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有一個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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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頭爬上坡和從陡坡上滾下來都容易,安穩踏實的走完一段平坦的道路才難。

  可人不能總是在上坡,不然就要衝出大氣層了。

  沖和穩,同樣重要。

  林聽不想要一座空中樓閣,更沒有滾下去的念頭,所以她只能儘可能踏實的走完這一段穩固發展的平路。

  「大侄女啊,你要穩固發展不僅沒有問題,而且想法很好!我舉雙手贊成!」

  「但你讓我找銀行給你貸一個億就過分了,你把你叔當印鈔機呢?」

  方德良嘬著牙花子,臉都皺成了核桃皮。

  不等林聽說話,他就繼續說:「那銀行要是我開的,別說一個億了,我金庫打開讓你隨便拿都成!可你叔沒那麼大的本事啊。」

  林聽雙手捧著茶杯,無比真誠的看著方德良:「叔,我只是說我要貸款,不是讓您給我辦。」

  她發誓,她真的只是跟方德良提一下這事兒。

  她當然知道方德良辦不了這件事,別說是他,就算是他那身子不好容易感冒的大哥也不行。

  可方家畢竟是她在沈市很穩固的關係,她要辦的事兒又必然會經過他們,若是從旁人口中得知此事,難免會有疏遠的感覺。

  方德良很懂林聽的擺了擺手:「咱爺倆就別說那些套話了,我知道你在想啥!」

  林聽:「……」

  這誤會就很深了。

  方德良無意識的搓著手裡的羊皮手套,擰著眉頭想了好半天,終於再次開口:

  「我思來想去,這事兒你還是得找白先生,帶著小白一起去……不過一個億還是不太可能,咱這兒一共才有多少錢啊?你這又是私企,不可能給你那麼多……但我估摸著,你要是拿地皮和礦做抵押的話,三五千萬能批下來。」

  方德良是真的認真替林聽想了,最終得出的結果也與林聽的想法不謀而合。

  林聽沉默片刻,舉起茶杯:「謝謝方叔,我以茶代酒,敬您。」

  「整這沒用的。」

  方德良隨意說了一句,和林聽碰了下茶杯,抿了口茶水。

  熱茶入喉,方德良繼續支招:「現在正是發展經濟的時候,你在領導那兒又是紅人,你去撒撒嬌,問題不大。」

  「得嘞,我記著了。」

  林聽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兩人又說了會兒閒話,也到了飯點。茶樓雖然可以提供飯食,但他們倆都不想在這兒吃,便起身離開。

  「……我跟你講,小白雖然愣,但他拿捏他爹一捏一個準兒,要不是白家有些家底,怕是……我跟你講,小白他早兩年……丫頭,看啥呢?」

  方德良邊往車上走邊跟林聽講白羽的豐功偉績,轉頭卻發現林聽正扭頭瞧著另一邊,看著像是魂兒都飛了。

  沈市從昨兒下午起就開始飄雪,鵝毛似的大雪下了一整夜,這會兒還沒停,紛紛揚揚的雪花散在空中,冷得人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方德良也停下腳步,順著林聽的視線看去,正瞧見一個男人在雪地里蹣跚前行。

  他裹著件不合身的軍大衣,也不知穿了多少年,瞧著棉花都硬了。頭上還有頂雷鋒帽,帽子也不合適,幾乎要把眼睛都蓋住。

  很狼狽的一個人,但看著卻不像流浪漢。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很穩,背很直,冷,卻沒縮成一團,被西北風颳著皮肉也要挺直腰杆。時不時還把擋住眼睛的帽子往上抬一下,露出的鋒芒畢露的眼睛。

  他的皮膚粗糙且遍布皺紋,看起來像六十多歲了。

  方德良無聲的嘆了口氣。

  東北的冬,是窮人的坎,要命的。

  他剛想轉身喊茶樓里的人來給那位大哥弄點兒熱湯熱飯,就聽到了林聽清脆的聲音。

  「亮哥。」

  林聽沒多說什麼,只是喊了張亮一聲。

  張亮也沒問她要幹什麼,應了一句便快步回了茶樓。

  沒一會兒,他便捧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和一頂帽子快步出來,徑直迎了過去。

  男人很警惕,張亮距離他還有五步遠時,他便停下腳步抬起頭,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叔,您別緊張。」


  張亮的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把手裡的軍大衣抖落開,披到了大叔的身上。

  大叔大約是想躲的,可張亮年輕且練過拳腳,看似輕飄飄的的按住他的胳膊,卻讓他動彈不得。

  「這不合適。」大叔微皺著眉頭,不見侷促,也並不因為自己衣著襤褸不安,「小伙子,謝謝你,好意我心領了,但無緣無故的我不能接受你的恩惠。」

  他說著就要把軍大衣脫下來。

  「叔,」張亮再次按住他的手,嘴角依舊掛著笑,「這是我老闆借您的,您無須不安,來日還了就是。」

  大叔微怔,捏著大衣的手頓住了。

  不遠處,方德良由衷感慨:「亮子都快成精了。」

  說著,他不由得看向林聽,並在心裡默默補充一句:和你一樣。

  人總是會受到身邊人的影響,比如張亮。

  但方德良有點兒想不通——

  這白毛風白毛雪的鬼天氣,離十米遠就只能堪堪看到人影兒,林聽剛才是怎麼看到那人的?她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愛關注周圍的人了?她又是被誰影響的?

  方德良思考時,張亮已經帶著那個男人過來了。

  他走到林聽面前,先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才望著林聽的眼睛說:「姑娘,今日之恩我銘記於心,請你給我留一個地址,一個月之內,我必還一件新衣。」

  林聽拍了拍許桃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緊張。

  剛才大叔過來的時候,許桃瞬間就進入了戰鬥狀態,戒備值拉滿。

  林聽望著大叔,笑著說:「您不必著急,舉手之勞而已,誰都有難的時候,互相拉扯一把而已。」

  林聽覺得這大叔挺有意思的,他的談吐和眼神與衣著的窘迫實在不搭,就像是被硬塞進了簡陋的殼子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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