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那個男扮女裝的小啞巴替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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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一天都在見證不同的惡

  ——這本不應該存在的惡。】

  ……

  人群散去,他們興奮而歸,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跟其他人分享這新的話題,所有人都往一個方向走,於是那逆著人流的身影開始顯眼起來。

  陳叔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的路上,目的明確地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來,「我有話問你。」

  他是對著林輕樂說的。

  「啊,我在旁邊等你,有什麼事叫我一聲就好。」白以塵剛要為他們騰出說話的空間,就被拽住了袖子。

  林輕樂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半邊身子都藏在了他身後,這倒是叫白以塵不好再走了。

  「叔,要不你有啥事直接說?我可以當做聽不見……」

  按理來說,聽見這話的人應該轉身就走,陳叔的舉動卻出人意料。

  這位瞧起來古板冷硬的人頂著一頭雜亂的黑白短髮,整個人都死氣沉沉。

  「二麻子死了。」他陳述著這個事實,自顧自說著,並不需要人回答,「他這人是個廢物,一事無成,可素來最是膽小怕死,半分險都不敢冒,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二花那孩子最乖了,從小就跟我這個糟老頭子一起生活,人還沒有灶台高的時候就會主動做飯、拖地、洗衣服……」

  陳叔一點點講述著,從二麻子到二花小時候,又從二花小時候講到了她逐漸長大的事,以及——

  為了有錢給他買藥治病,一聲不吭的去區家『賣身』。

  他說了很久,人也平靜極了。

  「你說,為什麼二花要遭遇那種事呢?是二花做錯了什麼嗎?」

  陳叔的語氣中是純然的疑惑,讓白以塵感到奇怪的是,他為什麼要來林輕樂這裡尋求一個答案?

  一直安安靜靜的女孩虛握拳頭,比劃了一個喝酒的姿勢。

  白以塵懷疑她到底能不能聽見,還是就隨便做了一個動作而已。

  「是啊,喝酒誤事……喝了酒,人也就糊塗了……」

  陳叔喃喃自語,似是信了這個普遍且荒唐的說法,他像一個迷茫的人,只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無所謂。

  因為那真相早就心知肚明。

  他知道,他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吹彎了他的腰,已經轉過身的人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雨天夜路,小心濕鞋。」

  「這一周的天氣都不怎麼好,後生還是在屋子裡老實待著的好。」陳叔側頭,「迷路了還好說,走不回來可就麻煩了。」

  「而且啊……」陳叔伸了個懶腰,骨頭噼里啪啦作響,「這裡什麼人都多,唯獨好心人一個沒有。」

  白以塵不懂他的意思,不過話語中的提醒還是能聽得出來的,不管怎麼樣道謝總是沒錯的,他蹭了下鼻子,脫口而出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叔,二花呢?」反應過自己問的不對後連忙找補,「啊……剛才在那邊聽到有人說起她來著。」

  陳叔伸出一根食指,豎著向天。

  踩著來時的腳印回去了。

  手臂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下,白以塵猛然驚醒,鬆開了掌心緊握的手腕,對著那紅痕不知所措。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弄疼你了嗎?」

  他記著男女授受不親的事,緊張地盯著,好像用眼神就能治癒一樣。

  呆頭呆腦的樣子與那張帥氣的臉完全不符,林輕樂彎了下眼睛,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他的皮膚很白,膚若凝脂,以至於上面一圈紅色勒痕如此觸目驚心。

  女孩子這麼嫩的嗎?

  白以塵愁得團團轉,以後相處的時候可一定再小心些,他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轉移到了陳叔說的話上。

  什麼都沒聽懂的人蹲下身子,仰頭注視著林輕樂,他說的很慢,試圖讓每一個字的口型都清晰展現在她的面前。

  「陳叔也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你不用在意那些。」

  「我們不是神仙,做不到幫助所有人,世間諸事,萬般皆苦,在別人痛苦時不幸災樂禍,已經是一種較好的安慰了。」


  一道極輕的聲音忽然反問。

  「你是說,我們只要,管好自己嗎?」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林輕樂在說話,白以塵掐了一把大腿,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救、救命!這怎麼還說話了!!!

  「是,在保證自己安危的情況下。」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在回答,「然後做你想做的事。」

  林輕樂唇瓣微動,細弱的聲音淌了出來,「很自由,的想法。」

  在最初的知閪後流暢了許多。

  「可我不行。」

  年長一些的人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語氣和神態都散發著與古村格格不入的溫暖與活躍,說話時眼角眉梢肆意綻放的生命力讓林輕樂時常晃神。

  有種一不小心就會要被捲入對方眼眸中的錯覺。

  八年來,林輕樂第一次在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面前開口,他知道被發現後會有怎樣的後果。

  是不怕嗎?還是無所謂?

  或許都有。

  「哥哥,我今年16歲了。」

  16歲,一個還在念高中的年紀、淘氣瘋狂的叛逆期、無數人生命中平淡無奇的一年。

  白以塵知道她的意思,而林輕樂仿佛也知道會發生什麼。

  劇情他在昨晚的時候已經看完了,開頭借著林輕樂的口吻描述了聖神村的大致樣貌,為林輕語的回歸做鋪墊。

  然後仔細描述了林輕語是怎樣打臉這個從小就嫉妒她、又將她趕出村子的弟弟的故事,接著寫到林輕語將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一一報復了回去,最後離開村子後奮發圖強,成為了新一代的女強人。

  總的來說聖神村只在前面十幾章出現過,然後一直到最後也沒再被提起過,至於林輕樂,這個女主的弟弟——彼時,已經功成名就的林輕語在被採訪時不經意的提了一嘴。

  『是的,我有個弟弟,不過我們的關係並不好。』

  『他在16歲那年去世了。』

  至於怎麼死的,只說了是一場大火。

  白以塵看完後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問了123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誰。

  123給出了回答。

  【林輕語。】

  原來這是個女主文,而林輕樂不過是一個形象不太好的配角,就連死亡在劇本中也只是一筆帶過。

  潦草的很。

  而他的任務是做好配角該做的事,成為主角之間感情的催化劑——哪怕是女主。

  可關鍵是……

  這是個無cp的女強文。

  而他,是個死在了前期的小配角。

  【白以塵這幾天的臉色一直很差,自從那天晚上出去後就一直如此,程星文的關心被他拒之門外,直到——

  他的屍體被人發現。】

  表達出來的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所以被人滅口了。

  就連『被滅口』這種猜測都是白以塵自己推斷出來的,總而言之,看完全部劇本的白以塵只想說兩個字。

  荒謬。

  他是配角,得圍著主角走,但女主那微薄的感情戲都在後期。

  他是配角,所以得按照劇情挺屍,但他偏偏在劇情中死得又早。

  所以……他到底是在第十八章死,還是在八十二章女主宣布永不結婚時當場去世?

  「哥哥,你在想什麼?」

  膚白貌美,編著麻花辮的樣子明顯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如果不是看過劇本,白以塵也猜不到林輕樂會是個男孩子。

  目前看來,不是主角的林輕樂似乎只剩下了一個作用。

  ——引出林輕語。

  ……

  123給他的劇本只能當做參考,一些被省略的事根本不能深究,否則會站不住腳。

  比如,當初的林輕語是被林輕樂和誰丟出去的?用了什麼辦法?

  又比如,在明顯重男輕女的聖神村里,女孩子要麼生下來就被溺死,要麼命大活下來就被放養長大,以後好賣出去給人做媳婦。


  在這種環境下,為什麼林輕語和林輕樂的父母對他們兩人一樣好?在林輕語不見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林輕樂會穿著女孩的衣服?

  太多太多的疑問讓白以塵摸不著頭腦,只能跌跌撞撞的一頭扎進這團旋渦中,然後將一切交給直覺。

  「這樣沒關係嗎?」白以塵意有所指,「讓我知道你會說話並且能聽到這件事。」

  他不笑的樣子挺唬人的,壓低的眉透著一股野性,讓人一眼就覺得危險。

  「哥哥會嗎?」

  他柔著聲音,站在那裡便是楚楚可憐。

  白以塵好不容易裝起來的氣勢被柔軟的音戳破,沮喪垂頭,「……好吧,我不會。」

  林輕樂輕笑,突然道,「哥哥叫白、以、塵?」

  像是在琢磨哪幾個字,「純白的白,纖塵不染的塵?」

  「你還會成語?」剛說出口就覺得些話像在嘲諷林輕樂一樣,要狡辯時對方輕輕揭過。

  「是姐姐教我的。」

  提起姐姐,他的眼中是止不住的光,「姐姐很厲害,認識很多字,還會畫畫,對我也特別好。」

  寬袖下的手小範圍揮動,終於帶了幾分這個年紀的活潑。

  「悄悄告訴你。」林輕樂用手擋住口型,模樣跟小孩子與朋友分享秘密時沒什麼區別。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

  白以塵怔然,也就是說——

  「我跟姐姐長得一模一樣哦。」

  「……」

  青年的背影有些恍惚,林輕樂不知道他怎麼了,在腦海中將那張臉上的情緒逐一分析。

  不開心?不像。

  疑惑?沒有。

  茫然?怎麼可能。

  直到最後,他也沒能想出個一二三來,甚至開始想是不是自己突然開口將人嚇到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下次他的語氣再小心些好了。

  「怎麼還在外邊逛?家裡人讓你出來?」

  一堵人牆擋住了林輕樂的路,輕快的腳步微頓,他茫然抬頭,在對上來人熟悉的臉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不記得我了?」王平叼著一根小賣店買來的煙,吞雲吐霧,「不應該啊。」

  他摸了把自己的臉,吊兒郎當的笑了下,用極小的聲音道。「你的嗓子和耳朵,可還是多虧了我呢。

  「……」。

  「別用這種眼神盯著我啊,我可沒別的意思。」

  「……」

  任憑他怎麼說,林輕樂依舊不言不語,茫然的樣子很符合一個聽不見也說不了話的純粹少女。

  王平敗下陣來,未抽完的煙隨手扔在地上,鞋底碾碎,「我聽說二麻子昨天遇到了你,一路跟在你身後到了區家門口,正好碰到了選妻結束。」

  「又湊巧看到了出來的二花。」

  「隨意一瞥,發現二花穿的那一身跟你極像,他不敢動你,就對二花起了心思。」

  「雨天路滑,來去匆匆的,不好走吧?」

  王平期待著能從林輕樂的臉上看到別的表情,可惜了,什麼都沒有,心中不禁感慨,當年打著哆嗦來求他幫忙的小孩成熟了不少。

  在這個本不用長大的年紀長大了。

  「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只有一點。」王平深切的悲哀著,「你還年輕,別走錯了路。」

  「……」

  「我只是在糾正錯誤。」

  一個姣潔的、風輕雲淡的笑。

  面對當初幫助過他的人,林輕樂多了幾分耐心,「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做。」

  「王叔,世界上沒有神。」

  「求不來的。」

  聽到這個時隔多年的稱呼,王平卻高興不起來,他沒有資格說林輕樂的不對,誰都沒有資格。

  天色不早了,林輕樂心想,他該回去了,不然會被嘮叨的,哦,對了,還有手腕上的痕跡,希望能快點消下去,不然又要被關上許久了。

  王平閉了閉眼,時至如今,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了。


  為了救一個孩子將另一個孩子推進火坑,這算是拯救嗎?

  他拯救的究竟是人,還是自我滿足?

  「……我就不該回來!」

  王平狠狠咒罵了自己一頓。

  ……

  白以塵不記得自己怎麼走回來的,腦子有點亂,為林輕樂幾句話中的大量信息而宕機,他的大腦不允許他思考太過複雜的問題。

  直到與兩個女生擦肩而過,他驟然回頭。

  「你……」

  毒辣的溫度讓女生化妝的時候更加煩躁,連卸妝都要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後再去的人,終於在今天沒了耐心,一張小臉素麵朝天。

  這個女生

  ——長得和林輕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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