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耿耿星河欲曙天,

  冬天的夜晚澄澈透明,只有零星幾顆星光藏在雲藹里,浮動著淺銀色的雲藹,

  呲啦——

  火光飛濺,流星似的划過天際,煙火的光芒灑落,攜帶著少女的笑聲,化作一場靜謐的星雨,緩緩墜入人間,

  雷電影托著下巴,靜靜看著不遠處放煙花的三人,只覺心中一片寧靜。

  「阿影,阿影?」

  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逝,聲音入耳,

  影漸漸回神,眼前模糊的景象再次變的清晰,便看見何離收回手,挨著自己坐在了旁邊: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沒...沒什麼,」

  影下意識撥了撥頭髮,往旁邊挪了挪,

  石頭不是很大,只坐得下一點五個人,兩個人坐在一起就有些擠了,

  不過平日裡兩人切磋,相似的肢體接觸不知有多少,倒是習慣了。

  「其實我從沒想過你會喜歡煙花,」

  望著不遠處,迎著火花蹦蹦跳跳的一鬼一狐,何離突然說,略顯感嘆。

  「為什麼?」

  看著他被光照亮的側臉,影疑惑。

  「因為煙花不是永恆啊,」

  何離笑的坦然。

  恰好,不遠處的煙花熄滅,沙灘陷入了短暫的黑暗,海風拂過略顯冰冷,

  是啊,煙花短暫,火光易逝,應當是須臾,

  煙火的美好和那雷光一樣,短暫而難留,什麼時候她居然也開始喜歡起這種『須臾』的事物來,

  這不符合她的武道,

  說起武道,思緒漸漸飄遠,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武之一道,居然有些懈怠了,

  每日必定的練武,向來都是沉浸其中,心無旁騖,眼中除了刀什麼都沒有,

  可後來,卻漸漸地變了,多了些東西,

  揮出一刀時,有時居然在想——『這一刀若是用來切菜,是不是會切的很漂亮,不對,若是切菜,應該用這招...』

  有時練著練著,突然走神——『何君說在家裡等我,他現在在和姐姐幹什麼...』

  有時練刀的前一秒還在吃甜品,無意中舔舐唇角的糖漬,又會冒出想法——『這究竟是怎樣做的呢?待會去請教何君...』

  練完刀法,抬頭望天,明日當空,竟會多了幾分煩躁——

  怎麼才過了這麼一會?

  有時候回過神來,也會反省,

  武之一道,必須心無旁騖,怎麼能沉溺在美好里。

  『阿影,我剛剛創造了個新點心,你要來嘗嘗嗎?』

  『好——』

  好吧,心無旁騖的確很難。

  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影潛意識中又何嘗願意回到以前那種心態呢?

  那時是沒得選,心中只能有刀。

  而現在,心中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

  「不...我想,煙花應是永恆,」

  影忽然說,聲音漸漸堅定。

  她定定地望向不遠處,千代已經點燃了新一支煙花,火花飛濺,像是星辰飛散,仿佛落成一道星幕,

  再一看,那裡便出現了許多畫面,

  有新年伊始,她和真和何離一同逛街,購買煙花的樣子,有在那長野原煙花店一同製作煙花的樣子,有大年初一,捂著耳朵煙火響在耳邊的樣子...

  這些景象已經刻在了她的心間,是永遠無法忘卻的記憶,

  煙花易冷,但看見煙花,她便會想起這些畫面,

  紅雨漂泊泛起了回憶怎麼潛。

  「那些是永恆,煙花亦是永恆,」

  影說。

  「...」

  何離忽然睜大了眼睛,那雙雷電影怎麼看怎麼喜歡的瞳孔里泛著驚訝,以及看不懂的...欣慰,

  「那我就放心了,」


  他重複著影聽不懂的話:

  「你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

  「我很羨慕你,」

  狐齋宮托著腮,目光略顯迷離地看著外面的火花,

  酒是把鑰匙,能敲開人往日無法開的口。

  「謝謝,」

  雷電真說著,輕輕靠過去,拿走她手上的酒杯,換上泡好的清茶,

  另一隻手撫上頭輕輕揉著她的耳朵,試圖讓她清醒幾分。

  真總是這麼貼心,總是這麼溫柔,

  女人如水用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羨慕什麼呢?

  「生來便是魔神,還有一個同為魔神的妹妹,」

  狐齋宮看著手裡的清茶,暖意從指尖沁入,

  「魔神戰爭人人自危,魔神相互提防,能有一個同伴都不易,遑論妹妹?」

  雷電真看著坐在外面的影,輕聲笑了笑,點點頭:

  「你說的是。」

  「後來你們就來了稻妻...說實話,一開始兄長認你為稻妻之主我是有些不服氣的,」

  這是狐齋宮第一次說這個話題。

  「我知道,齋宮一直支持的是雷龍君吧,」

  雷電真也不惱,反而挨近狐齋宮近了些,一起回憶:

  「不只是你,就連當初的我,也覺得雷龍君才是最好的人選。」

  「可事實證明兄長並沒有看錯,」

  狐齋宮幽幽道:

  「現在一看,似乎沒有人比真姐姐更適合了。」

  「假定的事情,又如何說的准呢?」

  真搖搖手,笑容恬靜。

  「兄長比所有人眼光都准,」

  狐齋宮抿了一口清茶,微苦的味道充斥在舌尖:

  「也比所有人都要信任你。」

  這份信賴出現的毫無根據,猝不及防,

  這才是狐齋宮最羨慕的一點,

  為什麼會對剛來稻妻的真,給予這麼大的信任?

  後來她才知道...

  「兄長真的很喜歡真姐姐,」

  狐齋宮又說。

  「...」

  真沒有說話。

  狐齋宮又板著指頭說:

  「從那天起,至今應該有七八百年了吧。」

  她說的那天,是何離第一次對真說『因為我喜歡你啊』的那天。

  七八百年...

  這個數字落在雷電真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原來...都過去這麼久了嗎?」

  「是啊,都過去這麼久了,」

  狐齋宮忽然把茶杯頓在桌上,轉身,直視雷電真的眼睛,一雙狐狸眼認真而堅定:

  「都過去這麼久了,真姐姐,你還不準備給他一個答案嗎?」

  答案...

  有個簡單的問題,什麼是愛情。

  ...

  真正的答案,真其實在奧羅巴斯死後的那個梅雨季,就已經說給何離聽了,

  但那是一個註定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的答案。

  ...

  見雷電真又沉默,狐齋宮心裡不由得再次浮起一絲煩躁,

  酒精上涌,情緒使然,她忽然口不擇言:

  「真姐姐,你知道千代也一直都喜歡他嗎?若不準備給他答案,何不放手,給千代機會?」

  給千代機會?

  雷電真看著狐齋宮微慍的眸子,愣了愣,忽然笑了,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原來齋宮也喜歡雷龍君嗎?」

  一陣風吹來,她看見無數情緒從眸里一閃而過,然後便目睹了某隻白狐狸,臉色由紅變白,再由白變紅的過程...

  「對不起真姐姐,我去洗把臉。」

  ...

  「哎——」

  看著落荒而逃的背影,雷電真輕輕嘆了口氣,嘴角的笑容漸漸變的苦澀,

  喃喃自語的聲音,伴隨著不遠處的煙花一閃而過,消散在空中:

  「真正該羨慕的,應當是我才對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