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東郭先生
六公主和周羿同時搖搖頭。
正準備將黃柳鶯叫回來，卻聽趙雲說道：「多謝姑娘青睞，我已有妻子，怕是要辜負姑娘的美意了。」
趙雲身姿挺拔，目不斜視，一臉正色的說道。
「啊？」
黃柳鶯失望的低下頭，輕聲呢喃道：「那好吧。」
身為右相的女兒，她可以任性的追求一個邊軍小將，但卻不能給這個邊軍小將做妾。
右相統領文官，總領全國政事，和主管軍事的左相平起平坐。
武朝的官職系統和中國古代有些不同。
皇帝之下，官職最大的就是宰相，而宰相又分三個職位，丞相和左相、右相，後者是前者的左右副手。
右相之女，自然從小就得到了極好的培養，黃柳鶯的教養，也導致她做不出那種，逼迫趙雲休妻而後再娶她的事情。
一場小小的鬧劇就這麼結束了。
周寧和周羿皮笑肉不笑的同坐一輛馬車。
趙雲帶著士兵們駐紮在城外的軍營中，賈詡和典韋跟隨周寧入城，隨行的還有十名盤龍戟衛。
車隊穿過偌大的外城，通過城門進入內城，而後來到玄武大街。
武朝京城。
是按照東方青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居麒麟的構造所建。
皇城就建造在『麒麟』之上，因此皇宮還有一個別稱，麒麟宮。
鎮東、鎮南、鎮西、鎮北四大異姓王，在各自對應的方位大街上，都有一座王府。
周羿四歲入京，在此為質二十三年，時常入皇宮，內城之中也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但卻被限制了外出。
沒有特殊情況，比如今天周寧入京，他是不能出內城的。
京城的鎮北王府，比北雁雄關的還大，也更加奢華。
由此可見，除了一定的自由之外，周羿在這裡的日子過得還是挺不錯的。
周寧入城後已經是下午，不能再進皇宮，因此先來了鎮北王府。
當晚，周羿設宴款待，為他接風洗塵。
等到夜深人靜，賓客散去之後，兩兄弟才在書房夜話。
周寧笑道：「白天說話有些不客氣，兄長切莫怪罪小弟。」
「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周羿翻了個白眼，「你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卻勝似親兄弟，何況如今，在禮法上，你我就是親兄弟！」
今天雖然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但卻沒有半分生疏之感。
因為這三年多以來，他們一直在通書信，稍微了解了一點周羿的為人後，周寧在書信中的言語就大膽了起來，公然在書信中說周通的壞話。
比如父王今日教了我什麼什麼兵法，明明是他年紀大了記錯了，卻非要說是我冤枉了他之類。
一開始周羿還有些拘謹，後來徹底放飛自我後，也開始跟周寧訴苦。
二人之間，絕對稱得上一句兄友弟恭，感情好得不行。
至於外界那種，對於兄弟二人要爭權奪利的猜測，那完全就是子虛烏有。
周羿四歲就在京城獨自生活，周通鎮守北雁雄關二十多年，父子倆一直聚少離多。
而且鎮北王的爵位並非世襲，因此周通一直都在教導周羿，好好做你的人質，其他的想法絕對不能有，咱倆要做一對讓陛下放心的父子！
也正因如此，周通收了那麼多的義子，之前也不乏驚才絕艷之輩，但他卻從未提出過，要朝廷冊封那些義子為『世子』的提議。
因為以前的周通身體健康，又手握重兵，朝廷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請求。
現在卻不同，誰都知道他時日無多了，培養周寧就是為了接他的班，這一點天下人都知道，倒也不用藏著掖著不敢說。
周通不在了，總要有人接管北雁雄關，而他坐鎮那個地方二十多年，誰上誰下、值得重用，心中自然會有一桿秤。
朝廷也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
周羿的生母因為難產而死去，周通也一直沒有續弦，收一個義子而已，即便承認了他『世子』的身份也沒什麼關係，周通死了之後這個身份的含金量自然會大打折扣。
周羿作為周通唯一的兒子，這輩子都要被禁錮在京城，哪怕周通死了都不能離開。
因為北州已經是周通的地盤，死忠他的人絕對很多，但凡周羿用周通親兒子的身份，去北州振臂一呼，那麻煩就大了。
正因如此，周通將死之際，宣和帝才會有將六公主賜婚給他的念頭。
也是要給外界傳遞一個信號。
朕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
鎮北王即便不在了，他也是朕的女婿，是當朝駙馬爺！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一是賺取名聲，二是安撫周通北州的部下。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其他三位異姓王，在看到這樣的結局後，也會更加放心且忠心的為武朝效力！
「誰說宣和帝是蠢蛋來著？」
在聽說賜婚的事情之後，周寧立刻就有了這種想法，心中多了一分警惕。
所以。
周寧和周羿二人，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關係自然是極好的。
當然，這主要也是因為周通教導有方，沒把周羿教成一個喜歡爭權奪利的傢伙。
外界在知道周寧要代替周通入京後，就有無數人有意無意的接近周羿，準備做點文章，但卻第一時間就被周寧和周通知曉，心如明鏡一般。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
就是戶部尚書之子王濤！
二人寒暄過後，周羿問道：「此次南下，可有什麼異常，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周寧搖頭：「我麾下部將趙雲、典韋，乃世間少有之猛將，士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能有什麼危險？
至於異常，那倒是有，而且很多。
我跟你說……」
接下來，周寧將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而後問道：「大哥你一直都在京城，對這裡的情況比較了解，依你之見，這王家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周羿笑道：「這幾日，王濤幾乎天天與我一起，時不時就要旁敲側擊的問問我，但卻沒有任何想要離間我兄弟二人的意思。
至於你在雷州剿匪的事情，下山虎是不重要，但總歸是他王家的人，提前通知他離開，從此以後不在人間出現便是，反正『下山虎』已經沒了，首級到底是不是他的也不重要。
王家願意賣父王一個面子，所作的一切也都是在示好，哪怕有些自作主張，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們也要管理下面的人，真要為了一點面子，真把下山虎給殺了的話他們也麻煩。」
周寧點點頭：「所以，大哥認為這真是東宮的手筆？」
周羿沉吟道：「我覺得應該是，當然，護國大將軍李半榮沒有這種頭腦，但東宮有一個人，小弟你不得不防，此人乃是太子的幕僚！」
「哦？」
周寧露出好奇的神色。
周羿：「這個人我只見過一面，聽太子叫過他一聲東郭先生，言語間頗為客氣，應該很是器重。」
周寧問：「大哥如此鄭重提醒，此人應該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周羿點頭道：「具體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太清楚，但我見他時，卻有些古怪。」
「哪裡古怪？」
周寧追問。
周羿反問道：「小弟可曾下過棋？對棋道有多少了解？」
周寧：「知道基礎規則，但棋藝不精，只知變化無窮，頗為玄妙。」
「那你應該知道，正常的棋盤，乃是縱橫各十九道，總計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對吧？」
周寧點頭。
周羿：「我初見他時，他正在自弈，為兄平日裡也下棋，之所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就是因為我發現這個人，下棋的棋盤和一般的棋盤不同。」
「哪裡不同？」
「他的棋盤，縱橫各二十七道，比普通棋盤大了一倍不止，棋盤之上密密麻麻都是棋子，只看一眼就讓我眼花繚亂。」
「二十七道？」
周寧驚訝不已。
縱橫各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已經有無窮變化。
那麼二十七道，便有七百二十九個交叉點，那該是怎樣龐大的變化和計算？
周羿回憶著：「那次見他，我便當場提出了疑惑，太子笑著跟我說，那位東郭先生在十年間走遍武朝，在圍棋一道，未逢敵手！
似乎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那人轉頭看我一眼，而後快速起身行禮，僅僅那一個眼神，就讓我感覺到他不是個普通人。
此人名聲不顯，卻能得太子器重，又有如此詭異的表現，如果要說這件事是東宮的手筆，那便極有可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周寧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而且記在了心中。
與此同時。
與鎮北王府相隔不遠的太子府中。
太子在書房中，執弟子之禮，恭敬的問道：「先生，周寧已然入京，王家近幾日也活動頻繁，我該怎麼做？」
東郭先生是一個鶴髮老者，看上去還算健朗，精神矍鑠，一雙眼眸很亮，絲毫不見渾濁。
只見他撫須笑道：「你已經是太子，只要自己不犯錯，皇位就肯定是你的，為何如此沉不住氣？」
太子苦笑道：「先生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我那個二弟，先生也是知道的，他可不會讓我如此安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東郭先生反問道：「那太子的意思，是要將其除掉嗎？」
正準備將黃柳鶯叫回來，卻聽趙雲說道：「多謝姑娘青睞，我已有妻子，怕是要辜負姑娘的美意了。」
趙雲身姿挺拔，目不斜視，一臉正色的說道。
「啊？」
黃柳鶯失望的低下頭，輕聲呢喃道：「那好吧。」
身為右相的女兒，她可以任性的追求一個邊軍小將，但卻不能給這個邊軍小將做妾。
右相統領文官，總領全國政事，和主管軍事的左相平起平坐。
武朝的官職系統和中國古代有些不同。
皇帝之下，官職最大的就是宰相，而宰相又分三個職位，丞相和左相、右相，後者是前者的左右副手。
右相之女，自然從小就得到了極好的培養，黃柳鶯的教養，也導致她做不出那種，逼迫趙雲休妻而後再娶她的事情。
一場小小的鬧劇就這麼結束了。
周寧和周羿皮笑肉不笑的同坐一輛馬車。
趙雲帶著士兵們駐紮在城外的軍營中，賈詡和典韋跟隨周寧入城，隨行的還有十名盤龍戟衛。
車隊穿過偌大的外城，通過城門進入內城，而後來到玄武大街。
武朝京城。
是按照東方青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居麒麟的構造所建。
皇城就建造在『麒麟』之上，因此皇宮還有一個別稱，麒麟宮。
鎮東、鎮南、鎮西、鎮北四大異姓王，在各自對應的方位大街上，都有一座王府。
周羿四歲入京，在此為質二十三年，時常入皇宮，內城之中也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但卻被限制了外出。
沒有特殊情況，比如今天周寧入京，他是不能出內城的。
京城的鎮北王府，比北雁雄關的還大，也更加奢華。
由此可見，除了一定的自由之外，周羿在這裡的日子過得還是挺不錯的。
周寧入城後已經是下午，不能再進皇宮，因此先來了鎮北王府。
當晚，周羿設宴款待，為他接風洗塵。
等到夜深人靜，賓客散去之後，兩兄弟才在書房夜話。
周寧笑道：「白天說話有些不客氣，兄長切莫怪罪小弟。」
「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周羿翻了個白眼，「你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卻勝似親兄弟，何況如今，在禮法上，你我就是親兄弟！」
今天雖然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但卻沒有半分生疏之感。
因為這三年多以來，他們一直在通書信，稍微了解了一點周羿的為人後，周寧在書信中的言語就大膽了起來，公然在書信中說周通的壞話。
比如父王今日教了我什麼什麼兵法，明明是他年紀大了記錯了，卻非要說是我冤枉了他之類。
一開始周羿還有些拘謹，後來徹底放飛自我後，也開始跟周寧訴苦。
二人之間，絕對稱得上一句兄友弟恭，感情好得不行。
至於外界那種，對於兄弟二人要爭權奪利的猜測，那完全就是子虛烏有。
周羿四歲就在京城獨自生活，周通鎮守北雁雄關二十多年，父子倆一直聚少離多。
而且鎮北王的爵位並非世襲，因此周通一直都在教導周羿，好好做你的人質，其他的想法絕對不能有，咱倆要做一對讓陛下放心的父子！
也正因如此，周通收了那麼多的義子，之前也不乏驚才絕艷之輩，但他卻從未提出過，要朝廷冊封那些義子為『世子』的提議。
因為以前的周通身體健康，又手握重兵，朝廷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請求。
現在卻不同，誰都知道他時日無多了，培養周寧就是為了接他的班，這一點天下人都知道，倒也不用藏著掖著不敢說。
周通不在了，總要有人接管北雁雄關，而他坐鎮那個地方二十多年，誰上誰下、值得重用，心中自然會有一桿秤。
朝廷也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
周羿的生母因為難產而死去，周通也一直沒有續弦，收一個義子而已，即便承認了他『世子』的身份也沒什麼關係，周通死了之後這個身份的含金量自然會大打折扣。
周羿作為周通唯一的兒子，這輩子都要被禁錮在京城，哪怕周通死了都不能離開。
因為北州已經是周通的地盤，死忠他的人絕對很多，但凡周羿用周通親兒子的身份，去北州振臂一呼，那麻煩就大了。
正因如此，周通將死之際，宣和帝才會有將六公主賜婚給他的念頭。
也是要給外界傳遞一個信號。
朕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
鎮北王即便不在了，他也是朕的女婿，是當朝駙馬爺！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一是賺取名聲，二是安撫周通北州的部下。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其他三位異姓王，在看到這樣的結局後，也會更加放心且忠心的為武朝效力！
「誰說宣和帝是蠢蛋來著？」
在聽說賜婚的事情之後，周寧立刻就有了這種想法，心中多了一分警惕。
所以。
周寧和周羿二人，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關係自然是極好的。
當然，這主要也是因為周通教導有方，沒把周羿教成一個喜歡爭權奪利的傢伙。
外界在知道周寧要代替周通入京後，就有無數人有意無意的接近周羿，準備做點文章，但卻第一時間就被周寧和周通知曉，心如明鏡一般。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
就是戶部尚書之子王濤！
二人寒暄過後，周羿問道：「此次南下，可有什麼異常，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周寧搖頭：「我麾下部將趙雲、典韋，乃世間少有之猛將，士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能有什麼危險？
至於異常，那倒是有，而且很多。
我跟你說……」
接下來，周寧將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而後問道：「大哥你一直都在京城，對這裡的情況比較了解，依你之見，這王家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周羿笑道：「這幾日，王濤幾乎天天與我一起，時不時就要旁敲側擊的問問我，但卻沒有任何想要離間我兄弟二人的意思。
至於你在雷州剿匪的事情，下山虎是不重要，但總歸是他王家的人，提前通知他離開，從此以後不在人間出現便是，反正『下山虎』已經沒了，首級到底是不是他的也不重要。
王家願意賣父王一個面子，所作的一切也都是在示好，哪怕有些自作主張，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們也要管理下面的人，真要為了一點面子，真把下山虎給殺了的話他們也麻煩。」
周寧點點頭：「所以，大哥認為這真是東宮的手筆？」
周羿沉吟道：「我覺得應該是，當然，護國大將軍李半榮沒有這種頭腦，但東宮有一個人，小弟你不得不防，此人乃是太子的幕僚！」
「哦？」
周寧露出好奇的神色。
周羿：「這個人我只見過一面，聽太子叫過他一聲東郭先生，言語間頗為客氣，應該很是器重。」
周寧問：「大哥如此鄭重提醒，此人應該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周羿點頭道：「具體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太清楚，但我見他時，卻有些古怪。」
「哪裡古怪？」
周寧追問。
周羿反問道：「小弟可曾下過棋？對棋道有多少了解？」
周寧：「知道基礎規則，但棋藝不精，只知變化無窮，頗為玄妙。」
「那你應該知道，正常的棋盤，乃是縱橫各十九道，總計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對吧？」
周寧點頭。
周羿：「我初見他時，他正在自弈，為兄平日裡也下棋，之所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他，就是因為我發現這個人，下棋的棋盤和一般的棋盤不同。」
「哪裡不同？」
「他的棋盤，縱橫各二十七道，比普通棋盤大了一倍不止，棋盤之上密密麻麻都是棋子，只看一眼就讓我眼花繚亂。」
「二十七道？」
周寧驚訝不已。
縱橫各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已經有無窮變化。
那麼二十七道，便有七百二十九個交叉點，那該是怎樣龐大的變化和計算？
周羿回憶著：「那次見他，我便當場提出了疑惑，太子笑著跟我說，那位東郭先生在十年間走遍武朝，在圍棋一道，未逢敵手！
似乎聽到了我們的談話，那人轉頭看我一眼，而後快速起身行禮，僅僅那一個眼神，就讓我感覺到他不是個普通人。
此人名聲不顯，卻能得太子器重，又有如此詭異的表現，如果要說這件事是東宮的手筆，那便極有可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周寧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而且記在了心中。
與此同時。
與鎮北王府相隔不遠的太子府中。
太子在書房中，執弟子之禮，恭敬的問道：「先生，周寧已然入京，王家近幾日也活動頻繁，我該怎麼做？」
東郭先生是一個鶴髮老者，看上去還算健朗，精神矍鑠，一雙眼眸很亮，絲毫不見渾濁。
只見他撫須笑道：「你已經是太子，只要自己不犯錯，皇位就肯定是你的，為何如此沉不住氣？」
太子苦笑道：「先生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我那個二弟，先生也是知道的，他可不會讓我如此安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東郭先生反問道：「那太子的意思，是要將其除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