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醉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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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巾被風吹盪在空中,慧娘伸手去夠,夠不著,捉裙去追,那頭巾像是同她開玩笑一般,指尖將要碰到之時,又閃遠,悠悠蕩蕩,越飄越高。

  婦人沒注意到腳下,為了追頭巾,已站到屋頂延伸的平台之上,當她回過神才發現,只要再往前踏出半步,就會墜落。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晃動,腳下一滑,人往後仰去,慧娘閉上眼,腰間卻多了一道力量,待睜開眼時,人已被帶到屋脊上。

  「這是我第二次救夫人了。」男人說著,抽出攬在她腰間的手。

  「不是……」女人的聲音很輕。

  「什麼?」

  慧娘面上微微一紅:「不是兩次,是三次,郎君還替我殺了那賊人,算上那一次,郎君救了奴家三次。」

  魏澤提起酒罈,灌了一口酒:「那一次啊,你得感謝我妻子,是她救的你。」

  「那是自然,但沒有郎君出手,禾妹妹便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救不了我,所以還是要謝郎君。」

  魏澤側過頭,看著她,婦人亦回看過去,眼前的男子狹長眼眸,眼角飛斜,一雙慣覷世俗紅塵的眼,鬢染霜色,更添滄暮之態度,又兼一身英悍之氣。

  男人轉過頭,不再看她,仰頭又喝下一口烈酒:「夫人既然說我救了你三次,可否答應在下一個要求?」

  「郎君請說。」

  「我喝酒的事情,煩請夫人莫要告訴我娘子。」

  慧娘一怔,訥訥道:「禾兒妹妹不許郎君喝酒?這是為何?男子喝酒並無不妥。」

  「早前犯了一些錯兒,如今只能事事遷就她。」男人語中儘是無奈。

  「這便是禾兒妹妹的不是了,誰人無錯,知錯就改便好,再說了,男兒好酒,這也不是錯處,何苦來呢。」婦人說罷,聲音提起,語帶俏皮,「郎君一人喝酒,豈不辜負這好時景,好月色,奴家同郎君共飲,如何?」

  男人笑了起來:「夫人能喝酒?」

  「這有什麼,從前在家之時,能喝好幾盞哩!」

  魏澤眼中透出興味,拿過酒罈替她滿上一小盞。

  婦人拿起,先抿了抿,接著又喝了一小口,咳了起來,嗆得眼睛沁出淚星兒。

  男人爽朗的笑聲響起:「夫人不能喝酒,莫要勉強。」

  「郎君可別小瞧奴家。」婦人置氣似的輕哼一聲,仰頭將盞中的酒喝了大半。

  「夫人豪興兒。」男人說罷,給自己也滿上一盞,仰脖兒喝下。

  「還請郎君替妾身再滿上一盞。」婦人此時已醉眼婆娑,面色潮紅。

  魏澤微微眯起眼:「夫人已有醉態,莫要再飲。」

  慧娘聽罷,將身子傾伏到男人身上,想要奪過酒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對酥軟的玉山擦過男人結實的臂膀。

  「郎君恁小氣,酒也捨不得讓奴家喝?」

  魏澤只好依她,替她又滿上一盞。

  兩盞下肚,婦人儼有不勝之態,腰肢纖軟,款款倚在男人身側。

  「禾妹妹好大的福氣,能得郎君這般出眾人才為夫婿。」

  「鄙人姓魏。」男人說著,看向婦人的雙眼,好似想從她的眼中看出點什麼。

  婦人喃喃道:「魏郎……」

  魏澤輕嘆一聲:「我家娘子孩兒心性兒,有些頑,時常讓我傷神,她若能像慧娘這般通情達理就好了。」

  婦人緩吐酒香:「如今奴家的漢子已去,獨留婦人一個兒,無個依靠,難以過活,日後只怕受人欺凌,魏郎若是不嫌棄,奴家願跟在魏郎身邊。」

  魏澤轉過頭,定定地看她兩眼,說道:「只是怕屈了你。」

  慧娘自然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忙道:「能得魏郎看重,奴家甘願做小,讓禾兒做大,叫她一聲姐姐,禾兒心善,我同她投緣,本就以姐妹相稱,如此一來,豈不更好?」

  「這……」

  婦人見男人不給答話,落下淚兒,從袖中掏出巾帕,一面哭一面拭淚。

  「且容我一些時日,待我同她說一說。」

  慧娘聽了,泣聲道:「魏郎快些罷,婦人的一顆心只在你身上了。」

  「我曉得……」


  正說著,身後響起一道嬌斥:「你二人在做什麼?!」

  兩人回頭,卻見不遠處立著一人,不是禾草又是誰?

  慧娘見了,連忙站起,看了魏澤一眼,不慌不忙地輕聲道:「奴家腿兒軟了,下不得這屋脊。」

  魏澤先是看向禾草,再看向身邊的慧娘,最終一手托住婦人的腰身,將她帶下屋脊,落到地面。

  婦人雙腳沾地,一聲兒不言語,一手拿帕捂住醉紅的臉,一手捉裙,快速從禾草身邊經過,離開了。

  魏澤走到禾草身邊,禾草推開他:「你同她在這裡做什麼?還要背著我,有什麼不能當著我的面說的?還要偷偷摸摸?」

  女人說罷,不待男人接話,把聲音揚得高高的,繼續道:「我不讓你喝酒,你卻背著我在這裡喝,到頭來,我成了不解人意的那個,我頑?她就好了?是了!她讓你喝酒,她善解人意,她通情達理,也別做什么妹妹了,屈了你的可心人兒,把我的位置讓出來,成全她的一片痴心,畢竟人家現在一顆心都在你身上哩!」

  天台門後一片衣袂閃過。

  禾草還待再嚷兩句,卻被魏澤攔住:「行了,行了,她走了。」

  女人往後看了一眼,悄聲道:「走了?」

  魏澤點點頭。

  原來那日,禾草向魏澤提出待這邊事情了結,送慧娘一程,魏澤便向禾草道出,這婦人出現得太過蹊蹺,且一路上看向他的眉眼太活。

  魏澤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其意,便以身為鉺,引蛇出洞。

  女人聳了聳鼻子,有點擔心,好不容易戒斷了這麼些天,怕他酒癮再犯:「是不是喝了不少?」

  「沒有,就喝了一小盞,大多是她喝的。」

  魏澤牽起她的手:「走罷,夜裡下露水了,你出來也不多穿一件,回屋去。」

  「哥兒,你把那個酒罈拿著。」

  「我又不喝,還拿著幹什麼?」

  禾草催促他:「多話,讓你去你就去。」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足下使力,重回屋脊之上,將酒罈子提在手裡,一折身,再次回到禾草身邊。

  「可以走了?」

  禾草點點頭。

  兩人從天台下到三樓,路過一間房門前,禾草從魏澤手裡拿過酒罈,往地上狠狠一摔,「啪——」的一聲,酒罈碎裂,酒漿四濺。

  慧娘在門內聽見,躡腳走到門後,側耳聽去,女人怨憤哀戚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你是厭棄我了,你若覺著她好,想將她納進屋子,我難不成能攔著你?妾身替夫君高興還來不及,只求夫君莫要有了新人,就忘舊人,再不到我屋裡來。」

  緊接著就是女人的嗚咽之聲。

  婦人在門後聽了,臉色微冷,嘴角帶諷,轉身回到床榻,不再管外面的動靜。

  酒罈破碎的動靜,引得其中一扇房門打開,一個腦袋從里探了出來,左右看了看。

  「師父,師娘,你們怎的了?」

  青雁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狼藉,又看向走道上的兩人。

  禾草臉一紅,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繼續演下去,雙手掩面,哭著跑開了。

  「師父,師娘怎的哭了?什麼新人舊人的,你是不是欺負她了?」青雁披著外衫,臉上雖然有些迷濛,說出來的話卻非常精準。

  魏澤路過青雁的屋門,緩緩伸出手,搭上門欄,青雁怔了怔,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陣風,門被魏澤「哐——」的關上。

  魏澤回到房間,禾草正在拆卸髮簪和耳墜。

  「哥兒,你快去洗洗,身上有酒味了。」

  魏澤走到她的身後,替她拆卸髮髻和釵鐶,禾草便收回自己的手,乾脆仰靠在他的腰腹處,渾身一點力道不失地軟著。

  「你的戲倒是演得好。」魏澤說道。

  「那日我沒問你,你從哪裡看出來她有問題?」

  魏澤將她的頭簪擱放到妝檯上,又去取女人的耳墜。

  「那漢子踢打她時,她身形動也未動,一個弱女子如何承得住一個莽漢的踢打,還有……」

  禾草倒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大問題:「還有什麼?」


  魏澤不好說明,他總覺得這婦人有些怪異,至於哪裡怪他說不出來。

  禾草見他不語,又道:「你既然懷疑,那日怎的不出聲提醒,仍讓她隨我們上路?」

  「那日你們一個個跑那樣快,再者,放到明處,比在暗處更讓人安心。」

  他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麼,如果真的只是一個苦命女子倒還罷了,苦不是,藉此機會試她一試,誘出背後之人。

  一路下來,倒是沒發現異常的地方,要麼就是這婦人當真沒有問題,要麼就是隱藏得太好。

  他甚至懷疑,這個慧娘男扮女裝,實是地下斗場的幕後之人,但也只是猜測,為了印證這個猜測,故意拋下鉤子,以身試探,就在她近他的身時,他卻疑惑了。

  婦人胸口柔軟的觸感做不得假。這個慧娘是個實打實的女兒身,並非男扮女裝。

  難不成平城的那個傢伙騙了他,地下斗場的幕後之人並非兩兄弟?魏澤立刻否定,就算騙,也不會在這一節上撒謊,只會在地下斗場的入口或是更緊要的點上做文章。

  唯一知道的就是幕後之人是兩兄弟,地下斗場本就是見不得光的勾當,這二人的身份查起來也難,西縉那邊一定捂得密不透風,說不定連二人的名字都是假的。

  早在一年前他派了一批影衛潛入西縉查探,如今仍沒消息。

  禾草嗤地一笑,一雙眼乜斜著男人。

  魏澤見她那樣,笑道:「怎麼這樣看著我?」

  「我看吶,興許她就是單單相中你了,不如你將她納進來,她不是說了麼,她甘願做小,讓我做大,合著我還要她讓,才能做你的正頭娘子。」

  「那成,我聽夫人的,將她納了給你做個伴。」魏澤褪去外衫,往沐間走去。

  禾草跌了跌腳,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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