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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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父親一臉嚴肅,陳淑蔓勉強將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陳巍紅著眼眶,將身體儘可能地前傾,死死盯著陳淑蔓沾滿淚痕的臉:「聽著,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跑到國外去。」

  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

  見女兒滿臉震驚地搖頭,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壓抑著滿腔的酸澀與痛苦,繼續說道:「我在那邊還有朋友,當年他落魄時我幫過他,他欠我天大的恩情,一定會收留你。」

  說著,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顫抖,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到了那邊,你就隱姓埋名,把過去都忘了,重新開始......」

  陳淑蔓撲過來想要抓住他的手,卻也只能隔著一層玻璃。

  陳巍別過臉,不敢再看女兒絕望的眼神,咬著牙擠出最後一句:「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兒。只有這樣,沈光霽才不會盯上你,你才能活......」

  說完,他猛地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皺紋橫生的臉頰肆意流淌。

  他將手握拳,死死抵在額頭上,把滿心的不舍與悔恨都藏進了扭曲的面容里。

  陳淑蔓像是失了力氣一般,蹲下身去,淚水浸透了她的裙子:「爸,我不走,我哪都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執拗,雙手死死環抱住自己的臂膀,指甲深深掐進手臂里。

  陳巍見她固執得可怕,咬牙道:「你瘋了!」

  渾濁的淚水再次順著臉頰滑落,他抬手惡狠狠地抹掉:「蔓蔓,你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怕!」陳淑蔓跪坐在地,眼神里燃燒著絕望的固執:「爸,就算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是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陳巍突然暴起,金屬手銬撞在桌面發出巨響,震得她渾身一顫:「你給我聽好!」

  「你媽走得早,我把你護了二十幾年!現在你非要把命送在這才甘心?」他俯身逼近,呼出的氣息裡帶著壓抑的哭腔:「你要真孝順!就滾得遠遠的!就當我陳巍從來沒生過你!」

  他說出的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沙啞破碎的不成人形。

  陳淑蔓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睫毛上的淚珠不斷墜落,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爸,您說過會帶我去國外旅遊,去我喜歡的地方……」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音都顫抖著:「您還說以後要把家裡的生意交給我打理,要親自給我介紹世界上最優秀的男人……」

  回憶如同鋒利的刀片划過心臟,當初最平常不過的幾句話,現在卻成了再也無法實現的遺憾。

  陳淑蔓將臉埋進自己的掌心,嗚咽聲混著斷斷續續的話語冒出來:「您怎麼能說話不算數……我不要什麼隱姓埋名,不要什麼國外的生活,我只要您啊!」

  她哭得渾身抽搐,肩膀劇烈起伏著:「您說過要看著我穿婚紗,要抱外孫的……爸,您不能丟下我……」

  聽著女兒說出的這些話,陳巍心臟一抽一抽地發疼。

  他仰著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別再說了……我現在是個醉人,那些話你就當我是在騙你,是爸爸對不起你……」

  陳巍鼓起勇氣看女兒的臉蛋,抬起手用布滿老繭的指尖,隔著空氣徒勞地撫過她紅腫的眼角:「蔓蔓,算爸這輩子最後求你一次。」

  他喉結翻滾了好幾下,才艱難地將哽在喉間的話吐出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就當我從沒存在過。別再管我的死活,去過你自己的生活。」

  陳淑蔓的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冰涼的觸感從骨縫間鑽進來,卻抵不過心口的劇痛。

  她死死揪著衣領,嘴裡機械地重複著:「不……不……」

  眼底的淚水從來沒有停止過,糊住了她的視線,讓眼前父親佝僂的身影變得愈發模糊。

  陳巍見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可奈何,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蔓蔓,別鬧了……」

  他別過臉,不敢看女兒絕望的眼神,可顫抖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

  聽著身後抽噎的哭聲,陳巍心如刀絞,乾脆走到鐵椅前坐下,整個人隱藏在陰影中,不再看防彈玻璃以外的人。

  「我不走,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見父親遠離自己,陳淑蔓突然爆發,聲音尖銳得近乎悽厲。


  她踉蹌著想要再撲過去點,雙手無力地拍打著將兩人隔絕的防彈玻璃:「爸,我求您,別趕我走……」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兩名警員面色嚴肅地走進來。

  「這位女士,探視時間到了,請配合離開。」其中一人的聲音冷漠而堅定,打破了審訊室里令人窒息的氛圍。

  「不!不可能!」陳淑蔓猛地回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抗拒:「我還有好多話都沒說完,我不能走!」

  她掙扎著想要掙脫警員的鉗制,髮絲凌亂地散落在臉上,哭得狼狽不堪。

  「爸,你救救我!」

  她向父親投去求助的目光,卻只看到陳巍緊閉的雙眼和滾落臉頰的淚水。

  「對不起,這是規定。」

  另一名警員跟著上前,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陳淑蔓拼命扭動著身體,高跟鞋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哭喊的聲音也聲嘶力竭:「放開我,我不要走!爸!爸——」

  陳淑蔓的聲音逐漸被拖出審訊室。

  而陳巍始終沒有起身看一眼,只是將臉埋進掌心,任由淚水浸濕布滿皺紋的雙手。

  門外,陳淑蔓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只剩下一片死寂。

  -

  皎潔月光透過淡青色的窗紗,在歐式地磚上灑下一地亮光。

  沈家的主臥內。

  沈母仰臥在床上,從閉著卻隱隱發顫的雙眼便可以判斷出,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從著手治療後,每隔一個星期,顧清就會替她進行一次深度治療。

  情況確實一天比一天在好轉,但不容忽視的是,沈母到目前為止依舊處於對治療存在半抵抗的態度。

  說來也能理解,畢竟有誰能接受自己捧在懷裡的嬰孩,一夜之間就結婚且即將生子了呢?

  遂,顧清便在每次正式治療之前,再重頭給沈母回顧一遍上一次的治療內容。

  「媽,你看,這裡有你最愛聽的故事。」

  說著,顧清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播放器。

  她按下開關,熟悉的童謠流淌出來。

  沈母的顫抖的眼皮微微頓住,臉上露出一副慈祥的表情。

  顧清趁機坐到床邊,握住沈母略微冰涼的手。

  指尖觸到那些因長期抓握而磨出的老繭,她鼻頭不由發酸,嗓音溫柔地繼續說道:「聽哥哥說,小時候,你每天晚上都會唱這首歌哄我睡覺。」

  沈母聽著顧清溫柔的聲音混著童謠,貫入耳朵。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顧清見狀,另一隻手從藥箱裡取出特製的安神香點燃。

  裊裊青煙升騰而起,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她開始用銀針進行針灸,動作精準而輕柔。

  每刺入一針,都輕聲安撫:「不疼的,媽媽。」

  隨著治療的進行,母親緊繃的身體慢慢地徹底舒展。

  「好,慢慢睜開眼睛。」顧清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對沈母說道。

  沈母依言,緩緩掀起眼皮。

  她眼神里最初的迷茫與忐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

  顧清一邊施針,一邊講述著她從小到大的過往趣事。

  講到開心處,沈母的嘴角竟微微上揚。

  治療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當最後一根銀針取出,沈母已經安靜地睡著了。

  顧清輕輕為她蓋好被子,守在床邊,直到確定沈母呼吸平穩,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疲憊卻欣慰地笑了起來。

  臥室門從裡面緩緩推開,顧清抬眼便看見三道身影筆直地立在門外。

  沈父攥著茶杯的指節發白,茶水在杯口輕輕晃蕩。

  沈光霽倚著牆壁,看似漫不經心,卻死死盯著她的表情。

  陸景炎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怎麼樣了?」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顧清望向眼前三張緊繃的面容,唇角揚起一抹笑:「媽媽的情況比預想中更好。」


  她摸出記錄本,盯著上面記錄的內容,給他們分析道:「之前我調整的藥物劑量和針灸配合起效了,現在媽她已經不再出現幻覺,也能慢慢接受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了。」

  沈父將茶杯放到一旁的托盤上,轉過身去,抬起手臂用衣角抹眼淚。

  沈光霽向前半步,將父親攬在懷中,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他肩膀。

  「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啊……」

  沈父的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仿佛要將二十五年來壓抑的痛苦與期盼全部宣洩出來:「從你媽發病那天起,我每天都在等,等她清醒過來……」

  他顫巍巍地捂住臉,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

  父母這麼多年來的辛酸與苦痛,沈光霽是歷歷在目。

  他喉結滾了滾,安慰著父親說道:「爸,相信清兒,在她的治療下,媽一定會徹底好起來的。」

  「哥說得沒錯。」

  聞言,沈父抬頭看向顧清。

  「爸,按照現在的恢復速度。」顧清深吸一口氣,聲音也帶著難以抑制的雀躍:「最多一個月,媽媽就能完全康復。如果後續治療順利,半個月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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