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我有錢,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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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民工之所以需要討薪,與建築工程的結算方式脫不開關係。

  大部分工程完工驗收了才會結算工程款,也有部分是按照工程進度結款的。

  工頭們得等結款才能見到回頭錢,在那之前,他們最多只會給工人發一點兒生活費。

  建築工程最快也要一年半載,沒有幾個工頭墊付得起工錢。

  他們也要提防項目款不結的問題,以及按月發工資會造成工人流動性過大,會給他們帶來不小的風險和麻煩。

  風險層層往下,最後就都壓在了最弱勢的農民工身上。

  林聽依稀記得,農民工日結工資的結算方式是在千禧年前後出現的,在那之前,農民工幾乎都是按年或是等到項目完工才能拿到自己的血汗錢。

  而在有日結之後,哪怕日結的工資比月結年結要少得多,他們也情願這樣做。

  揣到兜里的才是真的,沒有人會去賭老闆和工頭的良心。

  陳廣明知道項目款和工頭之間的這些事,所以他才疑惑。

  墊付三年的工資?

  這位當家的墊得起?

  林聽喝了口椰汁,看著他微微一笑:「地皮是我的,那兩棟樓也是我要蓋的,你與我之間,沒有第三個人賺差價,屬於是……老闆直聘。」

  「你可以給我一個各個工種的薪資報價,如果我能接受、我的活你們也能做,我可以現在就跟你們簽訂正式的勞務合同,如果我做不到,你們可以去告我。」

  陳廣明有些茫然。

  他突然不懂這個行業了。

  工程老闆會自己跑出來直接跟工頭談招聘嗎?

  「你說的……和規矩不太一樣,」陳廣明遲疑著問,「你真的能月結?」

  「規矩?什麼規矩?」林聽淺笑,「業界規矩嗎?」

  陳廣明緩緩點頭。

  這行都是那麼乾的,突然跳出來個人說她那兒干工程給月結,這也……太不合規矩了。

  林聽哂笑:「他們定規矩的時候又沒有通知我,我幹嘛要遵守?」

  陳廣明:「……!」

  這話真霸道。

  果然是大當家!

  陳廣明瞧著林聽,思忖片刻,還是沒忍住,把各個工種的工資都說了一遍。

  林聽拿著紙筆一一記下,思忖了一會兒,寫寫畫畫一通,把紙遞給陳廣明:「我把你們的薪資湊了個整,你看看。」

  陳廣明以為的「湊整」是抹零。

  他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琢磨著,只要不需要討薪,少拿點兒就少拿點兒吧。

  接過紙一看,他愣住了。

  林聽的「湊整」真的是湊整。

  月薪一百八的湊到二百的那種湊整。

  陳廣明怔怔的看著林聽。

  果然是……劫富濟貧啊……

  他知道,自己和兄弟們幹的活有的是人能幹,老闆根本用不著加價請人。

  「為什麼啊?」

  他不解。

  很不解。

  林聽靠在沙發上,特闊氣的說:「我有錢,我樂意。」

  陳廣明:「……」

  「非要說個理由的話……我心疼我家財務總監。」

  「……」

  「一句話,干不干?」

  陳廣明忽然覺得,跟土匪打交道都比跟那些老闆打交道痛快。

  「我得問問我的兄弟們,」陳廣明說,「當家的您等等,我這就下樓問去。」

  林聽被他的稱呼弄一愣。

  當家的?

  好復古的稱呼啊。

  她以為這是陳廣明老家的慣用稱呼,沒多想。

  華夏地大物博,管老闆叫當家的,也很正常。

  「行,你們商量……我先去吃個飯。」

  林聽半個小時前就餓了!

  她剛站起來,又想起「陳廣明們」,動作頓住:「你們吃了嗎?」


  陳廣明下意識搖頭:「沒有。」

  他們是一路走過來的,且囊中羞澀,根本沒吃飯。

  林聽看向張亮:「亮哥,跟酒店說一聲,安排大家吃頓飯吧。」

  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算這些人不想再幹這行,她也指望著陳廣明給她牽線搭橋再找別人呢。

  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任何目的,她林老闆請人吃頓飯還需要理由嘛?

  她有錢,她樂意。

  林聽特闊氣的請剛剛討薪成功的農民工兄弟們吃了一頓很好吃的熱乎飯。

  他們在工地上吃的是食堂,工地沒了,這段時間淨啃饅頭了。

  突然被請進酒店吃席,他們都有點懵。

  「陳哥,到底咋回事啊?」

  「當家的請客,」陳廣明表情複雜,「而且,她還有個工程想招人……工資比咱以前的高,包吃包住還給月結。」

  兄弟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真的?沒騙人?」

  「說是咱們要乾的話就給簽合同,要是沒做到的話,咱可以去告她。」

  有人對合同不屑一顧:「和老闆打官司哪能打得過啊……再說,咱也沒錢打官司啊!」

  「但她也不是老闆吧?」

  「哦對……」

  老闆不怕打官司,大當家一定怕。

  別說打官司了,她見著警察都得繞道走!

  莫名的,一眾人心裡都踏實了。

  跟土匪打交道就是比跟老闆打交道省心啊!

  陳廣明喝了口白酒,問:「你們干不干?」

  眾人沉默了。

  他們之前真不打算再幹了。

  可是……

  他們不幹這活,還能幹什麼呢?

  父母要養老,孩子要上學結婚。

  他們只有一把子力氣和蓋房的手藝。

  偏偏這些是最不值錢的,有力氣的人太多了,會蓋房子的人也太多了。

  一個左手小指像雞爪一樣僵硬彎曲的大叔突然笑出了聲。

  他看向陳廣明:「大明,我得干……我兒子上個月說學校可能要送他出國,我得供他。」

  他一口乾了杯里的白酒,嗆得紅了眼。

  別人都羨慕他有個好兒子,是村里幾十年來唯一的一個大學生。

  他也開心。

  哪怕是在工地上被砸斷了一根手指頭都覺得開心。

  別人還有的選,他們可以回家種地,就算掙不到大錢,也能餬口。

  但對他家來說,僅夠餬口是萬萬不夠的。

  陳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齊哥,我也干,大侄子要是差學費你跟我說。」

  也不知道是被誰的話點燃了,周圍的人接二連三的開口:

  「干唄,她要是騙子,最多咱就是白干一個月,不是還包吃包住呢麼,不虧!」

  「就是,噎一回以後還不吃飯了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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