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未戰先怯(五千字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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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洲無奈的聲音傳進林時的耳朵里,林時表示完全沒所謂。

  他雙手一攤,沒好氣道:「這是好事,他們有什麼好爭論的,我大梁出了一個敢上戰場,願意上戰場的皇帝,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顧知洲徑直走到一處空位上坐下,對著付瞿吩咐道:「副將軍,有勞上一份飯食。」

  話音落下,就見李晟與程名振眼巴巴的看著他。

  顧知洲一愣,下意識問道:「二位將軍也還沒吃?」

  兩人對視一眼,程名振委委屈屈道:「剛挨完鞭子呢,哪來得及吃啊!」

  顧知洲抽抽嘴角,下意識看向林時。

  林時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淡淡道:「付瞿,傳令設宴吧!」

  設宴,那就不單單是吃飯那麼簡單了,而是以談事情為目的。

  付瞿怔了怔,趕忙轉身小跑出門。

  顧知洲暗嘆口氣,接過林時剛才的話題:「話是這麼說,可御駕親征這種事情畢竟不是兒戲,陛下一聲不吭的背著朝臣們跟著大帥您跑到戰場上,萬一有個什麼意外,大臣們連應對的法子都沒有,這樣的事情,大帥以後還是少做吧。」

  林時微微頷首,也知曉顧知洲憂心之事的核心在於哪裡。

  沉默一瞬,他緩緩開口道:「陛下今日上了城樓觀戰一日,現在已經睡下了,你有什麼話,明日再與陛下說吧!」

  顧知洲倒也沒強求,點頭道:「末將只要確定陛下是安全的就行。」

  幾句話說完,廳內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很快,宴席上桌,顧知洲也是真餓了,他一個文臣,跟在林時屁股後面追了這麼久,也是真的累了,飯菜一上桌,便開始不顧形象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林時遲疑了一下,還是喚進來劉昱,讓他去後院一趟,請三女過來。

  今日三女都吐得厲害,也都沒有吃晚飯。

  不管他們吃不吃得下去,該問一聲,還是要問一聲的,不然就真顯得他這個男人好像多不負責似的。

  李晟與程名振對視一眼,看著顧知洲的樣子,不由得有些訝然。

  他們還以為陛下御駕親征,是經過滿朝文武同意的。

  現在聽顧知洲這麼一說,原來陛下來邊疆的手續也是不合規的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就安心多了。

  至少,不用再擔心隨時被陛下擼成一條光棍了。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陛下都不太守規矩,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要是太守規矩了,豈不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裡?

  嗯,邏輯對上了!

  於是,兩人也很開心的吃了起來。

  林時靜靜的看著三人吃東西,等候不過片刻,劉昱便去而復返。

  「大帥,大統領和夫人沒有食慾,不欲前來,陛下聽聞顧大人到了,正在洗漱,片刻就來!」

  劉昱話音落下,廳內正在狂吃的三人便齊齊放下了筷子。

  顧知洲起身道:「為人臣子,陛下親臨,我等自當出迎!」

  林時嘴角一抽,卻也沒有反對。

  他知道,其他人,和他註定是不一樣的。

  他現在可以無視大多數人,也可以不對姬玲瓏以禮相待,那是因為兩人已經達成了合作協議。

  但這些將領,臣子,終究還是要在姬玲瓏這個帝王手下討生活的。

  沉吟一瞬,他緩緩起身:「那就去迎接一下吧!」

  言罷,便主動走下首位,帶著三人朝後院而去。

  後院之中,姬玲瓏已經換上一身盛裝,正在幾名鎮景司校尉的護衛下朝白虎節堂款款走來。

  兩撥人馬在院子中間相遇,顧知洲正了正衣冠,遠遠的朝姬玲瓏拜了下去:「臣顧知洲,參見陛下!」

  李晟與程名振老老實實拱手,口稱:「罪臣李晟,程名振,見過陛下。」

  林時想了想,也對著姬玲瓏拱手一禮,只是沒有多說什麼罷了。

  此刻,姬玲瓏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看不出來半點不適應的感覺。

  她款款走到幾人面前抬手虛扶,威嚴的聲音傳出:「諸位愛卿,免禮!」


  幾人應聲而起,顧知洲囁喏一下嘴唇,忍不住暗嘆一聲:「陛下,大臣們為了尋陛下的蹤跡,都快發瘋了。」

  姬玲瓏一愣,威嚴的俏臉上浮現一抹難為情。

  有些赧顏地低聲道:「這一次,是朕任性了,有勞顧卿手書一封傳回太安,告訴諸位臣工,朕在潼關,一切都好。」

  顧知洲愕然抬頭:「陛下不回太安?」

  姬玲瓏一愣,隨即微微皺起眉頭:「如今戰事未定,邊疆未穩,朕自當坐鎮邊疆,穩定軍心。」

  「陛下,這雍州民心亦需撫慰啊,如今潼關有林帥坐鎮,關城亦是固若金湯,若陛下鑾駕長期駐留邊疆,則太安註定空虛,還請陛下明鑑啊!」

  顧知洲躬身勸諫,苦口婆心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無奈的老媽子。

  姬玲瓏亦知曉顧知洲此言不虛,但她還是堅定搖頭道:「顧卿不必多勸了,如今雍州初定,沒有什麼事情比守住雍州更重要,至於太安城,群臣既已接管太安,只需按制撫民即可,無需事事向朕稟報。」

  對於姬玲瓏的答案,顧知洲心中早有預料,因此,也不覺得奇怪,只是黯然一嘆,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一行人回到白虎節堂,姬玲瓏走到主位上坐下,輕聲與顧知洲攀談起來。

  林時陪坐次席,靜靜的聽著二人交談,也不搭話。

  對於朝政之事,他一向懶得插手,也不感興趣。

  二人攀談了有一會兒,姬玲瓏側目看向林時,詢問道:「林卿,可能預測此番北魏大軍主力何時能兵臨潼關之下?」

  「短則半月,多則一月吧!」

  林時給出了一個不算確切的答案,關於北魏大軍何時能兵臨潼關之下,他與諸將早已有過預測。

  大概就是在他測定的時間之內,不會少到哪裡去,更不會多到哪裡去。

  姬玲瓏聞言,不由沉吟片刻。

  隨即對著顧知洲吩咐道:「顧卿可朝太安去信,言明兩月之內,朕必歸太安。」

  顧知洲微微頷首,將姬玲瓏的吩咐應下,只是心中黯然,未曾減免半分。

  終究是沒能將陛下請回去,只怕是他這個軍司馬,也要被滿朝文武給記恨上咯。

  姬玲瓏言罷,便轉頭與林時,商議起了組建雍州兵之事。

  此事,是兩人在趕來潼關的路上,便已經做出的決定。

  但一應細節,卻是還需要邊做方才能找出不足之處。

  雍州畢竟為新納之土,想要組建雍州兵,肯定不是招納三萬人入軍營就夠的。

  如何訓練,糧草輜重何來,如何保證將士歸心,乃至於將士家眷如何安置,這些都是繞不開的問題。

  如今既然有時間,將這些事情商議一下,也是應有之義。

  ......

  ......

  夜漸漸深了,但今夜,註定有許多人無眠。

  正如潼關之內,大梁君臣在商議如何守住潼關,如何組建雍州兵一樣。

  大魏神都,金鑾殿上,大魏的年輕天子,亦在與一眾將領商議如何奪回潼關。

  這些日子,姜承一直在忙碌於調兵之事。

  與林時猜測的大差不差,姜承終究還是不敢動用神都周邊戍衛的禁軍,而是選擇召回各地邊軍。

  禁軍,乃是一國之根本,也是一個國家最後的底牌。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只要國都還在,國都周邊的禁軍還在,哪怕其他地方都已經陷落,這個國家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一旦連禁軍都已經戰歿,那這個國家,便徹底沒有任何希望了。

  哪怕還有皇室血脈留存,可沒有禁軍護衛的情況下,這些皇室血脈,連流亡的機會都不會有。

  所以,姜承選擇召回了鎮壓遼東的六萬邊軍,鎮壓草原的三萬邊軍,以及烏蠻,室韋,海真等大魏的附屬國湊出來的六萬僕從軍。

  至於威逼南齊的邊軍,他倒是沒有動。

  一來是如今西梁已經與南齊結盟,他需要防備南齊北上,二來,其實也是因為他的心態有些悲觀。

  說得直白一點,那就是他對大魏能否奪回雍州,已經不抱希望了。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有探子從兩國戰場上,尋到了一些梁軍使用過,但沒有爆炸的怪異武器送回國內。

  而他召集全國工匠,也沒能破解敵軍的武器是如何製造的。

  只要兩國之間的武器差異還存在,大魏將士的血肉之軀,便不會是梁軍那種怪異武器的對手。

  更別說如今梁軍還占據了潼關這樣一座天下雄關。

  作為大魏的皇帝,他曾不止一次登上潼關的城樓巡視自己的國家,他深知那是怎樣一座關城。

  那不是幾萬大軍,十幾萬大軍就能攻下來的關城。

  除非,大魏能將舉國之兵壓上。

  但那是不可能的。

  大魏是一個國家,作為皇帝,他不能為了雍州,選擇賭上整個國家的命運。

  因此,這一戰,對他來說,與其說是為了奪回雍州,倒不如說是被大梁打得面子上掛不住,準備向天下示威。

  他召集二十萬大軍,就是要告訴四海諸國,哪怕如今大魏敗於大梁之手,仍舊有能夠隨時調動二十萬大軍的能力。

  你們最好識相點,別給我搞什麼么蛾子。

  我滅不了西梁,還滅不了你們?

  姜承與將領們商議了許久,最後一臉疲憊地問道:「如今,草原上的三萬邊軍已經過了太行山,最遲十日,便能回到神都,遼東稍遠,但最遲月余,約莫也該到了,這三軍主帥的位置,卻還一直空懸著,諸位以為,此戰,誰可為帥?」

  聽見姜承的問題,一眾魏國將領頓時面面相覷。

  誰可為帥?

  這個問題,他們私底下不是沒有討論過。

  只是以大梁和大魏如今的局勢,不管是誰去做這個三軍主帥,最後的結果,恐怕都不會很好。

  最好的結果,無非就是沒有拿下潼關,但也沒有損兵折將,回到國中之後,被擼掉官職爵位以平民憤。

  而差的結果嘛,便是潼關沒打下來,統率的大軍亦是損兵折將,最後被陛下砍了以儆效尤。

  所以,這一次的三軍主帥之位,那絕對是個苦差事。

  哪怕是世之名將,也難免要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

  見諸將面面相覷,就是無人應聲,姜承頓時皺起了眉頭:「我大魏的將領,難道俱是貪生怕死之輩不成?」

  諸將一愣,不由得囁喏了一下嘴唇。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嘆口氣,輕聲開口道:「陛下若是不嫌微臣老邁......」

  「陛下,臣願毛遂自薦!」老將話音未落,便被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打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開口之人,正是剛剛歸國不久,並為大魏帶來雍州陷落這個消息的三原縣侯安仁修。

  安仁修滿臉堅定地看著姜承,眼中帶著視死如歸的勇氣。

  姜承只覺得他的目光滾燙,充滿了仇恨的光芒,一時間,他這位帝王的胸膛之中,不由浮現些許愕然。

  「陛下,臣願為安縣侯副將!」

  這時,又是一道清朗的聲音傳進了姜承的耳朵里。

  這一次開口的,同樣是一位年輕的將領,他叫蘇寧,只是一位伯爵。

  此時此刻,在一群國公,郡公,老一輩名將都不敢主動請纓的情況下,兩位年輕的將領主動開口,仿佛帶給了姜承無限的勇氣。

  他很想拍板說一句「好,就你們倆了。」

  但想到兩人的年紀,再想想兩人的領兵經歷,又不由得有些猶豫。

  安仁修,蘇寧,的確是大魏國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履歷也是非常出彩,成人之後,便曾前往邊疆,立下赫赫戰功。

  但關鍵是,兩人從未有過統率大規模兵團作戰的經歷。

  再者,這一次大魏的對手,是林時那樣的蓋代人傑,他們倆固然優秀,可在林時面前,他們那點戰功就不太夠看了。

  諸將看出了姜承的猶豫,也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順便感慨安仁修和蘇寧的自不量力。

  不是他們看不起安仁修與蘇寧這兩個年輕人,而是林時太變態。

  他們相信,假以時日,安仁修和蘇寧一定會成長為一代名將,但名將,也不過是林時的踏腳石。


  就拿王征,杜青來說,他們倆分別是大魏老一輩和中青代這兩輩人之中,統帥型將領的領軍人物,可以說整個大魏國中,用兵之能比他們更強的人,也找不出來幾個了。

  但他們倆對上林時,什麼下場就不用多說了吧。

  一人身死道消,一人乾脆被林時打到投降。

  所以,真不是他們唱衰,是真的敵人不可戰勝。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兩人之時,大殿屏風後面,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女聲:

  「皇兄,既然那梁國女帝都有魄力啟用林時那樣的年輕人,我大魏為何就不能用年輕一代的將領,作為三軍統帥呢?」

  清朗的女聲傳進眾人耳朵,頓時讓姜承與一眾將領都愣在了當場。

  姜雲夢一身戎裝,緩步自大殿之後走出,一身小了一號,但尤其貼身的戰甲將她襯托得英姿颯爽,一柄君子短劍懸掛腰間,更是為她增添了幾分英武之氣。

  姜承的臉色沉了下來,怒聲呵斥道:「雲夢,不許胡鬧,朕在與諸位將軍商議軍國大事,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姜雲夢對姜承的呵斥充耳不聞,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環視過殿中諸將,沉聲開口道:

  「依本公主看來,在座諸將,枉有名將之稱,卻皆是名不副實之輩,如今那梁國蠻子都已經打到了家門口,竟無一人敢站出來迎敵。」

  「最後敢戰之人,反倒是兩個論資歷,論名氣,論履歷皆不如諸將的年輕將領,這對我大魏來說,何其悲哀,何其無能?」

  諸將一愣,盡皆羞愧掩面。

  姜雲夢此言,無疑是撕開了他們身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姜承眉頭皺得更緊,再度呵斥道:「雲夢,不得無禮!」

  姜雲夢回過頭,正正看著姜承,沉聲道:「皇兄,我大魏的將領,都已經老邁,不堪驅用了,不過是聞林時之名,便已未戰先怯,若是讓他們領兵上戰場,那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死。」

  姜雲夢此言一出,姜承頓時愣在了原地。

  安仁修與蘇寧亦是滿臉驚愕,不敢相信這是姜雲夢能說出來的話。

  姜承臉色有些陰晴不定起來,他不得不承認,姜雲夢此言有理。

  這些將領,只是聽聞林時之名,便已經認為自己無法戰勝林時,若是真讓他們上戰場,怕是還不等林時來打,便已經道心崩潰。

  而他此次召集的十五萬大軍,已經是大魏眼下能夠靈活調用的所有兵力。

  若是再將這十五萬大軍盡數葬送在潼關之下,那大魏可就真的元氣大傷了。

  所以,這一戰,要打,但打的前提,還需要以保存實力為先。

  沉默一瞬,他語氣低沉地詢問道:「那依皇妹所言,朕該如何做呢?」

  看著皇兄認真的樣子,姜雲夢忍不住暗嘆口氣,隨即輕聲道:「讓怕林時的人,去打林時,顯然是送死行為,與其如此,倒不如大膽啟用年輕人,至少,還能為我大魏培養一些中堅力量,皇兄以為呢?」

  姜承若有所思,正欲再次詢問,耳邊忽地傳來安仁修與蘇寧的請戰聲。

  「陛下,臣願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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