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這酒……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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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哥,我買紀念品呢,你的弟弟妹妹穿多大碼的衣服?」

  「啊?老闆,不用給他們帶東西……」

  「哎,來都來了,多少是個心意。」

  「那也不用買衣服啊,他們念書呢,用不著穿太好的……」

  「那我總不可能從故宮摳兩塊琉璃瓦給他們帶回去吧?」

  「……估計也的確不太好爬上去。」

  「對唄,你知不知道?不知道的話給阿姨打通電話問問,我怕買小了。」

  「行,那我問一下。」

  以上對話張亮既沒有刻意迴避爆炸頭,也不是特意講給他聽。

  只是剛好打電話的時候他在。

  然而,越是這樣簡單且不經意的對話,越是讓人心裡不舒服。

  同樣都是拿錢辦事的,別人有里有面,老闆漂亮又溫和。

  他呢?

  老闆吃喝他伺候局,老闆運動他守門,老闆惹禍他頂缸……打通電話還得翻黃曆,一個不小心就要挨頓狠罵。

  如果他還是初出茅廬的窮小子,那的確錢給足了就很滿足。

  但錢包鼓了,就會不自覺的想要追求點兒其他。

  比如,尊重。

  換言之,他想站著把錢掙了。

  這麼想著,他因為背叛而產生的愧疚消散了些。

  那頭,張亮瞧著他的表情變化,無聲輕笑。

  他閒聊似的說:「今晚上我有事,你自覺點兒,行吧?」

  爆炸頭一愣,下意識問:「嗯?你要幹什麼去?」

  他現在深陷敵陣,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安全,這個問題也要問一問的。

  張亮隨口回道:「我晚上有夜校的課。」

  爆炸頭:「……?」

  「不是,哥們兒,你才這點兒歲數上什麼夜校?」他很不能理解,「你都能考上夜校了,為什麼不直接考個中專?」

  他的想法是當下很普遍的認知。

  去上夜校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工作多年、因為學歷受限才會去念書的,他們或是有單位推薦,或是熬夜苦讀自己考上的。

  考夜校可不容易,張亮這二十五六的年紀,為什麼不去上中專呢?

  張亮閒聊似的說:「我家是農村的,上學那會兒家裡窮,家裡還有弟弟妹妹,他倆學習比我好,再說,我是大哥,供他們是應該的。」

  爆炸頭微微張著嘴,半晌才說:「那你家是挺窮的。」

  他家其實不窮,京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工人,他們兄弟姐妹三個,他是老么。

  但他不是念書的料,看書寫字就頭暈,熬完初中就跑出來混了。

  他是在溜冰場看場子的時候認識的馮輝,後來……慢慢就走到今天了。

  也說不上是好還是壞。

  「嗯。」張亮也不避諱,繼續說,「剛開始我就在勞動市場趴活,後來村裡的鄉親看我能掙錢,能來的就都來了,我們就湊一起幹活,日子才比最開始好過些。」

  爆炸頭聽著,看張亮的眼神變了:「你真挺牛批的,真的。」

  張亮輕笑:「我是命好,碰上個好老闆。」

  他隨手拿了兩瓶啤酒,遞給爆炸頭一瓶。

  屋裡沒什麼下酒菜,張亮隨手拿了包花生,一邊剝一邊說:「本來我就是跟著老闆跑腿幹活的,老闆說我好賴得多學點兒東西,她找關係拿學費把我送進夜校的。」

  張亮喝了口酒,笑著說:「她說,拿著夜校文憑,以後就算我想去找別的工作,也好跟人要價。」

  爆炸頭張著嘴,連李奶奶炒得噴香的花生都忘了嚼。

  半晌,他喃喃低語:「我老闆就沒給我說過這些……」

  他以前是不愛學習,但現在,混了這麼多年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那些拿著文憑的人起點就是比他高。

  他的確見過不少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最後成了大老闆,但見的更多的是跟他一起瞎混過的兄弟如今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張亮說他命好,其實他覺得,他自己才是真的命好。


  他既沒有在那些因為一句話就莫名其妙開乾的群架里缺胳膊斷腿,也沒有被逮進去蹲大牢,甚至在外邊,別人也會看情況給他個好臉。

  他知道這是因為什麼——打狗還得看主人麼。

  他仰頭灌了半瓶啤酒。

  特別苦。

  難喝。

  張亮眼中含笑,他斟酌著是否要再加把火,餘光瞥見窗外有隻小北極熊慢吞吞挪過。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

  「亮哥,你忙著沒?」嚴月英在門外問,「我要去給阿姨送點兒東西,你沒事的話開車送我一下唄?」

  張亮起身開門,瞧見嚴月英手裡的大包,有些哭笑不得:「你是去送貨的嗎?再把老太太吃積食了。」

  嚴月英掀了掀眼皮,一副「你沒請過保姆你不懂」的樣兒:「我還不知道阿姨吃不了多少?有一半是給小保姆的,免得她自己吃獨食餓著阿姨。」

  張亮的確沒請過保姆,但他懂人心。

  他點了下頭,剛想拿車鑰匙卻又縮回了手:「我剛喝酒了,你不著急的話就等會兒,我喊王哥來送你一趟,今天廠里不送貨,他也閒著。」

  張亮這幾天雖然沒在製衣廠忙活,但廠里的事兒他瞭然於胸。

  其實他剛喝了半瓶啤酒,怎麼著都是醉不了的。

  但林聽對所有人的要求都是酒後不許碰車鑰匙——

  這一條原本是只針對汽車鑰匙的,但某日保安小錢在喝完酒後騎自行車回家、路上栽溝里之後,鑰匙範圍就擴大到了一切車鑰匙。

  因為這項規定,沒事兒就愛整二兩的老王都快忘了酒是什麼味兒的了。

  嚴月英擺了擺手:「那算了,我打個車去就行。」

  說完,她自力更生地扛起包,晃晃悠悠往外挪。

  張亮追上去替她拿了包,把人送上計程車才回來。

  他推開門卻發現,桌子上趴了個尋常人三個頭那麼大的腦袋瓜。

  「哎?」

  張亮疑惑皺眉,走過去扒拉了一下爆炸頭。

  沒反應。

  再碰。

  依舊沒反應。

  連聲哼哼都沒有。

  張亮懵了。

  他瞥了眼那瓶只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沉思良久,遲疑著嘟囔:

  「這酒……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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