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美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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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康竹帶著媒婆子上青家。

  這康竹年輕,樣貌還算一表人材,今日提親特意穿了一身白狐腋滾邊的裘褂,頭上戴著一頂羊皮小帽子,腳踏麂皮長靴,端的是神清氣爽,姿態飛揚。

  青家下人將他引進會客廳,上了茶和茶點,便準備退下。

  「等等。」

  下人立住腳:「康公子吩咐。」

  「你青家一無主母,現下家主又不在,誰來迎客,總不能讓你家小姐親自出來相談罷,她一閨閣女子,自談婚事,不妥罷,日後她嫁入我康家,便是我康家婦,讓人知道了,豈不讓我康家惹人笑話。」

  男人一板一眼地說著,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下人臉上兜著笑,不見半分惱怒:「康公子放心,婚姻之事當然是長輩之間商議,怎能小輩自己出面呢,這可是最基本的禮教。」

  康竹反應過來,這下人是在暗指自己,想要發火,轉念一想,不能為了一個下人耽誤正事,於是忍下這口氣,心道,等你們小姐嫁到我康家,看我怎麼磋磨她,屆時讓你們瞧瞧,你們敬重的主子,在我康家連條狗也不如。

  「誰出來相議,好讓我知道。」康竹問道。

  「正是我家小姐的師娘,她是我家小姐的長輩,小姐的事情由她主張。」

  師娘?難不成就是她拜師的那個江湖人的妻子?

  那男人一個江湖遊俠,渾身匪氣,這婆子必定沆瀣一氣,都是無知無禮的蠢人。

  康竹心中不屑,只想快些把婚事議定,一刻也不想在青家多待。

  男人喝了半盞茶,客堂後面傳來腳步聲,他只當沒聽見,連頭也懶得回。

  「可是小康公子?」

  一道輕柔細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康竹一回頭,人就定在那裡,再難動彈,身體裡的魂都被懾住了。

  只見來人蟬鬢雲鬟,鬢畔簪著分金花鈿,一身嫣紅交襟雲錦團花紋長襖,及至小腿彎,下著一條雪青色拖泥羅裙,裙邊環佩叮噹,裙下一對紅鴛半隱半露。

  女子雙手筒在貂袖中,娉婷走了過來,臉襯桃花賽雪,眼似秋月更清,淡雅梳妝,自有一股風流之態。

  康竹回過神來,慌得起身,連連作揖。

  「小生無禮,小生無禮。」

  「小康公子不必多禮,坐罷。」禾草唇間三分笑,端坐於上首。

  康竹眼神躲閃向上看去,忙又收回,心道,好一個尤物,這婦人難道就是青雁的師娘?

  男人生了一雙慣覷風情的賊眼,只一眼便被此女迷得有些骨軟筋麻,再看,便知此婦人於床帷之中甚妙,淫邪之心漸起。

  又是一眼,觀此女全身上下珠翠綾羅,每一樣都價值不菲,一番思索,一個江湖人的妻子,怎會有這份貴氣?

  「小康公子今日所來是……」禾草笑道,「小康公子莫怪,我同我家夫君帶著那丫頭回來沒幾日,有些事情不太明了。」

  「回夫人的話,小子今日前來是為著請期,挑選一個良辰吉日,好接青雁過門。」康竹回答道。

  「這樣啊——我同他師父對這丫頭格外寵愛,他師父這次專程從海外回來,也是想看著她的婚事有無著落,如此我們夫妻二人才能安心離開。」女人笑了起來,因雙手筒在貂袖中,笑起來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前傾,像是被雪壓彎的纖細梅枝,「天緣湊巧,想不到今日你就上門來請期,好,好,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從始至終,女人的手都揣在貂袖筒里,越是這樣禁著、端著,越是勾人,康竹看得心痒痒。

  「師母同師父從海中歸來?」康竹即將同青雁成親,便隨了女方的稱呼。

  「可不是呢,我們長年在海外做生意,賺點小錢,這次專為送她,才特意回來。」

  怪道這美婦全身上下金玉晃眼,看著可不像賺小錢的人家,他就說,青峰怎麼可能蠢到讓一個江湖遊俠帶自己的獨女離家,看來是有意隱瞞生財的門道,怕人惦記。

  當下眼珠一轉,笑問道:「不知師父是做何生意的?」

  「我們家什麼生意都做,像綢緞、茶葉、生藥材,還有瓷器,這些在海外可比咱們內陸賣得好哩!而且不賣給普通人家,都是賣到海外有錢門戶,海外的貴婦們都爭以擁有咱們這裡的絲綢和瓷器為榮。」

  女人吃吃笑了起來,全然一個無心機的華麗貴婦,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從袖攏中拿出一隻手,掩住嘴,又輕輕往嘴上拍了一拍,覷聲道:「哎呀——看我這張嘴,我夫君交代萬千,讓我勿要對外喧嚷,小康公子只當我沒說過這話,莫要對外人說。」


  康竹在那隻瑩白如鴿的手上看了兩眼,收回眼:「師娘外道了不是。」

  「也對,這話倒是不差,都是自家人。」禾草抬起眼,哀嘆了一聲,「可惜,我夫君這次原本打算邀青家阿兄跑一趟外海,想不到他人卻……」

  正說著,從後面出來幾個奴僕,手上抬著兩個箱籠,從客廳穿過,僅僅一個不大不小的黑木金漆箱子,四個小廝卻抬得十分吃力。

  「夫人,您的箱籠我們放到您屋裡。」

  「辛苦了,賞你們的。」禾草讓身邊的丫頭給幾個一人一顆鮫珠。

  下人們見了,傻了眼:「夫人,這太貴重了,奴才們要不起。」

  「什麼貴重不貴重的,這些東西在海外一文不值,拿去玩罷。」

  康竹頭上打了個焦雷,那……那是鮫珠?!她賞給了下人?還一次賞了四顆?不會錯,那東西絕對是鮫珠,他曾有幸見過一次。多少人為了這麼一顆鮫珠,爭得家破人亡,就這麼賞人了?

  這東西在外海一文不值?

  康竹心頭大震,無數個想法從腦中飛過,又歡快又興奮,讓他眼睛變成了紅色。

  好巧不巧四個下人從康竹身邊經過時,不小心碰開了箱蓋,露出裡面的寶物,康竹快速瞟了一眼,只這一眼,男人口乾舌燥,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小康公子?小康公子?」

  男人仍有些恍惚,那箱子裡可不止錢財這麼簡單,隨便揀一個出來,都是罕物,都是無價。

  康竹回過神,重整態度:「夫人贖罪,適才小子想起家中還有一件急事,需先告辭。」

  「既是急事,小康公子先去辦事要緊,莫要耽擱。」

  康竹對著禾草作揖,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快步離去。

  禾草看著那人遠去,收起臉上的笑,微微側過眼看向隔屏後。

  「走了。」

  隔屏後出來幾人,正是魏澤、衛塵,還有青雁和青忠。

  「他會上鉤麼?」青雁問道。

  「會,只要他貪心,就會上鉤,他若不貪心,也不會有這一茬事情。」魏澤說道。

  「大哥,接來怎麼做?」衛塵看了一眼青雁,見她不看他,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等著。」

  ……

  康竹回了康家,將今日所見告訴了父親,並說出自己的想法。

  「父親,想不到青家藏得這般深,原來還有這麼一條路子,你沒看到那一箱的珠寶,不是我說,只怕咱們康家和青家所有的家產加在一起,也不敵那小小箱子的一角。」

  「販貨到海外,我曾聽人說過,確實是條不錯的財路,不過沒人引帶做不成。」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絕好的機會,康父看向自己的兒子,知道他已有想法,「你是怎麼想的?」

  「兒子想著,咱們即將同青家結親,兩家就是一家,有錢大家一起賺,怎麼能吃獨食,這對夫婦看在青家的面子上,斷然不會拒絕,只要咱們搭上這條線,還愁什麼。」

  康父想了想:「那你可得把青雁那丫頭哄好了,畢竟現在還指著他們。」

  「是。」康竹應下。

  「對了,人還沒找到?」

  康竹搖了搖頭:「沒有,派出去的那幾人一直沒有回話,不過父親盡可放心,天寒地凍的天氣,青峰絕對活不了,說不定早就凍死了。」

  康父「嗯」了一聲:「青峰死了,青雁那個丫頭片子撐不起來青家,這幾日你多往那邊走動,在那對夫婦眼前混個好印象,你對青雁的態度,決定他們對你的態度。」

  「兒子知道了,只是……」

  「只是什麼?」

  「那個叫青忠的,他曾帶人上咱家鬧過,對我們一直不相信,甚至仇視,兒子怕他壞事。」

  康父擺了擺手:「不必擔心,他又沒有證據,那日你並不在郊外的莊子,而且那個莊子也非我康家的,只要咱們不承認,他就沒有辦法,再說,只不過是一個僕人,而你是他家小姐的未婚夫婿,以下犯上的話說多了只會引主人家反感。」

  「父親說的是。」

  「兒子明日起多往青家走動,找準時機開口,讓那對夫婦點頭應下,好讓咱們家也能捎帶貨物去海外。」

  男人心裡驀地想起今日見到的美婦人,待他先把青雁那丫頭娶了,再慢慢歪纏上那婦人,她那男人一個常年跑船的人,不外乎是油皮大肚的漢子,既然是青家老頭的友人,必然同他是一個德行,五大三粗上了年紀之人。

  真真是可氣,這麼一個尤物配滿身銅臭的老頭,豈不可惜,合該配他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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