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軍事權和財政權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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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體仁的想法,你們都怎麼看?」

  對溫體仁的提議有點動心,韓爌卻沒有立刻決定,而是和東林學派的大臣商議。

  現如今的朝堂上,出身東林的著實不少。其中最顯赫的,自然是韓爌、成基命這兩位大學士,以及鄭三俊、李邦華兩位九卿。

  成基命不認同溫體仁的為人,說道:

  「溫長卿此人,最善逢迎皇帝。」

  「他在內閣之中,向來是皇上的傳聲筒。」

  「而且他有攻擊東林的前科,這樣的人不可信。」

  拿溫體仁攻擊錢謙益的往事說事,說明這樣的人什麼都能幹出來,根本沒有底線。

  錢謙益現在是退出東林自建實學派了,但是他當時卻是東林黨新生代的領袖。

  溫體仁當時險些把他彈劾下去,是想把東林黨的傳承斷絕。

  對這樣狠辣的人一定要提防,成基命不認為和他合作是正確。

  李邦華同樣說道:

  「軍機處的執掌者,是能稱為內閣次輔的。」

  「此前名義上執掌軍機處的施鳳來,就有次輔稱謂。」

  「若是被溫體仁得了這個位子,他有可能成為次輔。」

  「到時候韓公要應對的,就不止楊景辰一人。」

  次輔的數量通常是一個,但是在當今皇帝更改內閣制度後,曾經也有兩人。

  再加上六部都是一個尚書搭配兩個侍郎,內閣一位首輔搭配兩位次輔,是能被接受的事情。

  只是因為皇帝在軍事上更依賴袁可立,讓他執掌戡亂救災委員會、軍機處大學士只負責按委員會決定票擬。

  初步擬定的禮法條文也明確規定,如果內閣的票擬沒有皇帝親自批准、是由司禮監代批時,軍務須由樞輔副署。

  所以現在軍務方面實際的次輔,其實是袁可立。

  但是這個人選是可以變的,只要負責軍機處的大學士成為戡亂救災委員會主任,就能用這個職務讓樞輔聽從決議,重新擁有次輔的權力,威脅到首輔的地位。

  李邦華曾在兵部任職,深知這裡面的門道。

  所以他提醒韓爌,不能輕易把這個位置交給溫體仁。

  想想楊景辰、溫體仁都成為次輔的後果,韓爌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一個次輔牽制已經讓他夠煩惱了,更何況增加一個。

  想想袁可立如今的地位被溫體仁取代的後果,韓爌就感到不安——

  不同於傾向東林、而且一心做事的袁可立,溫體仁做事的本領沒多少,專注琢磨人事。

  讓他成了軍事方面的次輔,朝堂上有的麻煩。

  一時間,他開始傾向拒絕溫體仁,不給這個人增加權力。

  但是鄭三俊此時卻說道:

  「溫體仁成了次輔才好!」

  「若是這兩個人都成了次輔,你說他們還會不會站在一起?」

  「溫體仁可不是願意甘居人下的,一定會和楊景辰起衝突。」

  「韓公可以讓他們相爭,自己學習皇上,不管風波如何,都穩穩坐在釣魚台。」

  這是皇帝以釣魚顯示放權後,朝野上流傳的一句話。很多人都說當今皇帝是「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

  鄭三俊認為韓爌也可以這樣,讓兩個次輔爭執,他作為首輔居中協調。

  韓爌聽了同樣有些意動,開始拿不定主意。

  他知道用溫體仁是危險的,這個人隨時可能反水。

  但是不用的話,又沒有人幫他解決軍事上的問題——

  皇帝對軍權抓得太緊,根本不會用他的人。

  袁崇煥一直受到壓制,未嘗沒有受他這個老師連累的原因。

  再加上樞密院成立後,軍事方面的事務,大多決於樞密院。

  內閣在軍事上的發言權很小,皇帝更加重視樞密院。

  尤其在權責統一後,韓爌若插手軍事,就要承擔相應責任。

  溫體仁能說動他考慮這件事,就是因為看準了他不願擔責的心理。

  所以,在鄭三俊提出理由後,韓爌的心思又發生轉變。


  他以這個理由,開始說服自己支持溫體仁。

  這個決定要說服其他人,韓爌左思右想之下,提出了一個問題,問他們道:

  「你們說下一位首輔,會不會出自東林?」

  眾人齊齊搖頭,都認為是不會。

  當今皇帝對東林一直懷有戒心,先前一直壓著,現在又想法設法拆散了東林。

  他們四人靠著以前的交情,現在還能坐在一起商議。但是四人背後的學社,以後卻不見得一直站在一起。

  東林黨已經四分五裂了,只是基於一些共識,合稱為東林學派。

  甚至這個學派也在受到實學派、科學派衝擊,在學界的地位越來越不穩。

  這種情況下,他們能推出個大學士就不錯了,別妄想繼續把持首輔之位。

  已經掌握首輔任命權的皇帝,也根本不會允許首輔一直出自東林。

  在得到這個答案後,韓爌又向他們道:

  「既然下一個首輔不是東林中人,現在誰當次輔,還有什麼關係?」

  「現在留個香火情,以後還能在內閣留下東林的人。」

  「讓溫體仁去軍機處,總好過用楊景辰的人。」

  「再說了,徐光啟在內閣的排名還在溫體仁之前,有他壓著,溫體仁短時間成不了次輔。」

  在皇帝不允許黨社插手軍事的情況下,執掌軍機處的大學士或者是東林黨的敵人、或者是中立派。

  在韓爌看來,溫體仁對東林黨的敵意遠不如楊景辰——

  姓楊的才是閹黨餘孽,溫體仁不過是借著反對東林黨上位。

  這個人是可以拉攏的,威脅遠不如楊景辰。

  尤其是溫體仁主持軍事後,緬甸戰事無論成敗,都影響不到他這個首輔。

  不願承擔這個責任他,心裡已有決斷。

  成基命、李邦華勸阻不得,只能在心裡提高警惕。

  他們覺得與溫體仁合作不是好選擇,未來可能會吃大虧。

  但是韓爌做了決定,他們也只能聽著。說到底現在東林的領袖是韓爌,靠著他才勉強維持著東林派系。

  ——

  很快,得到韓爌認可的溫體仁,開始在軍事上活躍,屢屢發言獻策,為軍事奏疏書寫票擬。

  放在以前,他這種做法會受彈劾,或者被人挑刺。

  但是溫體仁現在得到東林一系的默認,又和楊景辰是盟友關係。

  他做這些事根本沒有人反對,甚至得到了很多支持。

  尤其溫體仁為了自家考慮,對勛貴的決定很支持。並且聯合樞密院,確定優先攻打的方向,據此制定作戰方案。

  在方案中,勛貴的意見得到極大重視。甚至可以說是為了他們的訴求出兵。

  這自然讓他獲得了勛貴支持,尤其是溫體仁不顧名聲、公開支持戰爭的行為,讓他在樞密院、五府都獲得了很多支持者——

  那些想建功立業的文職軍官和武將,希望朝堂上有更多支持戰爭的人。

  他們都認為溫體仁在內閣中,能承擔更多軍事責任。

  朱由檢在察覺到溫體仁的意圖後,對此也是樂見:

  溫體仁雖然不通軍事,但他作為一個傳聲筒是合格的。

  朱由檢要掌握軍權,在內閣中必須有這樣的人存在,確保有關軍事的票擬,符合自己心意。

  可以說,他可以用一個不那麼忠心的首輔,但是執掌軍機處的大學士,卻必須是他的人。

  這是之前他把施鳳來放在軍機處的原因,不過這一屆施鳳來徹底退了,需要安排別的人。

  考慮到徐光啟年事已高,這幾年又多次生病,朱由檢下令道:

  「溫體仁協理軍機,兼任戡亂救災委員會副主任。」

  把他當做未來執掌軍機處的大學士培養,不至於徐光啟離世之後沒人。

  溫體仁得償所願,更加專心軍事方面。

  他知道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對首輔暫時是沒有多大念想的。

  更想要趁著這幾年的戰爭分潤功勞,為自家掙個高等級爵位。


  所以他沒有像韓爌等人期待的那樣和楊景辰鬧翻,反而用足精力交好各派,做事時有些兢兢業業的意味。

  如此更贏得了群臣稱讚,認為他是個合格的軍機處大學士。

  內閣形勢仍舊維持穩定,大體是東林、反東林、中立派並立。

  朱由檢對這個局面還是比較滿意的,這也是他能穩坐釣魚台的原因。

  否則內閣被一個黨派把持了,他根本不可能優哉游哉地在宮中坐下去。

  如今各方相互制衡,那就沒有多大問題了。

  他正好能夠鬆快點,讓朝廷按照他制定的制度運轉,作為禮制時代的範例——

  後代皇帝只要學習他,就能穩坐皇位。

  而不是像先前那樣只有成為工作狂,才能牢牢把控住皇位。

  他現在最重視的,就是思想和軍事,也就是古人說的「祀與戎」。

  所以,他對文化方面,可謂非常關心。

  不僅是學術界的理論方面,對於大眾文化,他同樣非常積極。用一切辦法拉近和百姓的關係,讓百姓知道自己心繫他們。

  為此,朱由檢打起了萬壽聖節的主意。

  他向群臣說道:

  「下個月的二十四日,就是萬壽聖節,同時也是小年。」

  「唐宋萬壽聖節,皆與百姓同樂,在京城大陳歌樂、表演百戲雜劇。」

  「今年的萬壽節,朕打算同樣這樣辦。」

  「正好在小年這一天,讓忙碌一年的百姓樂呵休息。」

  「韓卿,你是禮部尚書,這件事就由你牽頭,組建一個臨時委員會。」

  命令韓日纘組建萬壽聖節慶典委員會,負責此次慶典。

  韓日纘卻不大樂意,問道:

  「大陳歌樂、表演百戲,皆需要花費錢糧。」

  「敢問陛下這個錢糧從哪裡來?」

  「是不是由戶部撥款?」

  戶部尚書畢自嚴聽到後當即道:

  「朝廷錢糧不是用在打仗,就是用於救災。」

  「如今已是年末,實在擠不出多餘錢財。」

  拿戶部的收支訴苦,今年收到的賦稅和支出,只是勉強相抵。

  若非售賣遼河套土地得到一筆意外之財,很多計劃根本就無法開展。

  不過即使如此,那筆意外之財也撐不住了。尤其是運河秋操後河南剿匪,消耗的錢糧不亞於一場大戰。

  現在,朝廷還在用兵安南,並且要準備征倭。

  畢自嚴不斷叫苦,話語中滿是沒錢。

  這讓朱由檢高興的心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

  兩人明面上沒有反對,實際卻在推諉。

  如果自己不管不顧,不但無法與民同樂,反而會被指責勞民傷財。

  這對重視名聲的朱由檢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他開始認識到除了思想和軍事外,財權也非常重要。

  不管任何時候,都要有錢財來源,否則做什麼事都會受到制約。

  幸好,他早就著手組建皇室財團,並且把外庫和內庫分開,完全掌握了內廷財政。

  外廷對舉辦慶典不支持,他還可以用內廷。

  不太高興的朱由檢,當即向群臣道:

  「萬壽聖節是朕的生日,就由內廷出錢舉辦慶典。」

  「韓尚書既然不願意,那就由內廷主持。」

  「皇家樂團的李玉何在?負責組建慶典委員會。」

  韓日纘沒想到皇帝反應如此強烈,直接就罷了要給他的職位。

  雖然他對這個臨時職位不怎麼在意,但是讓別人得了,那就是禮部在失權。

  估計以後皇帝也會這樣做,負責慶典的權力,將會從禮部轉交給皇家樂團。

  著急之下,他說道:

  「李玉不過是伶人,如何擔此重任?」

  「臣請陛下以後唐莊宗為鑑,不要寵幸伶人。」

  將皇帝重用李玉和李存勖寵信伶人相比,以此勸諫皇帝。

  李存勖因為寵信伶人失國,是被作為笑柄的事情,歐陽修還留下一篇大名鼎鼎的《伶官傳序》。

  朱由檢聽到後簡直氣炸了,沒想到有人這樣看待自己。

  但是不等他發作,一些對樂官不滿的臣子,已經開始站出來。

  他們本就不滿皇帝將修訂音樂的權力交給伶人,如今韓日纘發話,頓時借題發揮。

  這些人喊著支持重製禮樂,認為制禮作樂都是禮部的責任,不應該交給什麼皇家樂團。

  更有人列出皇家樂團的花費,認為如今天下多災,皇帝更應該把這些錢用於救災。

  氣得朱由檢臉色鐵青,感覺自己在朝堂上有些喪失威嚴——

  換屆之後,他為了顯示放權,悠閒地在西苑釣魚。

  一些新上任的官員,看起來似乎忘記了皇帝的威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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