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三十八章 罵名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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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1章 罵名你背

  房俊喝口茶水,道:「這個要複雜一些,可以從『東大唐商號』入手,准許河北世家加重在商號的持股比例,以重利換取其默許水師運走河北百姓。」

  馬周陷入沉思。

  良久,他皺眉道:「河北世家固然可以在重利之下默許百姓被運走,但絕對不會准許朝廷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

  房俊不以為然:「那你就高看河北世家了,朝廷固然拿他們盤踞鄉里、抵抗政令無可奈何,不能發動軍隊征剿,可他們同樣也不敢明目張胆的造反。只要不造反,當關中百姓進入河北,他們又能如何?許敬宗已經將河北之地丈量得清清楚楚,朝廷只需根據帳目將土地分給關中百姓,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馬周嘆氣:「風險很大的,萬一河北世家鋌而走險怎麼辦?」

  大唐立國以來之所以對河北一地百般打壓,除去關隴門閥與河北世家的仇怨之外,與河北自隋朝開始便「反賊蜂起」也有極大關係。

  當真逼得河北世家走投入路,揭竿而起也不是沒可能。

  房俊則道:「時代已經變了,賓王兄。在天下門閥皆將重心由土地轉為海貿的當下,河北世家也不是傻子,若無其餘各地門閥之響應、支持,他們豈敢公然起兵作亂?關中百姓進入河北,必然不肯服從河北世家之壓榨,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順介入其中。無論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平衡才是王道!」

  關中百姓填入河北當真是為了那些地嗎?

  並不是。

  真正的意圖在於河北世家再不能如以往那樣壓榨那些俯首帖耳、心存畏懼的河北百姓。

  得到政策扶持的關中百姓會與河北世家分庭抗禮,重塑平衡。

  當平衡構建完成,朝廷自可插手其中。

  馬周徹底明白過來,所謂「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實則是一種「騰籠換鳥」的手段。

  河北百姓長期遭受世家門閥之壓迫,即便天下盛世也要承受昂貴地租、苛捐雜稅早已水深火熱、生存艱難,他們對於河北世家之馴服更是俯首帖耳之程度不敢有一絲一毫之反抗,將其自河北運出去往海外藩國謀生,正是兩廂得利、相互奔赴。

  關中人口太多、土地貧瘠,全憑漕運才能養活如此龐大之人口,致使國家財政被嚴重拖累,營建東都、分流人口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填河北之地則極大緩解關中的人口壓力。

  而對於河北世家來說,一邊是放開人口可以享受「東大唐商號」的在海貿上的「補償」,一邊是繼續對抗朝廷、壓榨百姓陷入窘迫之地,如何選擇不言而喻。

  居然「一箭三雕」……

  「走,此事定要向陛下稟報,而後周密計劃、儘早施行!」

  馬周興奮的拉著房俊,便要前去覲見。

  房俊拒絕:「我只是私下與你探討如何治理河北之現狀,並不算是建議,至於你有什麼想法與我有什麼關係?自去向陛下稟報便是,不要拉著我。」

  馬周氣道:「你這人平素口口聲聲國家利益至高無上,如今卻又瞻前顧後,當真莫名其妙!」

  「任你如何激將,此事與我無關,絕不摻和!」

  馬周無奈:「罷了!我自去便是。」

  起身急匆匆前往武德殿覲見。

  ……

  御書房內。

  敞開著的窗戶有微風吹入,窗外庭院裡鬱鬱蔥蔥、鳥鳴啾啾。

  李承乾一身常服坐在地席上,半年來飛速增長的體重使得身材臃腫使得跪坐之時分外艱難,那條殘腿更是疼痛難忍,故而在親近的臣子面前都是這般席地而坐,能輕鬆一些……

  聽著馬周條理分明的將治理河北之策講完,李承乾沉吟稍許,道:「此等先破後立、有傷天和之法,怕不是出自愛卿之手吧?」

  他對馬周極為了解,這是一個極其「正統」的官員,勤於政務、夙興夜寐之餘,做任何事都循規蹈矩、有章可循,似這等看似有道理實則風險極大的策略輕易不肯為之。

  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馬周猶豫了一下,雖然知道房俊不願摻和此事,他卻沒辦法在陛下面前撒謊,只能實話實說:「剛才與官廨之內與太尉閒聊,提及河北痼疾甚深、積弊難返,得太尉之指點才得出此等化解之法。」

  雖未撒謊但還是有所隱瞞。


  李承乾若有所思:「以我之見怕不知是提點那麼簡單,這套計劃極為周詳、可行性極大,非是靈機一動便可如此完全,必是綢繆良久……想必,是太尉為了向海外移民才得出這般想法。」

  馬周想了想,道:「確實是太尉之綢繆,但其目的是為了河北百姓能夠逃出生天尋一條活路,他們被河北世家壓榨得太久了,祖祖輩輩敲骨吸髓早就難以為繼。」

  李承乾笑起來:「愛卿又何必為太尉辯解?太尉行事素來只求無愧於心,何曾在乎外界之詆毀攻訐?」

  馬周意識到不妙,趕緊道:「陛下明鑑,此事僅只是臣與太尉私下談論,興之所至隨意想像。是臣覺得這個方法或可施行這才在陛下面前諫言,有何後果自有臣一力承擔。」

  房俊之所以道出這個策略是為了解他之困局,無論如何都應該是他這個中書令承擔一切,萬一陛下這番言語傳出去,受到詆毀攻訐的便是房俊,他馬周豈非成了搬弄是非、陷人於危厄的小人?

  李承乾搖搖頭,感慨道:「你雖然與太尉私交甚篤,但對他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刻。」

  馬周不解。

  李承乾喝口茶水,淡然道:「以太尉之智慧,能否推測你一旦知曉這個可解河北困局之方法定會向我諫言?」

  馬周點點頭。

  李承乾道:「他借你之口向我諫言這個策略,卻又躲在背後不肯露頭,你以為他是害怕名聲有損、遭來攻訐?錯了,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虛名,只是怕麻煩而已。」

  這個策略只要施行,不管對關中百姓的利益有多少,起初之時關中百姓一定不肯,誰願意背井離鄉、漂泊於數百里之外?河北世家面對無數關中移民,不僅再不能如以往那般恣意壓榨,還要面對河北之地被關中百姓分走的現狀,豈能不對房俊恨之入骨?

  但房俊根本不會在乎這些。

  他只怕朝廷採用了這個策略之後,任用他這個「始作俑者」去負責施行此事,嫌麻煩……

  他看著一臉無奈的馬周,笑呵呵道:「所以這件事你在政事堂上提出建議,要特別說明是出自於太尉之良策,倘若得到政事堂許可,則所有麻煩你承擔,所有罵名都丟給太尉……反正他只求國家利益至上,個人之榮辱並不在乎。」

  「……喏。」

  馬周只能領命。

  他未聽出陛下言語之中的戲謔、嘲諷,只是認為房俊之人格足夠偉大,為了國家利益不惜背負關中、河北兩地之罵名,如此高尚品性怕一點麻煩有什麼不行?

  麻煩他來扛就是。

  但……房俊當真如陛下所言這般嗎?

  ……

  翌日,政事堂。

  政事堂創建之初是為了將幾位宰相齊聚一處、相互交流,溝通彼此管轄之政務更好輔佐皇帝。

  李承乾上任之後自感對政事堂掌控力度逐漸降低,遂創出「參知政事」以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等頭銜,皆可預聞機要,參與中央決策。更多人因此進入政事堂一定程度上分潤三省長官之權力,以此達到掌控政事堂的目的。

  尤其是尚書省職權被削弱最重,尚書左右僕射倘若無「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名號者非實質宰相,僅為執事官而已。

  故而如今政事堂上有資格議事、列席的「宰相」多達十餘人……

  掛著「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太子少保、太尉、尚書右僕射等頭銜的房俊自然也要列席。

  諸人坐定,李承乾居中,開口便道:「河北一地痼疾處處、積重難返,如今幾已成為大唐之病灶。凡有災情之時朝廷予以救助,米糧難入河北之地、錢帛不入百姓之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開口便被河北局勢定下基調,連「國將不國「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足以見得對河北世家怨念之深。

  一眾大臣對陛下之憤怒很是體諒,甚至感同身受。

  大唐立國以來,河北始終是帝國的心腹之患,屢屢遭受打壓的河北世家仿佛當真被隋末唐初的戰爭敲斷了骨頭,縮在殼子裡一聲不吭、一動不動,看上去老實本分,實則卻將整個河北經營得風雨不透。

  誰知是不是積蓄力量等著一朝反噬?

  而陛下身為太子之時數次遭受易儲危機,始終不為太宗皇帝所青睞,及至坐上皇位自然想著做一個合格、優秀之帝王,向太宗皇帝、也向天下人證明。

  倘若太宗皇帝未能治理清楚的河北卻在陛下手中掃平障礙、政通人和,豈不就是優秀帝王的最好證明?

  李承乾定下基調,繼而口風一轉:「所幸太尉足智多謀,想出一個一勞永逸之策略。」

  諸人目光齊齊看向正優哉游哉喝茶的房俊。

  房俊喝著茶水、眼皮也不抬,心裡卻暗嘆一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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