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若未禮崩樂壞時,我當行規矩(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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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若未禮崩樂壞時,我當行規矩(五千字大章)

  這是陸煊第二次來到監察署大樓。

  不同於白天時候的人來人往,此時此刻的監察署大樓壓根沒有多少人,就連前台的接待也只有一個。

  「走快點!」光頭監察推了一把陸煊和哭唧唧的吳小旭,嘴裡呵罵道:「老子大半夜還要加班,他奶奶的」

  陸煊步伐並沒有亂,倒是吳小旭一個踉蹌,哭的更大聲了一些。

  他到底還是個孩子,不像是當初一路從潛龍市逃難過來的陸煊,沒有見過什麼世面,此時心頭有驚又怕,越哭越響。

  前台那個值夜班,原本昏昏欲睡的接待小哥都被哭聲給鬧精神了,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頭,打了一聲招呼:

  「九哥,押送犯人啊您可真敬業!」

  光頭監察淡淡的頷首:

  「嗯。」

  他不怎麼看的上這些個所謂的『同事』,監察署文職序列和戰鬥序列的地位差距,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畢竟一方是普通人,而另一方則是修行者,是『大老爺』。

  接待小哥似乎習慣了,不以為意,反而臉上諂媚的笑容更甚,一邊熱情招呼,一邊瞥了一眼兩個年歲不大的『犯人』。

  他微微一愣,覺得其中一個『犯人』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到過。

  沒等接待小哥仔細回憶,光頭監察已經押這陸煊和吳小旭進了後頭的審訊室,

  見狀,他也就懶得去回想了,又捧著腦袋,打起了瞌睡來。

  監察署的審訊室透著陰森的味道,燈光開的很暗,但四周牆壁上卻打著亮光,顯得格外慘白,甚至有些瘮人。

  「都老實的呆著!」光頭監察將陸煊和吳小旭拷在了審訊椅上,嘴裡罵罵咧咧,

  門口負責值夜的中年監察則是笑了笑:

  「不是去抓通緝犯嗎?怎麼帶了兩個小屁孩回來?」

  「沒抓到唄!」光頭監察聳了聳肩:「這倆小娃娃,一個是通緝犯的兒子,一個疑似幫凶、同案犯,我就都帶回來了。」

  說著,他又打了一個哈欠:

  「行了,不說了,我先回去補覺了,他奶奶的」

  「補覺?」中年監察皺了皺眉頭:「你們不繼續去追查通緝犯下落嗎?」

  光頭愣了愣:

  「明天再去唄,這大晚上的我去操那心幹什麼?閒得慌還差不多」

  「你不知道?」

  中年監察神色嚴肅了一些:

  「這案子是坂田重工遞交過來的,季署長很重視,而且最近有風聲說,上面要空降一位副署長過來,你這個工作態度」

  「還有這事?」光頭臉色一變:「坂田重工他們怎麼不自己抓?要我們做什麼那副署長又怎麼回事??」

  審訊椅上,吳小旭還在啜泣,而陸煊則是平靜的抬起了腦袋,側耳傾聽,若有所思。

  坂田重工又是坂田重工。

  吳叔叔怎麼會得罪坂田重工?

  此時,中年監察大概本就閒得無聊,極為耐心的解釋了起來:

  「準確的說是坂田重工東海市分部,是它們將通緝犯信息交過來的,也沒有具體罪名,估計只是讓我們走個過場。」

  頓了頓,他又道:

  「至於副署長,據說是前兩天打死白象館主那位。」

  光頭監察恍然大悟:

  「是那位啊,我聽說過,兩拳就把一位練髓武師錘殺看來也是個殺胚!」

  想了想,他也不打算回去休息了,摸了摸下巴:

  「唔,頂頭上司多了一個殺胚,可不是什麼好事情這樣,我去一趟城西的地下黑市,看能不能淘一些好玩意,到時候孝敬孝敬新來的副署長,伱呢?」

  「幫我帶一份。」中年監察想了想,笑著道:「回頭我把錢轉你行了,我去給上面匯報一聲,畢竟有個通緝犯的兒子,季署長應該感興趣的。」

  「得嘞!」

  兩個監察將審訊室大門關閉,有說有笑的遠去。


  而陸煊眼中卻閃過暗沉的光彩來。

  「坂田重工無罪名通緝犯送禮」

  他輕輕笑了笑,臉上閃過失望,這不是自己想像中那個偉光正的監察署。

  沒有任何證據,僅僅憑藉大財團,甚至只是大財團分部的一句話,就將人隨意列為通緝犯,

  新的副署長要來,第一時間想的確實如何送禮

  陸煊低了低頭,縮了縮身子,覺得有些冷。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來,夢境中老師曾經說過的八個字。

  「禮崩樂壞,動亂之始。」

  儘管東海市只是琅琊行省數百上千個城市中的一個,甚至琅琊行省也只是祖星上數十個聯邦行省中的一個,

  但是,以小窺大啊

  陸煊心頭更加沉重了起來。

  凌晨三點,坂田重工,東海市分部大樓。

  情報部門的主管長照常加班中。

  他看完監察署那邊剛剛遞交過來的報告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大人,是我。」

  電話那頭,坂田重工在東海市分部的負責人沉穩道:

  「說吧,今天又是什麼事情?」

  「就是通緝犯吳大同那邊有了一點著落,抓到了他的兒子和一個親近者,要不要上報給總部?」

  「你怎麼想的?」負責人毫不客氣的呵罵道:「總部還不知道吳大同在東海市有了行蹤,我們現在上報,後面抓到了還好,要是沒抓到,上面的人會怎麼看我們?」

  情報部門主管縮了縮脖子:

  「可是大人,這畢竟是總部發給每個城市分部的文件上提到的人,如果不上報,後面出了差錯」

  電話那頭,負責人沉默了半晌,語重心長的開口:

  「你還是太年輕了啊如果那個吳大同真是什麼重要、關鍵人物,總部會這麼草草的就出台一個文件,讓所有分部注意就完事了嗎?」

  主管想了想,沒敢回答。

  負責人繼續說道:

  「他真是重要人物,總部早就派遣諸位天人,甚至出動地仙,滿世界的進行抓捕了!除非那個吳大同是一尊超越地仙的頂尖存在,總部象徵性走一下過場而已,但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

  主管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萬萬一呢?」

  「萬一?」負責人更加不客氣了:「哪裡來的那麼多萬一?」

  「最關鍵的是,我馬上就要升職了,這個關頭如果鬧出來一個辦事不力的名頭我走了過後,這個東海市負責人的位置就是你的,明白了麼?」

  「我明白了,大人!」情報部門主管苦笑點頭,掛斷電話後,他來回踱步,總覺得心底隱隱不安。

  良久,他嘆了口氣:

  「罷了,還是老老實實聽話的好,如果真出了什麼差錯,天塌下來也是輪不到我第一個去頂」

  頓了頓,他又撇了撇嘴,自語道:

  「而且,如果萬一成了真,那等層次的交鋒也不是我,不是這個小分部能摻和的不對,哪有那麼巧?」

  想到這裡,他輕輕笑了起來。

  這個時代,第一步築玉樓的修行者數量的確不少,但是到了天人這一步,數量已然成幾何倍數銳減,

  更遑論陸地神仙

  至於陸地神仙之上的恐怖人物?

  就那麼幾個罷了,怎麼可能出現在東海市,還跑去做一個赤腳醫生?

  簡直就是荒唐!

  凌晨四點半。

  監察署大樓,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中年監察語氣生硬:

  「吳小旭是哪個?」

  「是是我!」吳小旭怯弱開口。

  「走吧。」中年監察替他打開鐐銬,就要帶走,後者則是哭的稀里嘩啦了起來,以為自己要被『處理掉』。

  中年監察有些不耐煩:

  「哭什麼哭?你還有完沒完,哭了一個晚上了!」

  見他凶自己,吳小旭抽噎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早就聽說了,監察署是真真正正的虎坑狼穴,普通人進去了,咋也得脫掉一層皮!

  想到這裡,吳小旭『哇』的一聲,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

  陸煊此時也抬起頭來,對著中年監察輕聲發問:

  「請問,您要帶小旭去哪裡?」

  中年監察的脾氣比之前那個光頭要好很多,此時有些頭疼無奈:

  「我們署長要親自提審他行了你別哭了,沒人要你命!」

  吳小旭這才止住抽噎,只是小眼睛一直在到處亂瞟,顯然心頭慌亂極了。

  陸煊想了想,又輕聲問道:

  「那請問,我可以跟著一起去嗎?我想要見一見季署長。」

  「有你什麼事?」中年監察不耐煩道:「老老實實在這裡呆著,你又不是吳大同兒子我知道你多半是被冤枉的,放心吧,你和通緝犯真沒牽扯的話,幾天就放出去了!」

  陸煊神色平靜,很誠摯的開口:

  「我應該就是你們之前說的,新來的那個副署長,只是我的任命還沒有下來。」

  中年監察和吳小旭動作一滯,兩人同時側目,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良久,前者無語道:

  「行了,你別在這裡添亂,有些話也別亂說,也就是我,換個人,你恐怕真要一輩子呆在這裡了老實一點呆著,等會我心情好,說不定還能給你帶一頓早飯!」

  說完,中年監察帶著吳小旭就徑直走出了審訊室,陸煊呆了一呆,臉上卻掛起了些許笑容。

  說不定,說不定這個時代,這個世界,還不至於【禮崩樂壞】呢?

  既然沒有【禮崩樂壞】,那自己就應該遵從禮法規矩。

  想到這裡,陸煊放棄了掙斷手銬,只是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等候。

  「只要還有人守規矩,那我就要守規矩,不守規矩的人,以後我讓他們變得守規矩就好了。」

  他自言自語,心頭埋下了一顆種子。

  儘管見過潛龍市的屍骨累累,見過逃亡路上的人心險惡,見過棚戶區的爾虞我詐

  但陸煊依舊對這個世界抱有期望。

  沒來由的,他想起了圖書館裡的那個女孩,臉上笑容更甚了,對世界的期望也更大了。

  「總是有好人的。」

  凌晨五點四十,鄭屠夫頹喪的回到家中,唉聲嘆氣:

  「我盡力了。」

  鄭嫂翻了一個白眼:

  「就說你那些狐朋狗友靠不住!」

  「沒有!」鄭屠夫分辯道:「你也知道,監察署的水畢竟太深了小桑那裡有消息了嗎?」

  鄭嫂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電話是沒換,不過我打過去是另一個女人接的,說是小桑的保姆,讓我們天亮的再打過去。」

  頓了頓,她艷羨道:

  「小桑現在真是不得了,都有保姆了哎行了,也這個點了都,我就不睡了,等到七八點我再打一個電話試試,你就快些歇息吧,等會兒還要出攤!」

  「不去了!」鄭屠夫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點燃一顆煙:「陸小子這事沒個定數,我心裡頭也不安穩,沒心思出攤!」

  鄭嫂難得的沒罵他,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旋即撐著下巴,睏倦的打了一個哈欠。

  恍惚間,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陸小子的場景。

  是七年前,在下大雪,楚老頭牽著剛撿回來的陸小子來認門,老鄭在出攤,自己則是染上風寒,裹著被子。

  那天,便是陸小子跑去替自己這第一次見的人抓藥,九歲小孩兒又是燒水又是熬藥,還將門前的雪給掃乾淨,說什麼

  「鄭阿姨,雪太厚太高,就必須要掃的,不然化到一半,雪水就要湧進屋子裡面來,到時候屋子會很潮濕,你的病就會好的慢一些。」

  向來刁鑽刻薄慣了的鄭嫂忍不住又問道: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而當時才九歲的陸煊只是奇怪的抬起頭:

  「鄭阿姨,這是不對的,那也太沒有太沒有人情味了,我為你掃門前雪,你替我除瓦上霜,不是會更好嗎?」


  鄭嫂看著小孩晶亮的眼眸,有些慚愧的低了低頭。

  早上八點,李小桑的電話打通了。

  鄭嫂強打起精神,將事情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遍,末了,她加了一句:

  「小桑啊,陸小子是個好孩子。」

  電話那頭,李小桑沉默了片刻,道:

  「我現在不在東海市,不過我會打兩個電話給龍雀科技在東海市的分部,不一定能成,但我盡力而為。」

  「謝謝,謝謝你!」

  早上八點半,東海高中圖書館。

  嚴江雪坐在原本的位子上,只是今天看書卻沒那麼專注,時不時的就要抬起頭,瞧望一眼圖書館大門。

  一邊瞧,她一邊摸了摸兜里自己準備的蛟肉乾,肉乾上流淌著淡淡的寶光。

  「陸煊他一定會喜歡吃。」

  「他今天又會給我帶什麼好吃的呢?糖炒板栗還是烤紅薯?會不會是他昨天說的烤玉米?」

  想到這裡,嚴江雪不自覺的笑了笑,恰似朝霞燦爛,春風宜人,

  看的一旁幾個路過的學生有些痴了,旋即面面相覷,都不可思議。

  活見鬼,這座冰山居然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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