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4章 死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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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3章 死的明白

  妠沒有立刻追問守儀靈關於獻祭儀式的幕後主使,只是沉默地閉著眼,任由止血儀式的光暈籠罩住傷口。

  剛才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說了那麼多話,此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稍一放鬆,意識就開始有些渙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黑暗中。

  她需要先攢點力氣。

  直到傷口處的刺痛感漸漸被一陣微涼的麻木取代,那滴答的血聲也慢了下來,妠才緩緩睜開眼,聲音依舊低啞,卻比剛才穩了些:「既然我們橫豎是個死,能不能讓我們死前……死個明白?」

  守儀靈收起止血儀盤,灰綠色的眸子斜斜瞥向妠,裡面漾著一絲近乎詭異的興味。

  「嚯囉囉囉~」他怪笑幾聲,眼底突然閃過一絲悠遠的懷緬,自顧自地絮叨起來:「你們知道嗎?我還是個普通灰人的時候,最迷的就是《夜孤山地堡風雲》,這是一部講越獄的話劇,非常精彩!」

  「裡面有段戲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萊迪少爺被圍殺時,臨死前抓著老管家的袖子,非要『死個明白』。」

  「老管家遂了他的願,湊到他耳邊告訴他,他追殺了三年,最後被他虐殺至死的那個夜花女郎,其實才是他的親妹妹……」

  守儀靈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刻意模仿的戲劇腔:「老爺之所以收養他,也是為了見到同胞相殘的這一幕,報當初奪愛之仇!」

  「你們瞧瞧,這一幕多麼的經典!因此,在我成為守儀靈後,我就一直在期待著有人也向我說出這種台詞!」

  「但很可惜,主人幾乎不會帶活祭回來,今日之前,沒有一個人在我面前『死的明白』」

  「沒想到今天……」守儀靈突然拔高了聲音,半透明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的願望居然成真了!」

  「嚯囉囉囉——!」

  他仰頭髮出一陣尖銳的笑,笑聲在石室里撞出刺耳的回音,可笑著笑著,聲音又陡然沉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真是,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啊。」

  那忽高忽低的語調,時瘋時癲的神情,看上去幾乎和瘋子無異。

  常人若是遇到守儀靈,估計會被他的這番瘋子言論搞到崩潰,可妠卻像沒聽見那些刺耳的笑,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老管家遂了萊迪少爺的願,讓他死了個明白。如此熱愛經典的你,難道不願給我們一個同樣的結局?」

  她眨了眨覆著長睫的眼,目光定定地看向守儀靈:「此刻我們便是萊迪少爺,而你,正是那個握著我們生殺大權的管家。」

  守儀靈猛地回頭看她,灰的發綠的眸子晃了晃,竟透出幾分恍惚。

  半透明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被妠的話拽進了某個幻覺中:眼前的黑皮膚女人渾身是血,被鐵鏈吊在半空,倒真有幾分像話劇中瀕死的萊迪少爺。

  而他自己……恍惚間,竟真覺得自己成了那個站在陰影里,手握所有秘密的老管家。

  「嚯囉囉囉……」他無意識地發出笑聲,卻沒了之前的尖銳,反倒帶著點入戲的怔忡,「你倒比戲裡的萊迪,更會說台詞啊。」

  「可以。」

  「我給你機會發問。不過,能不能回答,這可由不得我。」守儀靈從半空中飄落,回到了陰影里。

  守儀靈側過臉,輕聲道:「畢竟,我只是守儀靈,不是有求必應的貓主。」

  貓主?

  妠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名字,但她並沒有在意,只當是儀貴中的角色。

  妠低垂眼眉,語氣漫不經心:「說起來,我們落到這步田地,倒也算咎由自取。」

  守儀靈在陰影里「嚯」了一聲,沒接話,卻聽得更專注了。

  「之前在雲港城瞎闖,誤打誤撞得罪了些人,所以躲到了舊城區。」

  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刻意營造的懊惱,「其實我們本無意惹事,甚至,說不定還能算半個同路。」

  她抬眼看向守儀靈藏身的角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畢竟,這世上的勢力盤根錯節,有人信奉神明,有人偏愛血性——我們先前打交道的那位,就總說『幽屍沉淪,血肉藏真意』,不知道你們……認不認同這種說法?」


  這話里的試探再明顯不過。

  「信奉神明」暗指奉神派,「偏愛血性」則指向縱血派,而「打交道的那位」則是在暗示自己和縱血派的人有關係。

  至於提到「幽屍」,自然就是指向幽屍神殿。

  妠之所以沒有直接言明,而是繞著彎說,就是避免太過直接而沒有迴環餘地。

  雖然她嘴上一直說著「早死早重開」,但如果能不死,能有機會,她還是不願意就此放棄。

  畢竟,潦草回去,註定會被掛在「論壇」上。

  如無更大事情發生,置頂百年也有可能。

  為了不發生這種可怕事故,哪怕有一線生機,她還是想爭取一下的。

  聽完妠的低語,守儀靈的眼眸在陰影里閃了閃,半晌才發出標誌性的笑:「嚯囉囉囉~」

  「同路?你們這樣的『貴客』,可不像會跟誰同路的樣子。」

  他沒直接回答,卻也沒否認,只是慢悠悠道:「不過你說的『血肉里的真意』倒不算錯。」

  「看來,你們也不全是從晚夢雲港外來的野路子嘛。」

  妠和奶龍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認同「血肉真意」,大概率就是縱血派了。

  倒也合理,畢竟當初縱血派的人就在舊城區搜索血子印記,他們昏迷也源於縱血派的那位強大儀貴。

  最終他們被縱血派抓住,是符合邏輯的。

  被奉神派抓住,才真的弔詭。畢竟,他們昏迷前,根本沒有一點與奉神派有關的情況發生。

  只是,此前艾德華從雷金納德那裡得知,縱血派內部也有很多派系,並非鐵板一塊。

  守儀靈只認同了「血肉真意」,卻沒提到「幽屍沉淪」,如無意外抓住他們的應該不是幽屍神殿這一派系的人。

  這讓妠感覺有些無奈。

  若是幽屍神殿那一脈,憑著艾德華那層關係,說不定還能尋到幾分轉圜的餘地。

  可若是其他派系……縱血派的瘋狂是出了名的,怕是難了。

  守儀靈抬眼看向妠。怪笑一聲:「嚯囉囉囉~我知道你想要攀關係,不過啊,我可以告訴你,主人從不在意任何關係,哪怕是同僚,他也送去『覲見』過神明。」

  至於怎麼「覲見」,自然是被血肉地母的吞噬。

  「所以,還是敞開說亮話吧。」守儀靈晃了晃半透明的身體:「我不是主人,也不會和你們繞彎子,打機鋒。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我心裡自然有數。」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戲劇化的提醒:「你看,話劇中的萊迪少爺面對老管家,可沒這麼多試探呢,不是嗎?」

  妠聞言,低垂著頭沉默了片刻,再抬頭時,她的語氣里沒了先前的迂迴:

  「是我唐突了。」

  她不再繞彎,直視著守儀靈:「那我就直說了,你們來自縱血派?」

  雖然他們此前已經有所猜測,但終究需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嚯囉囉囉,早這樣多好。」守儀靈直接點點頭:「如假包換,我的確是縱血派的守儀靈。」

  守儀靈的回答,讓妠心中那一點僥倖徹底消失,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們認識幽屍神殿的雷金納德……」

  守儀靈表情不變,直接打斷道:「我剛才說過,我主人從不在意任何關係。」

  說到這,守儀靈指了指這座地下石室:「這間血縛地牢,曾經是主人同伴所擁有。你們猜猜她最後去哪兒了?」

  「嚯囉囉囉——」

  「沒錯,她被主人獻給了偉大的血神!」

  「至於原因嘛?沒有任何原因。主人做事,從不問緣由,也不問出生。」守儀靈聳聳肩:「所以,攀關係在主人這裡沒有用,除非……」

  「你攀上的是偉大血神!」

  「神明若是不收你們,那主人就會放過你們,其他任何人來都沒用,雷金納德也一樣。」

  妠沉默片刻,眼底漫過一層無奈,正想再問些什麼,守儀靈卻突然沖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話可不能太多。」他歪著頭,注視著妠:「萊迪少爺也沒追著問個沒完啊。死個明白,可不是讓你們把追根究底當成死前消遣。」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二」。

  「這樣吧,我再給你們兩個問題,你一個。」他用下巴點了點妠,又指向奶龍,「那隻黃色胖頭蜥蜴一個。怎麼樣?我夠善良了吧?不僅讓你死得清楚,連這隻胖蜥蜴都給了開口的機會。」

  「我可以給你們商量的時間,不過,可不要讓我等太久,老管家的耐心可不多。」

  妠和奶龍遠遠的對望了一眼,雖然他們此刻不能用心靈共享,但同為準時身,讓他們默契十足。

  僅僅一眼,他們眼神中便有了計較。

  原本他們還想詢問的問題很多,比如,為什麼被抓?這裡是哪裡?還有,你主人又是誰……等等。

  但守儀靈只給了他們兩個問題的機會,而且,守儀靈看上去也遵守了「老管家」的人設,回答的答案基本都不含糊。

  換言之,應該是真話。

  在這種情況下,那麼選擇的問題就很重要了。

  他們既然被縱血派抓了,甚至獻祭儀式都已經布置好,只要等守儀靈「主人」回來,他們就會死。

  這個時候,再掙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不可能有人來救他們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發揮好剩餘價值。

  這兩個問題一定要問出最關鍵的情報,等之後回歸夢之晶原後,將線索帶出去,這樣,下次進入窗口副本的人,也能有更好的起點。

  想到這,妠和奶龍心中都有了計較。

  妠:「不用商量,就直接問吧。」

  守儀靈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灰眸在兩人之間打量著:「可以。你們誰先來?」

  妠:「我先來。」

  她頓了頓,臉上浮起幾分淒楚,聲音也軟了下去:「其實我心裡壓著好多問題,但既然是死前最後一問,我想問問那個最讓我放不下的結。這個結,以前沒人能給我答案,如今落在你們手裡,或許……能了了這樁心事。」

  「噢?你想問的問題是什麼?」守儀靈眼裡閃過盎然。

  聽她的語氣,似乎並不打算再問與當前有關的問題,而是詢問更自我的問題。

  很好,他就喜歡這種意料之外的戲碼!

  妠:「我之前提到過,我們在雲港城得罪過一些人。其實我們不是得罪他,而是他害死了我們的朋友,我們想要找到他,但沒想到他的背景如此之大,牽扯了一大堆的人,就連問了雷金納德,也沒有後續……」

  「雷金納德都幫不了?」守儀靈眼裡的好奇更甚。

  妠搖搖頭:「不是幫不了,而是勸我們別再打聽那人的事。」

  「後來,我們不斷的去尋找雷金納德,最終他才告訴我們,那人來自……奉神派。」

  守儀靈的眸子亮了亮,身體微微前傾,完全被勾起了興趣:「奉神派?你確定是奉神派,他長什麼樣?」

  妠立刻接過話頭,細細描述起來。而她描述的人,正是當初柯爾曼他們在雲鯨巴士上遇見的那個紅袍老人!

  「……就是這人。」

  妠抬眼時,眼底似乎有水光,但很快就被堅韌替代:「反正,我們也已經活不成了,死前若能知道他到底是誰,藏在哪裡,就算是死個明白了。若我們能得血神眷顧,說不定還能從神國重返,報此一仇!」

  守儀靈聽完,灰綠色眸子眯了眯,半透明的身體在陰影里時隱時現,像是在快速盤算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周身的灰霧都凝得實了些,顯然牽扯到奉神派的事,讓他不得不鄭重幾分。

  片刻後,他才發出一陣「嚯囉囉囉」的怪笑,只是笑聲里多了些對宿敵的嘲弄:「想從神國返回來報仇?這倒是比萊迪少爺的戲碼更有意思!」

  他往前飄了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揭秘的興奮:「你描述的那人,的確是奉神派的人,而且是個不小的角色——主祭級別的。」

  「你們想找他報仇?呵,以你們這點能耐,基本是痴心妄想。」

  「不過嘛,要是偉大的血神肯幫你們,倒也不是沒一絲勝算。但你們真的能面見到偉大血神嗎?」

  一陣冷笑。

  「行吧,誰讓這是你的最後一個問題呢,我可以回答你。」

  「他的名字不重要,因為我們對外也稱呼他為奉神主祭,至於他藏在哪兒?這個啊,我不清楚,但主人曾經說過,奉神派的據點,大概率就在……吸血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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