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轉交危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溫度,那些氣息……

  八年的點點滴滴,好的,壞的,甜蜜的,酸楚的,此刻都匯聚成一股洶湧的暗流,衝擊著他握刀的手。

  他看到她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咂了咂嘴,一縷碎發粘在了她的嘴角。

  這個細微的、帶著孩子氣的動作,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曾經,他無數次在清晨,看著她這樣的睡顏,覺得擁有了全世界便是如此。

  殺意,在那洶湧的回憶和這突如其來的脆弱面前,開始冰消瓦解,高舉的手臂,仿佛被無形的巨石拖拽著,緩緩垂落。

  他下不了手----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憐憫,甚至不是因為寬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聯結的無力感。

  殺死她,仿佛是在親手扼殺自己過去八年的人生,抹去所有存在過的痕跡,和奮鬥的意義,那不僅僅是她的血,也會是他自己靈魂的徹底碎裂。

  屈辱依舊在啃噬他,憤怒的餘燼仍在胸腔里閃爍,但,他做不到!

  苗人龍暗嘆一聲。

  這聲嘆息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卻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深深地、最後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女人,將那把未曾染血的水果刀,輕輕放在了旁邊的梳妝檯上。

  他沒有驚動她。

  他再次翻身越過了那道熟悉的院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身軀重新投入外面那片危機四伏、警笛嗚鳴的夜色之中,將身後的家,連同裡面那個沉睡的、曾是他妻子的女人,決絕地留在了那片破碎的月光和無法挽回的過去里。

  心口的劇痛幾乎讓他踉蹌,但他強行穩住身形,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住。

  然而,危機並未因他的決絕而消散。

  就在苗人龍剛從院子中落地,腳步尚未站穩之際,一陣雜沓而急促的腳步聲便從巷口傳來。

  火光閃爍,映出了一張緊張而兇狠的面孔——正是那名在酒館中向他開槍的警察,此刻他帶著一支警察巡邏隊趕到了。

  這名警察之所以比苗人龍來得晚,原因並非單一。

  其一,他的腳力與受過自幼習武身手矯健的苗人龍相比,確實差得不少。

  其二,他雖然因公務關係認識苗人龍,卻並不清楚苗人龍家的具體位置。

  最重要的是其三,在酒館包廂中,他目睹苗人龍那凌厲駭人的身手後,他內心已被恐懼占據,即便手中有槍,他也不敢在黑夜中獨自追趕這樣一個危險的對手。

  所以,他只能強壓焦急,等待附近的警察巡邏隊匯合,並在一位知曉苗人龍住址的隊員帶領的下,才敢快步追來。

  「在那!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為首的警察舉槍指向苗人龍,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有些變調。

  苗人龍瞳孔驟縮,身體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前有堵截,後退無路——院牆之內已非避風港。

  就在他急速思考脫身之策時,街道的另一端,也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跑步聲,另一支巡邏的隊伍正快速逼近。

  苗人龍目光銳利,藉著微弱的光線和對方隊伍的輪廓,迅速辨認出那並非警察制服,而是保安團的標識。

  電光火石之間,苗人龍的腦海中已權衡了利弊。

  他殺死了肖一行——警察局長的獨子,這是不共戴天之仇,若落入警察手中,以肖局長的權勢和喪子之痛,他絕無生還可能,等待他的將是迅捷的「合法」處決,甚至更為殘酷的私刑。

  而保安團,雖與警察系統同屬維持地方治安的武裝,但體系不同,或許……還有周旋的餘地,一線渺茫的生機。

  就在片刻之前,他萬念俱灰,覺得生死已無差別。

  但此刻,年邁父親的身影,妹妹那雙依賴而清澈的眼睛,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在警察的亂槍之下,讓家人承受更多的痛苦與恥辱。

  求生欲如同暗夜中的火星,驟然點燃。

  想到這裡,苗人龍不再猶豫,他立即轉身,主動朝著保安團巡邏隊的方向跑了過去,同時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並無的攻擊意圖。


  「抓住他!」

  保安團的隊長見狀,雖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下令,幾名隊員一擁而上,迅速將苗人龍反剪雙臂制服。

  這時,那名帶隊的警察也跑了過來,氣喘吁吁,臉上混合著追捕的緊張和即將到手功勞的興奮,他對著保安團隊長喊道:

  「太好了!謝謝兄弟部隊幫忙!這人是我們警察局的重犯,打傷了我局肖局長的公子,窮凶極惡!快把他交給我們帶回去!」

  保安團的隊長面露難色,他自然不願平白得罪警察局,畢竟同在一城,日後難免打交道,而且此案涉及命官子弟,干係重大,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正欲開口,示意手下將人移交。

  「等等!不能交人!」

  藍仕林奮力跑來,他跑得滿頭大汗,衣衫不整。

  藍仕林只是文弱書生,不但比不上苗人龍,也比不上警察的腳力,他一路狂奔而來,累得氣喘吁吁,但他知道這是苗人龍的生死關頭,他顧不上喘口氣,就衝到保安團隊長面前,急切地說道:

  「王隊長!不能把人交給他們!有什麼事,我藍仕林負責!」

  被稱作王隊長的保安團隊長,看到藍仕林,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他是認識藍仕林的,更清楚藍仕林的父親是現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位高權重,與他們保安團的團長私交甚篤,在這個錯綜複雜的權力網絡中,藍仕林的分量,遠非一個普通的警察小隊能夠比擬。

  王隊長心中迅速盤算:警察局固然不能輕易得罪,但藍主任的公子親自出面擔保,這個面子更不能不給,若是拂了藍仕林的意,恐怕團長那裡不好交代。

  況且,只是暫時不交人,具體如何處置,還需向上請示,這其中的操作空間就大了。

  想到這裡,王隊長臉上堆起笑容,對那名臉色已然變得難看的警察說道:

  「這位兄弟,你看……藍公子既然這麼說了,這人犯我們就先帶回團部看押。畢竟是在我們兄弟抓到的,按規矩也得先備案記錄。至於後續如何處理,還需我們團長定奪,定然會給貴局一個交代。」

  那警察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看到王隊長態度堅決,又瞥了一眼面色沉靜但眼神不容置疑的藍仕林,心知今日想直接把人帶走已無可能。

  他狠狠地瞪了苗人龍一眼,悻悻地一揮手,帶著自己的人馬轉身離開,立刻回去向局長匯報此事。

  一場迫在眉睫的移交危機,在藍仕林的及時出現下,暫時化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