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539姜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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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一旦說出了口,兩個人之間就不可能再回到過去的模樣了。

  雖說小祖宗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可路明非畢竟早已不是多年前那個走在路上連見到女孩小腿都走不動道的小屁孩了。

  和那個隨著高天原一起現世的白王一樣,媧主也確實讓路明非有一種似曾相識,並且隱隱依戀的感覺,但畢竟還只停留在感覺,越來越緊迫的危機感也讓他們沒有時間去確認這種感覺了。

  所以直到最終路明非也沒伸出手去牽住跑在前面輕快如林中飛鳥的媧主。

  等他們終於走到那條媧主一直視作目的地的畫舫時已經臨近晌午了,沿著陽澄湖的湖岸漫步花了很長時間,毗鄰年關這種小城市裡出去打拼的年輕人很多都回到了家鄉,所以到這時候這附近居然還是人流接踵。

  色采艷麗頗為奢華的畫舫泊在延伸到湖面的浮橋盡頭,浮橋上站著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遙遙的就看見了媧主和路明非,臉上帶笑迎了上來。

  從合肥趕來崑山之前,路明非就已經看過自己此行將要拜訪的主角,自然能認出眼前的年輕人就是照片上的白商陸,也就是那個被人戲稱踩了狗屎運給崑山霸道女總裁姜菀之看上了的贅婿白大夫。

  登上畫舫之後船就往湖中心飄去,路明非還沒站穩腳跟就給一團小小的東西撲進懷裡。

  繪梨衣緊緊環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少女的馨香隨著風晚來了一步,叫人想起出門時等在家裡的小貓,你開門的那一瞬間她就跳到你的身上。路明非心中微動,卻又想起昨夜和小天女的瘋狂,不免有些愧疚。

  繪梨衣樹懶似的在路明非身上,掛了半分鐘才跳下來,眼圈紅紅的,像是一隻擔驚受怕的兔子。

  路明非摸摸她的腦袋,女孩長發的觸感居然出奇的好,像是水洗過的絲綢,還很溫暖。

  「新聞里報導了發生在合肥城郊的軍事演習和麗晶酒店地下煤氣管道泄漏產生的爆炸,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皇女殿下背靠合肥的雕花木欄站著,身後就是泛起粼粼波光的湖面,微風拂過發梢的同時也揚起她的裙裾,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上居然能看到一絲心疼的神情。

  她並不像繪梨衣這樣能夠不在意肆無忌憚的表達自己的情緒,就算再思念一個人也不會說出來,可她就在這裡,滿眼都是那個短短几天經歷了不止一次生死的男人。

  路明非看見媧主和白商陸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餐廳的門口,他搖搖頭,「吃了很多苦說不上,危機也有一些,不過都只能說是有驚無險。」他說,「侵入奧丁的尼伯龍根時我的身後跟著軍隊,沒費多大功夫就闖過了死人之國的門,媧主也幫我解決了很大的麻煩,只是可惜那口箱子最終還是被奧丁奪走了。昨天沿著淝河散步的時候遇見叔叔他們,非得叫我去麗晶酒店吃飯,結果給昆古尼爾瞄準了,差點被殺死。」

  繪梨衣不知道昆古尼爾是什麼,可是她能聽懂路明非平靜語氣下藏著的艱難,於是抱緊了男人的胳膊怎麼也不願意鬆手。

  「只要被拋出就必定命中目標的、所謂命運的聖槍?」零輕聲說,臉上也流露出一絲驚容,「我記得你在三峽夔門的青銅行動中用七宗罪幫助塞爾瑪解除了那種命運的鎖定,對你來說這應該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頻繁使用暴血讓我的身體有點吃不消,我正在越來越虛弱,可是奧丁卻在越來越強大,他像是被封印了力量的猛獸,現在封印逐漸消逝,他的力量也逐漸回歸。」路明非搖搖頭,「按照路鳴澤的說法昆古尼爾的力量也在回歸,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像是他們原本擁有遠超想像的一切,可某一天那些都被剝奪了,現在奧丁和他的武器展現出來的力量只不過是從歷史的陰雲中顯露出崢嶸。」

  「那你是怎麼抵擋下來的?也是媧主幫忙?」零走到路明非身邊和他並肩。

  路明非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對眼前的兩個女孩袒露實情,將蘇曉檣為他所作的一切和發生在蘇曉檣身上的一切用三言兩語精簡之後如數說出。

  不過略去了昨天晚上發生的荒唐事。

  面對繪梨衣的時候都沒有那種「背著妻子出去偷吃的浪子丈夫」的畏縮,可在皇女殿下那張冷冰冰的小臉面前路明非真有點害怕,像是用加班為藉口實則在外面喝酒泡吧的男人回到家中面對妻子審視的眼神時的那種感覺。

  可真要問他到底在害怕什麼,路明非自己也不太說得出來。

  聽說諾頓並非徹底死去、而是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關於鍊金與命運的權柄並將那些權柄贈與蘇曉檣之後,零臉上露出沉思的神情,以至於甚至暫時沒有關心昨天晚上路明非到底在哪裡過夜又做了什麼。


  「可是她應該很難表現出龍王級別的戰力吧?畢竟諾頓的龍骨十字都被剝奪了,火焰與金屬元素的權力現在被掌握在學院的手中,雖然他們其實並不懂怎樣使用這種權力。」和路明非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以至於過去千年時間都很難見到的龍王像是雨後的春筍一樣冒出來,現在零都已經算是免疫了。

  路明非想了想:「應該是,不過老唐應該喚醒了蘇曉檣身體裡基因深處的龍類片段,她的血統應該不比愷撒或者楚子航更低。」

  他沒有解釋這種事情是怎麼確定的,總不能說小天女一招藍銀草纏繞差點要了他的老命吧?更不能提及昨夜不管如何鞭撻都如初時那樣狹窄緊湊非得叫他把子孫後代全送進去才肯罷休吧?至於一次又一次的水漫金山一次又一次的重整旗鼓更是難以啟齒,說出來連路明非也有點臉紅。

  「她跨入了我們這個世界,又和我們產生了聯繫,再留在國內就不合適了。」零皺眉,「密黨迫於息壤的壓力暫時不敢對我們動手,可不代表息壤也會像是庇護我們這樣竭盡全力庇護蘇曉檣……你準備帶她一起離開麼?」

  「嗯,我想先把你們送回莫斯科,有你在俄羅斯分部不會幹傻事,那裡的寡頭們也並不買密黨的帳。」路明非漫不經心地說。

  他確實是這個想法。

  已經知道正統的五個家族中至少有兩個背叛了媧主,甚至連來自維德佛爾尼爾的龍骨十字碎片都已經被奧丁得到,很難確認息壤連接的其他家族又有多少倒向了聖宮醫學會。

  留在國內其實並不像是想像中那麼安全,反而是莫斯科可能才是他們唯一的淨土。

  零歪了歪腦袋,「你準備丟下我麼?」她問。

  路明非閉上了嘴。

  和皇女殿下聊天就是這樣,她總能找到你說的每一句話里的每一個埋起來的陷阱。

  「我有種預感,我們就要走到終點了。」路明非嘆了口氣,畫舫緩緩游弋時濺起的水霧蒙上他的手腕和手背,透著絲冰涼,「也許一踏進那個港口就會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誰知道那時候我還是不是路明非……如果我還活著就會來莫斯科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去格陵蘭或者冰島。」

  「冰島有很多鱈魚,還有很新鮮很甜的北極甜蝦。」繪梨衣說,路明非扭頭看緊緊抱住自己胳膊的女孩,笑了笑。

  「是你以前跟我說的。」繪梨衣抬頭看路明非的眼睛,表情很認真,「你還說要陪我去看這個世界上的很多風景……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所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路明非訥訥地點點頭,又想起了繪梨衣這麼多年的等待,像是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鳥那樣在每個繁花盛開的季節從源氏重工的玻璃幕牆裡眺望城市一直延伸到天邊的城際線,從東京灣吹來的風捲起漫天的花瓣從幕牆的前面雪一樣灑落,繪梨衣就把臉貼在玻璃上望著其中的一片起起落落,瞳孔中掩映著斑駁的陽光……想來真是又美又寂寞,寂寞得想哭。

  恍惚間路明非看到盛大的陽光深處有個孩子像是在轉頭冷冷地看著自己,他很怯懦也很弱小,可滿臉的憤怒和不屑。

  他忽然意識到那是誰。

  是那個他以為早就死在記憶深處的自己。

  胸腔中心臟像是跳得格外的凶,頻繁進入高階暴血的後遺症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路明非的身體,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得模糊,只有零和繪梨衣越來越清晰。

  說來其實他以前也是個專一的人,只是被從放映廳里拎出來就能喜歡師姐很多年,現在卻變得這麼濫情,好像越接近龍類野心就越是把他變得面目全非。

  不知不覺間冷汗已經浸透了路明非的全身,他忽然意識到這真的是自己麼,他忽然在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這樣的變化的?

  大腦深處傳來陣陣的刺痛,路明非的眼前天旋地轉,可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直到這時媧主的聲音從餐廳中傳出來,她說:「路明非你們怎麼還不進來?」

  在一一看無一錯版本!

  分明是小女孩一樣空靈的嗓音,落在路明非耳朵里卻像是銅鐘在轟鳴。

  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了,可沒由來的,虛弱潮水般由上而下籠罩了他。

  真的不能再進入暴血狀態了,也絕不能再接受路鳴澤的饋贈進入龍化。

  他的身體只有自己知道,看上去和過去沒有多少變化,可其實早已經千瘡百孔,可能隨時都會崩潰。

  整理了一下衣冠路明非伸出另一隻手牽起零一起進了船艙,被扣住手腕時皇女殿下的耳垂忽然變得粉紅,雖然還是冷冰冰的,可又像是一隻小鵪鶉一樣落後路明非半個身位乖乖跟在了身後。


  路明非早已經見過姜菀之的照片,驚為天人,大概顏值上能和小天女打平,此時見到真人總算明白所羅門聖殿會的趙旭禎為什麼非得娶她做老婆了。

  船艙中自然是供暖系統功率全開的,於是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的旗袍,長眉鳳眼,身段窈窕,像是從民國時期的美女畫片裡走出來的,有點跟現世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但並不老氣。

  以路明非如今的見識立刻想像到姜菀之果然是很典型的江南古典美人,以她的臉蛋和身段能夠輕易駕馭各種大牌和潮牌,但旗袍穿在身上應是最美的。

  白大夫招呼著路明非和身邊的兩個女孩在餐桌邊坐下,他們特意挑選了靠窗的桌子,桌面上早早的就有爐子在蒸蟹了,不遠處還有捕蟹的小舟在將蟹籠帶回畫舫,九月到十一月是吃蟹膏的時候,現在雖然已經過了年關,但公蟹的蟹膏仍舊晶瑩剔透肉質飽滿,非常鮮美。

  不過看繪梨衣和零興致不高的模樣,想來是對淡水蟹並不感興趣。

  「聖宮濟世會和西敏寺銀行對所羅門聖殿會發起的圍剿很快就要進入關鍵的節點,息壤已經決定插手這件事情。」媧主托著腮看路明非,可不知怎麼的這一次這小姑娘看零和繪梨衣的眼神居然頗有些不善。

  路明非自覺和小祖宗還沒發生點不清不楚的關係,眼神通透得不行,像是個上早八的大學生。

  媧主噙著笑看路明非,看了一會兒後慢悠悠地說,「菀之是聖殿會指定的新娘,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來搶人了,靠你們自己攔不住的……」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姜菀之也有點擔心,白大夫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眼睛裡儘是焦慮。

  「大人您給支個招兒。」白大夫說。

  路明非嘖嘖好奇,現代社會還能從人口裡聽到大人這種稱謂還挺新奇的。

  「狗日的西洋鬼子把主意打到我們中國姑娘頭上我忍不了,這樣,到時候菀之跑一趟,反正你以前在聖殿會待過,應該知道些據點也認識裡面的成員,你就負責指認,我把人交給你,你指誰他們就把誰宰了。」媧主輕描淡寫地說,三言兩語就決定了幾十幾百人的命運。

  姜菀之一臉凜然。

  「不過你得先和明非他們去一趟莫斯科,跟白家在那邊的駐點通個氣,告訴他們這些都是我的人,叫白家不要耍小心思。」媧主的語氣變得嚴厲了些,「找到布寧、在整個西伯利亞暢行無阻,這是我對他們提出的要求。」

  「好。」姜菀之說,她看一眼白大夫,「小白你在家裡不要亂跑,我擔心趙旭禎的同夥找你麻煩。」

  白商陸點點頭,露出關切的神情:「你也小心點,我幫不到你的忙是我的錯,可家裡你不用擔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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