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淺,你的恩情我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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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清淺沒想到,黎正康要帶她來的地方,竟是皇宮。

  黎府的馬車只能停在宮門外,所以在黎正康上前給守門的羽林衛遞過令牌後,黎清淺便由雲衣扶著下馬車,亦步亦趨地跟在黎正康身後。

  黎正康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小聲地叮囑著她:「這是在皇宮之中,說話行事都給為父再三小心,絕不可犯錯,明白了嗎?」

  卻只得到黎清淺淡淡的一聲:「知道了。」

  黎正康有些詫異,轉過頭卻發現自己的女兒正端莊大方地往前行走,熟悉得就像走在自己的地盤上一樣。

  他雖心中為黎清淺這份不卑不亢的氣度感到欣慰,也算是給他長了臉,可面上卻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

  有些不悅地低聲道:「你走得如此囂張做什麼?把頭低下來,別讓人看見你的臉!」

  黎清淺被他這聲提醒喊得回過神,對自己也有一點無語,習慣了在皇宮之中這樣行走,一時半會兒還真改不過來。

  學著尋常閨秀的模樣,低著頭,微微弓著身軀,跟在黎正康身後。

  給他們帶路的宮人在一處偏僻的殿宇前駐足,轉身對他們拱了拱手,「黎相,這便是陛下吩咐黎小將軍休養的地方。這事本就來得突然,今兒天色也不早了,您與令千金探望完,還請切勿在皇宮之內逗留,早些回去吧。」

  「多謝這位小公公帶路。」黎正康亦朝他拱了拱手,帶著黎清淺便走了進去。

  黎清淺心中著急,不免加快了腳步,甚至走到了黎正康前頭一小截兒。

  黎正康此刻心中也記掛著自己那將功勳與傷勢一併帶回來的兒子,也沒在這件事上和她過多計較。

  走進內閣之後,發現這間屋子內不止昏迷不醒的黎禧和伺候他的宮人,甚至在屏風外,就坐了好幾個人。

  有當今太子殿下,有她的二哥黎禎,還有她的未婚夫婿沈長昀。

  黎清淺剛才還擔心不已,但在看見屏風內正蹲在床邊給黎禧診脈的人後,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那是阿凝。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黎禎的眼眶微紅,還有些濕潤,嘴唇顫抖了幾下才緩緩開口道:「阿淺,好久不見了。」

  他如此,黎清淺也不免紅了眼眶,點點頭,「二哥,阿淺真的回來了。」

  太子是個溫和知禮的人,也知道方才的國事已經同沈長昀和黎禎說過,現下便是他們的家事了。

  便清清嗓說道:「方才父皇匆匆召見,如今也不早了,想來太子妃此刻也是擔心不已,這便回去瞧瞧她。黎相,黎三姑娘,告辭。」

  幾人對著他離去的背影行禮,「恭送太子殿下。」

  黎清淺抬起頭的一刻,心中有些複雜。

  前世自己一心輔佐江凜坐上皇位,也曾設計離間過太子與陛下的關係。

  太子與太子妃本是不屑於這些明爭暗鬥的人,黎清淺誠然自知不是個好人,此刻面對眼前如清風明月般的太子殿下,心中也是愧疚萬分。同時也在不停地思索著,該如何為自己前世的錯處彌補太子與太子妃。

  不等她想出法子來,宋凝煙已經診完脈,來到了眾人面前。

  黎禎等不及開口問道:「二姑娘,家兄……如何了?」

  黎正康與黎清淺父女倆也是以同樣焦灼不安的神色看著宋凝煙。

  而沈長昀則是默默站在黎清淺身側,時刻注意著她的反應。

  宋凝煙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看向黎清淺,「阿淺,可否借一步說話?」

  見她神色凝重,黎清淺心中大驚,身形不由地晃了晃,腿一軟,差點沒摔倒。

  沈長昀眼疾手快,立即穩穩噹噹地扶住她,眼含心疼道:「淺淺,不如我陪你去?」

  黎正康也滿心擔憂地上前關切道:「阿淺,要不要緊?」

  依著眼前的情況來看,黎禧八成算是廢了,他也算是折了一個孩子,斷不能再折一個!

  尤其是即將嫁入國公府的黎清淺。

  黎清淺很快便鎮定下來,阿凝此番定是有許多叮囑,估計要說上不久,而他們三個對於她來說都是外男。

  雖說大巍對於女子的貞潔名聲並不像前朝那般苛刻,可阿凝始終是未出閣的姑娘家,無論是她自小的性情會對與外男單獨說話這件事感到不自在,還是要守好她定安侯府二姑娘的身份,都不能同他們待上太久。


  

  自己得去,如此這般,才能掩飾好阿凝的變化,才能叫她身邊人安心——她不是妖魔上身了,只是有了自己的心思,所表現出來的異常行為不過是為了像只兇狠的小獸一樣保護好自己。

  黎清淺恢復那副鎮定自若的神情,「我沒什麼大礙,阿凝,我隨你去。」

  宋凝煙便帶著她來到了耳房。

  剛一進門,黎清淺就忍不住詢問:「阿凝,我大哥他……」

  「我能治好你大哥。」說完這句話後,宋凝煙便坐在案牘邊,頭也不抬地寫著醫治方子。

  見她仍舊是愁眉不展,黎清淺心中便明了,就算是能治好,也一定是複雜難解。

  於是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雖心中焦急,卻也並不上前打擾她。

  宋凝煙洋洋灑灑寫下好幾張紙的方子,走到她面前,「你大哥傷在膝蓋與小腿,像是在傷口處混進去了一種奇毒,尋常醫士難醫治。」

  「可你是能治好的,對嗎?」黎清淺眼含希冀地看著她,心中也已做好了宋凝煙或許會否定的打算。

  而對方卻微微笑了笑,將手中的方子遞到她手中,說:「尋常醫士難治,可我不是尋常醫士。你放心,令兄的病醫治起來雖然複雜,卻不困難。」

  「那你方才……」黎清淺指著正屋的方向,疑惑道。

  「那是因為你二哥在場,我故意那樣表現的,」宋凝煙極不自然地聳了聳肩,坐到了她身邊,「阿淺,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相識的嗎?」

  還在思考宋凝煙為什麼要在二哥面前這樣表現的黎清淺,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勾起了思緒。

  「記得,七歲那年我第一次出府,是被黎舒月誆出去的。那時年幼無知,也無力自保,認不得歸家的路,直到天黑了也不知該如何回家。後來我為了不被人牙子拐去,躲去了護城河的橋底下,第一次見到你。」

  「嗯,那年我也才六歲,我母親便是在那一年過世的,」宋凝煙抬起頭,眼中泛起淚花,「我父親為了給長姐嫡女的身份,甚至與她的生母一同算計,企圖將我丟出府,再謊稱我死了。」

  黎清淺靜靜聽著,秀眉微蹙,這些都是她未曾對自己說起過的。

  「其實那日,我父親是讓府中下人打了我一頓再丟去冰天雪地的外頭,」宋凝煙轉頭看向關得嚴嚴實實的門外,伸手指去,「就如同這樣的冬日一般。這才是我前些年落下病根兒的原因。」

  「你撿到我時,我就快死了,只剩下一口氣,」她笑著握住黎清淺的手,「明明那時你也清瘦不已,可在面對像個小乞丐一樣的我時,一點也不帶嫌棄,氣喘吁吁地攢足了勁兒把我背去醫館。還當掉了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首飾,為我換回了醫藥錢。若不是你後來把我帶回黎府,也沒人認出我這定安侯府千金。」

  說到這裡時,她有些哽咽,「我這條命是你為我撿回來的,你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所以不管是你的祖母,還是你的兄長,我就算是拼上性命,都會醫治好他們。」

  黎清淺眼眶濕潤,回握住她的手,「阿凝,謝謝你。」

  她低下頭去,看來關於那瓶聞起來像血的藥引子,自己已經沒了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必要。

  而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宋凝煙的眼眸微微動了動。

  自己沒告訴黎清淺的是,其實她把宋凝煙帶去醫館很及時,那些病也醫治得差不多了,只是當年的她被接回定安侯府之後,她的父親竟大言不慚地說是因為她自己胡亂跑出去,下人又沒攔住。

  也可憐從前的宋凝煙孤苦無依、無權無勢,在府中任人欺負卻無力反抗。

  只是說到這裡就行了,她知道的,阿淺雖然對外人冷心冷血,卻最容易對自己的親近之人心軟。

  她不願對方再在心中添上一份名為「無能為力」的愧疚,現在看來,估計對方以後不會再猜忌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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