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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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衙役排立兩邊,鼓響金鳴,在威武唱喝聲中,一鬚髮花白男子從內室行到正堂,但見綠袍鷺鷥官服,腰環白玉縷金寬帶,威風凜凜,雙目如炬,只站在那裡,已是不怒自威。

  「與此案相關人等,帶上堂來!」

  不多時衙役押著一人到了堂前,正是慶三,滿身髒污,兩臂無力垂擺在身側,繚亂額發下的雙眼卻很清明,面上不見絲毫萎靡之氣,挺腰直背跪於堂中。

  他的旁邊跪著一青衣裹巾男子,唇紅齒白,修長身材。

  禾草暗想,這人就是玉童了。

  一聲驚堂木響:「玉童,你說當年慶三殺了孫員外可有證據?」

  青衣男子朝上磕頭:「大老爺,小的就是證據,當年親眼所見,慶三殺人,要不是小的跑得快,只怕也被他殺害了,焉能留命到現在,年年月月一日不敢忘,盼著替老主人討債。」

  「放你娘的屁!挨操的玩意兒,沒根子的王八羔子,這多年你怎的沒死在外頭!」

  慶三和玉童當年相互看不對眼,怨恨老早就結下了。

  玉童指著慶三:「老爺聽聽,他盼著我死哩!我死了,就趁了他的意。」

  這時衙門前圍觀男女老少全都跟著議論起來,都說老天有眼,慶三這下必死無疑了,不過他過了多年富貴日子,死了也值當。

  衙役立棍呼喝,嘈雜聲漸漸息止。

  「玉童,你說你是人證,慶三殺害孫員外,你親眼所見,此話當真?」

  「當真,小的不敢欺瞞。」

  「那你把當晚事發經過,如實說來。」

  玉童看了眼慶三,眼中快意一閃,便把當晚的情景還原,男子聲音清靈細軟,話說得不疾不徐,讓人很願意耐著性子聽他講下去。

  多年前的兇案通過男人的講述再次呈現。

  那晚玉童正欲侍候孫員外就寢,渾身酒氣的慶三突然持刀闖入房內,一刀抹了孫員外的脖子,又轉身砍了自己一刀,幸好他跑得快,只傷在後背,並不致命,慶三在他身後追趕,他咬牙跳到水裡,才逃過一劫。

  「你說你被慶三從後所傷,最後跳入湖中,僥倖逃脫,此言屬實?」

  玉童又嗑了兩個頭:「句句屬實,一句不實,任老爺處置,」

  陸明章拈鬚點頭,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從杯沿看向堂下諸人的動靜。

  另一邊,兩年輕男子面對坐著,一人手執黑棋一人手執白子對弈。茶壺裡的水發出咕嚕嚕聲響,小侍兒提壺重新續上茶,翻騰出帶著香氣的水霧。

  「怎的插手此事,那慶三與你有交情?」

  魏澤並不答言,反問一句:「你要找的那女子找到了?」

  陸遠看了看棋盤,他所執的白子已全被魏澤的黑子圍堵。

  「沒找到,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難不成真是水妖。」

  魏澤見他無精打采,完全沒了往日的丰姿,這是真上了心,為了個一面之緣的女人。

  「不過一個女人,這可不像你。」

  陸遠苦笑:「你別笑我,就看以後有沒有人能治你這尊殺佛。」

  魏澤落下一子,腔調恣意:「小情小愛而已。」

  陸遠之看了眼衙堂:「父親說晚間擺桌酒席,讓你不要走,留下來用飯。」

  魏澤點點頭。

  陸明章看向慶三,男人兩邊的手被卸掉了,垂在身側,腰背卻挺得筆直,時不時回過頭看向圍觀之人,不知在尋找什麼,像只隨時會炸毛的貓,最後眼睛定在一女子身上,停留了好久。

  「本官審案不能聽信一面之詞,慶三,你來說說當日事發經過。」

  慶三知道,這是在給他機會,那日,魏澤雖然親口答應幫他洗清冤屈,他還是疑心他會食言,之後卸他兩條膀子,他才松下一口氣,兩條膀子做投名狀,知道此事魏澤管了。

  慶三不再擔心,一五一十把那晚的事講了出來,只是他講的和玉童說的完全不一樣!

  那晚,他在船頭喝了兩壇酒,暈暈乎乎靠在船板上睡著了,不知幾更天的時候,被凍醒了,船頭的燈早就滅了,耳邊只有夜風呼嘯的聲音,風中夾雜著夜鳥哀怨啼鳴,聲音拉得又長又細。

  他雖不信鬼神,還是免不了起了一身疙瘩。便撐起身子,踉踉蹌蹌往下人房走去,經過孫員外房門時,門並未關嚴實,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這一眼直接嚇出一身冷汗。


  孫員外已經倒在了血泊中,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口子。

  「你發現時,他有無氣息?」

  「不清楚,應是沒了氣息。」

  「什麼叫『應是』,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陸明章肅穆說道。

  「我沒敢上前,當時跑出去忙著叫人,回來後老爺就不見了。」

  陸明章點頭,繼而又問:「你看見小廝玉童沒有?」

  「沒有。」慶三想了想,補充道:「當時房裡沒看見其他人。」

  青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輕撇的弧度像是在說,你能奈我何!

  衙門外的一眾「熱心百姓」噓聲一片,不時冒出幾聲放肆的譏笑,仿佛看一個將死之人的無用掙扎。

  陸遠章再拍驚堂木,大喝一聲:「左右!把他的衣服扒下來!」

  衙役應諾,走到慶三面前,開始扯他髒污的衣衫。

  「蠢材!蠢材!誰讓你們扯他的衣服,我讓你們扒他的!」

  陸遠章把手往下一指,眾人沿指看去,正是一身青衣布巾的玉童。

  那玉童先是一愣,繼而想到什麼,面色發白,額冒冷汗,嘴角仍翹著,只那弧度變得牽強。

  「大老爺這是為何?」

  「本官辦案,還要向你這小奴表明原因?!左右何在,給我扒開他的衣衫!」

  「是!」

  衙差聽罷,往玉童身邊靠近,男人顯得非常抗拒,腮骨緊咬,一副死不從命的模樣,一衙差上前壓住他的臂膀,另一人衙役繞到他的身後,雙手大力一扯,刺啦一聲,青色軟衣應聲而裂。

  原本嘈雜的周圍瞬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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