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南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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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的動向,朱聿鍵也是知道的。

  他在南洋開藩幾年,手底下不是沒有人。

  尤其皇帝命他幫助秦藩開藩,一些在秦藩不得志的人才,被他吸收到自己護衛里。

  比較傑出的有趙勝、白旺,都是在秦藩不受重用,到了他的麾下成為將軍。

  身為讀書人,趙勝對大明朝廷還是有些敬畏的,他向朱聿鍵道:

  「殿下,看朝廷的架式,是要拿您問罪,已經在調兵遣將。」

  「不知殿下是怎麼想的,應該如何應對?」

  朱聿鍵杖殺兩位叔父,其實是一時激憤。

  他雖然有些能力,卻因為被關十幾年,經歷的事很少,考慮不夠周全。

  所以在老唐王薨逝、自以為立下大功、繼任唐王十拿九穩後,就派人杖殺了兩位叔父。

  如今朝廷真要問罪,他心裡已經有些驚慌了,問計道:

  「你們說該怎麼辦?」

  「難道朝廷不顧功勞真要殺我?」

  趙勝聽到這番話,心裡嘆了口氣。

  也就是朱聿鍵杖殺叔父前沒有和他說,否則他一定會勸阻。

  現在眼看朱聿鍵慌得有些六神無主,他知道以這個樣子是無法對抗朝廷的。

  這讓他失望的同時,暗暗鬆了口氣:

  沒有對抗朝廷的能力和野心才好,他也不用隨著世孫反叛。

  所以他當即建議道:

  「殿下是宗室中少有的人才,深得陛下重視,有銀章密奏之權。」

  「臣以為應該立刻上疏陛下自辯,免得朝堂上小人作祟、構陷殿下。」

  「待到朝廷天使前來,立刻主動自縛負荊請罪。」

  「如此定能從輕發落,還有活命的機會。」

  朱聿鍵聽了失望道:

  「只是活命嗎?」

  「孤的爵位和封地怎麼辦?」

  趙勝道:

  「爵位和封地懸了,朝廷為了警告分封的貴族,一定會拿肆意妄為的藩王做懲戒。」

  「殿下這次恰好撞上,免不了會被拿去當筏子。」

  「能保住性命就是幸事,其他的要看皇上心意。」

  朱聿鍵深感失望,嘆氣道:

  「只是這樣嗎?」

  「你覺得朝廷會如何處置孤?」

  「最好和最差的結果是什麼?」

  趙勝思索一番,想著當今皇帝的措施,說道:

  「最好的結果,就是皇上小懲大誡,只讓唐藩移藩,殿下將來還能繼承唐王之位。」

  「最差的結果,就是殿下被廢為庶人,圈禁在鳳陽高牆之內。唐王這個爵位不會廢,但會封給其他人。」

  「不過當今皇上重視人才,應該不會這樣。」

  「就連朱華奎都能有個子爵,殿下最差也能以非宗室身份開闢封地。」

  說著,他向朱聿鍵、尤其是旁邊的將領道:

  「臣等都是殿下撿拔,誓要報答知遇之恩。」

  「請殿下放心,唐藩的兵馬我們一定會握著,只等殿下歸來。」

  「皇上就是考慮我等的心意,也會放殿下回來。」

  白旺等將領立刻跪下,紛紛向朱聿鍵表忠心。

  他們都是認可朱聿鍵的能力和氣度的,甚至有一些人願意隨他反抗朝廷。

  當然,因為知道和朝廷的實力差距,大部分人還不願走到這一步。

  只要朱聿鍵的性命無憂,他們就願意等幾年。

  朱聿鍵見到自己麾下有這麼多忠心的將士,心中很是歡喜。

  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他只能按趙勝的建議寫了請罪奏疏,通過南洋的信鴿站傳送過去。

  但是對負荊請罪仍有猶豫,決定等朝廷的態度明朗了再說。

  ——

  面對這種形勢,南洋總督郭尚友,加緊調集兵馬。

  並且派遣海軍戰艦,封鎖蘇門島海域。


  南洋艦隊總兵鄭芝龍,奉調率軍前來。

  還有從美洲歸來的尚可喜,也率著戰艦恰逢其會——

  他在年初就從美洲返回了,但是因為路線不熟,中間頗有波折。

  直到後來,他們發現一艘從墨西哥前往菲律賓的船隻,這才跟著他們抵達南洋。

  但是西班牙人,是不想這條航線泄露的,他們想壟斷大帆船貿易。

  之前只有一艘船的時候,他們拿尚可喜的船隻無法。到了菲律賓後,立刻邀請其他船隻圍追堵截。

  尚可喜為了逃脫圍堵,從菲律賓轉而向南,又在香料群島同荷蘭戰艦發生衝突後,輾轉逃到滿剌加修船。

  如今船隻剛修好,他就遇到了戰事,被徵調參加對蘇門島的堵截。

  得知他在一路上如此曲折,船上的將士都折損了三四成,對美洲貿易頗感興趣、而且覬覦呂宋的鄭芝龍,詢問道:

  「美洲航線這麼艱難嗎?人員損失這麼多?」

  「若是不遇到敵人,正常走一趟會死多少人?」

  尚可喜想到這一路的遭遇,還有些不堪回首,苦笑道:

  「我只走了一次,對這條航線了解不多。」

  「這位陳先生在墨西哥生活多年,他更清楚這些。」

  讓陳守正答話,他的言語更有說服力。

  陳守正回到大明管轄的範圍內,對大明的總兵、伯爵還是十分敬畏的。

  尤其是他知道這位伯爵做過海盜後,對尚可喜的許諾更相信了——

  當今皇帝用人當真不拘一格,連這樣的海盜都敢用。

  自己區區一個流落到海外的棄民,皇帝自然更不會介意。

  他向鄭芝龍道:

  「大帆船航線航行時間長,中間有很長一段路程沒有陸地,無法得到補給。」

  「所以死亡的人特別多,大多是壞血病而死。」

  「不過咱們的船隊得這種病的人很少,更要注意的是風浪。」

  「太平洋雖然風浪相對少點,但是也不乏帆船沉沒。」

  舉了一些近幾年帆船沉沒的例子,說明跨洋貿易的危險。

  鄭芝龍粗略算了一下,發現比他當海盜時死的人都要多。

  這讓他頓時無語了,不知要不要開展跨洋貿易。

  尤其是南洋現在有西班牙、荷蘭的戰艦,他們都會攔截大明船隻。

  萬一橫渡大洋時被擊毀了,船和貨都會受損失。

  所以他決定先全據南洋再說,那樣無論哪個國家想開展跨洋貿易,都繞不開大明。

  轉著這些念頭,鄭芝龍道:

  「沒有陸地就尋找島嶼,看看能不能在中途多找些補給點。」

  「皇上把南洋這邊的島嶼,都劃入島鏈防線範圍。」

  「未來這些島嶼都要設置衛所、或者分封給貴族的。」

  「等到島上的人多了,就能提供補給。」

  這是海軍部的主流想法,他們對貿易不那麼熱心,更想的是開拓土地。

  如果不是皇帝的要求,他們對小島也沒什麼興趣。

  但是當今皇帝要求了,那就必須派人占下來。

  免得被外國侵占,截斷島鏈防線,威脅大明海域。

  尚可喜得知朝廷的政策後,心中一片歡喜。

  說實話,他這一趟來回,人員損失了一半多,實在不想繼續。

  等朝廷擴張海疆確實是個好辦法,至少不用再擔心西班牙、荷蘭的威脅。

  提到這個,他們又談到對南洋的攻略。

  鄭芝龍是打算通過攻略南洋立功的,早已向各大造船廠訂購了很多新戰艦。

  他指著蘇門島的方向道:

  「要不是唐藩的事情,今年應該攻略爪哇了。」

  「李國助可是一直想打下那裡,把島上的荷蘭人逐出去。」

  「可惜唐藩的事情一爆發,今年至少要耽擱幾個月。」

  「這幾個月正是颱風少、風浪小的時候,再找這樣的機會要等明年。」


  「明年樞密院換屆,還不知發生什麼呢!」

  連連搖頭嘆息,覺得不應該在唐藩的事情上消耗精力。

  但是唐王世孫做的事情,又實在是太荒唐。

  他這個朝廷冊封的封地貴族,不得不在這件事上擁護朝廷。

  而且不僅是他,在南洋開藩的肅國公於家、陽武侯薛家、清廉伯海家等等,為了表明態度,都派了船兵過來。

  整個南洋的貴族,都因為此事聚集起來,就等朝廷號令。

  南洋總督郭尚友,對這個局面是欣喜的。

  因為這代表著南洋貴族的忠心,是他治理的功績。

  不過對這麼多藩屬聚集如此多的兵力,他也感到不安。

  在給朝廷的密信中,說明藩屬太強大的危險。

  南洋總督府必須增強實力,應對諸多強藩。

  ——

  朱由檢看到他的密疏,心中是歡喜的。

  如此多的封地貴族以實際行動表忠心,這說明了分封政策的正確。

  不過郭尚友的擔心也確實有其道理,他召來樞密院和理藩院安排道:

  「海外藩屬兵力、還有調兵辦法,要儘快確定章程,約束規範起來。」

  「總之就是讓他們以守土為主,把朝廷劃分的封地開墾出來。」

  「對外開拓由朝廷主持,不能讓藩屬自行其是。」

  樞密院和理藩院也是這個想法,回到朝廷的兵部尚書劉遵憲道:

  「臣以為藩屬國的軍隊,同樣要派護軍。」

  「衛所由護軍都尉管轄,營兵由護軍和將領一起做主官,保障他們的忠心。」

  「按照南洋傳來的消息,唐王世孫麾下,頗有一些將領願意效死力。」

  「這是必須提防的,要防止一些人野心膨脹,帶著兵馬反叛。」

  朱由檢點頭認可,對劉遵憲的提議頗為讚賞,說道:

  「軍隊要知道為何而戰,知道他們的富貴來源於什麼,這都需要護軍。」

  「護軍到了海外,歸當地督撫調遣。重點是向軍中宣傳他們的待遇,讓他們明白只有在大明的分封禮法保護下,他們的世職和待遇才能得到保障,才能有立功封爵的機會。」

  「打仗的事儘量不干預,免得損兵折將,受到藩屬責難。」

  這是他一再強調的,避免護軍插手軍隊指揮。

  如果大明的護軍到了藩屬胡亂調遣軍隊折損兵力,估計再忠心的藩屬國,都要被他們逼反。

  朱由檢可不想因小失大,讓劉遵憲對海外護軍制定更嚴格的章程,發現有干涉指揮的跡象就調出去。

  劉遵憲領命退下,理藩院掌院黃立極道:

  「南洋藩屬調遣兵力壓境,想必唐王世孫已經知道厲害。」

  「臣以為應當儘快派遣使者勸說,免得他被小人蠱惑。」

  「在朝廷天使到達前,可以派遣他人先去。」

  這是老成謀國之言,利用當前的有利形勢避免戰事。

  理藩院諸公普遍不希望朝廷和藩屬打仗,那樣朝廷有可能視藩屬為禍亂之源。

  朱由檢同樣不希望發生戰事,對此點頭讚許道:

  「朱聿鍵已經上了請罪奏疏,他現在已經知道厲害。」

  「派人傳信給王體乾,讓他和南洋鎮撫使田爾耕,一起擒拿朱聿鍵。」

  「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朱聿鍵抓起來。」

  「他若主動自縛可免一死,若是擅動刀兵,朝廷必嚴懲不貸。」

  啟用兩位內廷臣子,讓他們去抓朱聿鍵。

  這雖然有些於理不合,但是理藩院是不敢反對皇帝的。

  樞密院因為事不關己,對此也沒插言。

  ——

  在南洋總督府北面開闢子爵領、同樣率領船兵前往滿剌加的王體乾,在收到這個任務後,一時憂喜交集。

  憂的自然是唐王世孫肆意妄為,這個人連叔父都敢殺,何況他一個閹人?

  喜的自然是皇帝還記著自己。有皇帝安排的任務在,南洋沒有人敢輕視自己。


  甚至只要立下功,說不定還有提升爵位的機會。

  他向同樣在滿剌加的南洋鎮撫使田爾耕道:

  「你我都是先帝舊臣,朝野指稱的閹黨。」

  「雖然皇爺不在意,相信我們的忠心。」

  「但是朝野卻有很多人有疑慮,對我們喊打喊殺。」

  「現在皇爺的任務來了,咱們一定要立功,讓人刮目相看。」

  田爾耕自然也是知道厲害的。

  他這個閹黨的五彪若非皇帝保護,根本不可能留下命來。

  在東寧島種地幾年好不容易被啟用,他當然不願錯失機會。

  就像天啟年間那樣,他很是諂媚地向王體乾道:

  「公公說得是!」

  「咱們是為皇爺當差,當然是要盡心盡力。」

  「公公怎麼說咱就怎麼做,絕無半個不字。」

  直接向王體乾保證,會聽他的吩咐。

  王體乾聽到這番話,久違地想到了天啟年間的權勢。

  此時他再想起,仍舊有些回味。

  只是他心裡更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身邊的內臣。

  他能平安落地已經足夠幸運了,不能再為了權勢想不開——

  魏忠賢當初若非戀棧權勢不肯放手,皇帝何至於要他的腦袋?

  自己可不能犯這個錯,就算權力欲望再盛,都要壓制下來。

  再說了,當今皇帝對他也沒虧待,封了他子爵領地。實在壓制不住權力欲望的話,還有封地可以施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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