼,擺弄著打火機,聲音有些低沉:「瞎混唄,我倆現在在迪廳幹活。」

  老白接了一句:「我看車,他當服務員,比我掙得多。」

  迪廳服務員偶爾能得點兒打賞小費,賺得多些。只是偶爾也能碰到難伺候的客人,挨兩句罵、甚至挨兩下打都是常事。

  老白原本也是服務員,但上星期他碰見了個以往和馮耀關係不錯的少爺。這少爺認得他,挑了一晚上的刺,還把他從服務員趕到了門口去。

  老白琢磨了一個星期,也沒想明白這位以前還對他不錯、給他發過煙的少爺怎麼就突然折騰起自己來了。

  「要我說,你就直接不幹了得了,」大田點了支煙,擰著眉頭說,「死冷寒天的,咱不遭那罪。」

  「那不是沒找到下家嗎?看車總比去干苦力強點兒。」老白有些喪氣,仰頭悶了一杯酒。

  他是不想換工作嗎?

  他是不知道換什麼。

  老白握著空酒杯,瞄了大田一眼,又看向榔頭:「其實我有點兒想去南方,京城這兒,熟……認識的人太多了。」

  他現在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想整自己一把,把對馮耀的怨氣撒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的是,那些人他一個都得罪不起。

  這次是讓他去看車,下次呢?

  他不知道,只想跑。

  這事兒他想了好幾天了,只是一直沒和大田說。

  大田聽了這話,皺著眉頭沉默著,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榔頭倒是對南方很熟!

  尤其是廣市,尤其是娛樂場所。

  他想了想,秉承著穩當的行事理念,給了個穩當的建議:「反正你現在混的也不開心,要不就出去看看,萬一南方合適你呢?那邊老闆多,迪廳歌廳也不少,找活兒不難。」

  老白的眼睛亮了些。

  但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褲兜後,他又嘆了口氣。

  出去看看,那是要有路費的。

  榔頭垂著眼睛倒酒,不過腦子似的繼續說:「哦對,還有個事兒我得提前說——我這次找你倆乾的活,一個人能給兩千塊車馬費,但是辦的事兒不管到哪都不能跟別人說一個字。」

  「多少?」

  「兩千?」

  老白和大田瞬間就忘了剛剛的沉悶話題,瞪著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著榔頭,似乎都醒酒了。

  一次活兒給兩千,他們跟著馮耀的時候都沒這待遇。

  榔頭敲著桌子強調:「不許往外說,記住了沒?」

  他倆同時用力點頭:「記住了!肯定記住了!我說夢話都不往外說!」

  「行了,知道你倆嘴嚴,要不然我也不能找你倆。」榔頭舉起酒杯, 「剩下的明兒再說,喝酒。」


  「哈哈哈……喝酒、喝酒!」

  三個年輕人,喝著酒,回憶著往昔的精彩肆意,短暫的忘記了當下所處。

  大田和老白心裡都裝著事兒,比榔頭醉得早。

  榔頭把他倆搬到床上,簡單收拾了下桌子,就拎著皮箱離開了。

  他有六分醉,出了胡同打了輛車去酒店,安頓下來才給張亮打了通電話。

  「亮哥,我找了倆以前兄弟幫我幹活……」

  聽到張亮的聲音,榔頭就忍不住開始事無巨細的說自己都幹了啥。

  最後,他說:「他倆混得有點兒慘,我跟他倆說,這活兒一個人給兩千……這錢我給,他倆以後能混成啥樣,我也管不了。」

  張亮聽了一堆沒什麼用的廢話,情緒依舊平靜著。

  聽榔頭這麼說,他輕輕一笑:「你就沒想著把他倆帶回沈市來?」

  六分醉的榔頭像個憂鬱的哲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回話:「我算個啥啊我還收小弟,我瘋了?」

  榔頭給自己的定位就是林聽身邊的跑腿的。

  論腦子,他比不過張亮;

  論身板,他比不過蒙克;

  更別提還有個極具優勢、蒙克都得讓三分的許桃了。

  榔頭自覺自己就是個跑腿打雜的,他覺得他幹的事兒誰都能行。

  所以他根本就沒敢動把大田和老白帶回去的念頭。

  跑腿的再收倆跑腿的?

  這合適嗎?

  張亮無聲的笑了笑,說:「行,這錢你想給就給,剩下的你們仨花了多少錢記得把帳記好,回來找小悅報銷。」

  榔頭出門前就跟他說過,這事兒得找人一起辦,他也是同意了的,並不算先斬後奏。

  榔頭有些懵:「啊?他倆吃喝也能報?」

  「不然呢?還讓你貼錢辦事兒?行了,沒啥事就趕緊歇著,明兒醒酒了就辦事兒去。」

  「嘿嘿,好嘞哥!」

  榔頭掛了電話,幾分鐘後就沒心沒肺的打起呼嚕了。

  另一頭,兩個醉了的人卻睡了一會兒後便睜開了眼睛。

  「老白,我和你一起去南邊吧。」大田閉著眼睛,終於把剛才想的事兒說了出來,「咱倆把錢湊湊,還能幹個小買賣。」

  老白平躺著,用指骨抵著太陽穴緩解頭痛:「你在這兒幹得挺好的,跟我折騰什麼?」

  「你出去了,我自己在這兒也沒啥意思……再說,說不準哪天我也讓人弄去看車了呢……都是沒準兒的事兒……」

  「也是……哎,你說,榔頭的新東家到底是誰啊?忒大方了……」

  「不知道,他不說估計是老闆的意思,咱也別打聽了,省得惹人煩……」

  「嗯……」

  他們盯著黑黢黢的房梁,沉默著,想睡,卻又睡不著,腦子裡塞滿了亂七八糟的念頭,盤算著去了南方要做什麼營生。

  這世道,不公平到連睡眠都不能平等分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