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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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澤自己也沒料到,有一天會給人當馬騎,還心甘情願,生怕她坐得不穩。

  女人指著院牆邊的一排棚架,棚架頂上結了不少葡萄,下面的葡萄被院子裡的媳婦們摘了,還有上面的垂掛著,紅的、紫的,一串串看著又大又飽滿。

  魏澤笑了笑,托著禾草走到棚架下,清亮的月光從藤蔓間隙穿過,滿地亮起月光,月光上又浮著藤葉的影兒,一陣夜風吹來,月光上的葉影兒盪了起來。

  禾草探出胳膊,往上夠著,身子晃了晃,魏澤趕緊攀附上她的腰。

  女人摘了一串,再多也拿不了,然後揀下一顆,在衣襟上擦了擦,遞到男人嘴裡:「甜不甜?」

  魏澤將葡萄吃到嘴裡,眉頭稍緊:「不太甜,酸更多一點。」

  禾草自己吃了一顆,還真是,看著一個個兒又大又招人眼,居然是酸的:「回房裡罷,有些困了。」

  魏澤這會兒沒再說什麼,抱著她回房安歇,待他們回房後,院中才讓進人。

  次日,魏澤又是一大早就出了門。

  在他出門後不久,魏宛晴就來了,徑直到後院找禾草。魏婉晴本是帶著希望來的,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從房中出來時,臉上沒了血色,一雙眼珠特別的黑,黑得沒有一點點光亮。

  禾草將她送出院子,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能說什麼。

  一天就這麼過了,半夜,禾草覺著身上有些熱,從魏澤懷裡退了出來,聽了聽更響,大約一更天的時候,起身喝了一口茶。

  正在此時,門被大力拍響:「大爺,出事了。」

  女人心裡一咯噔,魏澤已從床上撐起身,披了一件衣衫下地,繞過屏風,打開房門。

  這麼晚了,門敲打得這樣急,出了什麼事,她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屏息側耳去聽,隱隱聽到,上吊,發現了……

  上吊?誰?禾草的腦海中突然蹦出魏宛晴那張灰敗的臉。

  魏澤拿架上的衣衫,她知道他要出去,湊上前說:「是不是晴姐兒出事了?」

  魏澤臉色有些不好看,點點頭。

  「大爺要去二房麼?我也跟著一起。」

  魏澤想了想,沒說什麼,禾草便穿好衣衫,收拾了一下,隨魏澤去了二房。

  兩房是獨立的,中間只隔了一個窄巷子,兩邊的院落間開了一扇門,連接著。

  一路走去,終於到了魏宛晴的院落,院子裡火光通亮,還沒進門,只在院門口,就聽到了婦人的叫罵聲。

  「一個個兒頂什麼用,只會幫閒躲懶,大姐兒有什麼不好,你們都別想跑。」中間停了一會兒,婦人的聲音又響起,「大夫呢,怎麼還沒來?」

  「行了,你少叫嚷兩句。」

  這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聲音,應該是二房家主魏賀年。

  魏澤帶著禾草走到屋內,同魏賀年夫婦相互見過。

  禾草朝床榻看了一眼,魏宛晴直挺挺躺著,散闊的衣領處,依稀可見一道紅痕,女子眼睛微微睜著,若不是胸口還有一點點微弱的起伏,就像一個死人。

  禾草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樣炎熱的天氣,女人的手卻一片冰涼。

  「晴姐兒?」禾草試著叫了一聲,魏宛晴目光呆滯,一點反應也無。

  外間,婁氏的聲音喋喋傳來:「看看這叫什麼事,我自問對這孩子夠可以了,平日從不責怪,一句重話也不曾說過,怎的老爺才一回來,她就這樣鬧一場,我看就是特意鬧給老爺看的。」

  婦人說完,外間安靜片刻,響起魏賀年的聲音:「應該是為進宮選秀的事。」

  「進宮選秀這事,我們能怎麼辦,宮裡下的旨意,那是聖命,她既然生為魏家女兒,從小到大沒虧過她的,享了這麼多年的富貴生活,用到她時,她就尋死覓活,我看吶,跟她那個娘一個性子,上不得大台盤。」

  婁氏說完此話後,禾草感到魏宛晴的手顫了一下,她轉眼看去,女人的臉仍是麻木的,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你少說兩句,她都走了多少年了,你又把她扯出來!」魏賀年說道。

  婁氏不再開口,偏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促急的腳步聲,搶了進來,聲音響亮:「大姐姐是什麼意思,上吊尋死,不就是想讓我去麼?如此一來,她就可以安然待在家裡,婚配嫁個好人兒,真真是好心計,我招誰惹誰了,你會上吊,我也會,咱們看看誰死得快。」


  外面又是一陣亂,魏宛姣的哭鬧聲、婁氏的哀叫,還有下人們的勸解,亂成了一鍋粥。

  「夠了!」魏賀年吼了一聲,「一個還在裡面躺著,另一個也不消停,造的什麼孽。」

  說罷,嘆了一口老氣,放緩語調:「澤兒,可否借一步說話?」

  魏澤同魏賀年出了屋子,只留婁氏的嗚咽聲。

  屋外,魏賀年想了想,開口道:「晴兒和姣兒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去信給裴相,咱們難如登天的事,他動動手指就能辦到。」

  正說著,大夫來了,魏賀年又陪同進去,經過一番診治,說是傷了喉嚨,其他沒甚大礙。

  送走大夫,魏賀年又走到魏澤身邊:「晴姐兒不去,就是姣兒去,這兩人總要去一個,就怕到後面,另一個也想不開,再鬧一場。」

  對魏澤來說,開口容易,可開了口之後,這個情要怎麼還,裴相一定會讓他去京城,到那個時候,他去不去?去了便是騎虎難下,再難回頭。

  禾草同魏澤回了大房,替他寬去衣物,兩人上了榻靠坐在床頭,她見他眉目前隱帶愁容,知道在為兩個妹妹的事情愁煩。

  「晴姐兒嗓子傷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去選秀了?」

  魏澤點點頭:「她去不了,會換成姣兒去。」

  「那不能再找個理由推脫麼?」

  「若都這樣隨意的話,後宮選妃不就成了一個玩笑麼,你不去,她也不去,被查了出來,會降罪,一旦降罪就是禍及滿門的大罪,誰敢輕易試險?」

  魏澤轉頭看向禾草:「你別去擔心這些,早些睡。」

  魏宛晴這一鬧,傷了嗓子,去不了了,二房會讓魏宛姣替上,魏宛姣是個更會鬧騰的,若讓她去選秀,後面還有得瞧。

  魏賀年將魏澤叫出去,一定是想讓他央告裴相,讓裴相幫忙,可魏澤打定主意留在曲源縣,不願去京都,這個口他不好再開。

  「妾身想到一個辦法,不知可不可行?」禾草說道。

  魏澤笑了笑:「什麼辦法?」

  「後宮選秀,一是選出身,二是選品德,三是選容貌。姣姐兒出身是夠了,不然也不會登錄名冊,品德這個東西,不好說,看不見摸不著,短時間內不可辨,最後一樣是容貌,容貌排在最次,卻是最直觀的。」

  禾草掰著指頭細細說與魏澤,魏澤真就認認真真地聽她一樣一樣說著。

  「前兩樣,身份和品德不好做文章,那麼我們可以試著在容貌上動動手腳,當然了,不去刻意扮丑,這個很容易讓人看出來。」女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會兒,「有沒有那種能讓身上散出難聞氣味的草藥或是其他類東西,眼下也沒有其他辦法,這不離選秀還有一段時日嘛,不如試一試。」

  魏澤一開始並不在意,聽到後面,覺得可行:「是個辦法,明日招幾個大夫來問問。」

  兩人又說了一些話,各自睡去。

  次日,魏澤問了大夫,還真問到了,有幾味草藥氣味沖鼻,帶有膻腥氣,而且附著力極強,魏澤同魏賀年商議一番,決定讓魏宛姣在選秀前拿藥水泡澡。

  魏宛姣見魏宛晴天天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沒辦法,只好應下來,某一時刻,她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哪一世欠了魏宛晴的,這會兒還報來了。

  怎麼鬧到最後,成了她去皇宮選秀。

  接下來的時日,禾草經常往二房去,倒不是她多管閒事,而是魏宛姣天天讓丫頭請她過去。

  魏宛姣因為泡藥澡的緣故,滿屋子的膻腥味,還有……類似死老鼠的味道,那個味道真是聞一聞,恨不得讓人撅過去。

  之所以讓禾草陪著,主要還是她心裡害怕。這個主意是大家一同拍案定下的,可執行的只有她一人,她怕自己被哄騙進宮後,家人就丟手不管。

  可她也知道,她泡藥澡,父兄不可靠近,但她就是怕,一怕就胡思亂想,於是把禾草叫來,禾草是大哥的小妾,她來了,就代表大哥仍在關注這件事。

  禾草守著她,她就覺得自己只不過去皇宮走一趟,等完成了任務,還要回來的。

  禾草也不嫌氣味難聞,逕入到沐房,坐到一邊陪她說話。

  「味道是真大,睡一晚上,次日起床,被子裡都是這個腥臭味。」魏宛姣一邊說,一邊又抓了一把碾碎的藥粉,浸到水裡。

  禾草深有體會,她來了兩次,身上就沾了這個臭味,回去後怎麼都洗不掉,晚上睡覺時,她都不敢看魏澤的表情。

  「姣姐兒,你一天洗多少遍?」不管她上午來,還是下午來,好像魏宛姣都泡在藥水裡,恨不得把自己醃入味。

  魏宛姣伸出三根手指,有些自得:「我現在已經聞不到味了,噦——」

  禾草張嘴笑,猛吸了一口臭氣,也差點噦出來。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隔斷處閃過一道人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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