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未來戰爭是炮戰
對於皇帝把自己的人用過就丟，徐光啟是很不快的。
他向皇帝說道：
「陛下，泰西炮手炮術精湛，京營炮手還有所不及。」
「臣以為應該留用，繼續指導炮術。」
朱由檢聞言沒有答應，反而皺起眉頭道：
「怎麼？」
「難道這些人一直藏私，沒有教真東西？」
「他們這是沒有職業精神，對不起朝廷花費。」
徐光啟沒想到皇帝這麼想，急忙解釋道：
「不是他們沒教，是火炮所需的數學，軍中炮手一時難以學會。」
「他們現在只能按固定射表放炮，沒有達到活學活用的境界。」
朱由檢聽到這個解釋，神色稍微好轉。
但他知道問題仍然很嚴重，特意叮囑徐光啟：
「卿是數學大家，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
「朕看明算科和數算考試，應該把炮術需要的數學加進去。」
「數學教材也應加入炮術內容，那樣就會有更多的學生能夠做炮手。」
「武學那邊，要有專門的炮兵科。軍事科學院也應有炮術研究機構。」
「一定要把炮術提升起來，不能落後於泰西。」
徐光啟急忙答應，又用袍袖暗中擦了擦汗。
他本是想用炮術留用泰西僱傭兵，沒想到皇帝反而拿這個問責。
提出來的各種辦法，也絲毫沒有泰西人的位置，只是說炮術不能落後於泰西。
這讓他的心中明白，皇帝不可能留用這些人。
朱由檢其實不是不想留用，而是不想在軍中留下不穩定因素。
他可是知道這些從香山澳過來的人深受耶穌會影響，效忠的並非自己。
所以他把這些人趕去外籍軍團，作為外國來的僱傭軍。
同時，知道西方炮術因為連綿不斷的戰爭進步很快，朱由檢下令道：
「泰西戰爭頻繁，炮術和戰術精進頗快，大明要注意吸收。」
「這次孫元化出使帶回的也有僱傭兵，今後要定下制度，每隔五年、最多十年，邀請一些泰西僱傭兵加入外籍軍團，給他們高於泰西那邊的待遇。」
「要讓他們把泰西的戰術和炮術展露出來，訓練外籍軍團。」
「外籍軍團還要作為藍軍，和大明軍隊組成的紅軍，每隔一兩年演習。」
「有益的地方要汲取，改進大明的操典。」
這是他刺激大明軍隊進步的策略，不過還不夠保險。
想到前一段時間海軍部提議造寶船當戰船，朱由檢就有些啼笑皆非。
這個辦法以現在的眼光看不是不行，武裝商船能夠加入海戰。但是在火炮和造船技術進步、戰列線戰術普及後，武裝商船和戰艦就會完全區分開，再用這種戰法就落後於時代。
提出這個辦法的海軍人員，完全忽視了火炮的發展。
為此，他又下令道：
「海軍也要組建一支允許外籍人員參加的分艦隊，吸收泰西最先進的海軍戰術。」
「還有陸海軍的炮手，每年都要評比，看看哪一方的炮術最精湛。」
「未來戰爭是炮戰，一定要重視火炮的威力。」
敢說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隨著箭式榴霰彈和手榴彈、地雷的大規模應用，大明的引信技術進步很快。
用在炮彈上的碰炸引信，已經開發出來了。若非黑火藥的威力不夠，開花彈很快就會變成實用炮彈。
現在，裝備研究院在研究成本更低的碰炸引信普通榴霰彈，驗證落地後炸開的效果，提高它的威力。
等到成本遠低於箭式榴霰彈的普通榴霰彈同樣能夠面殺傷、對落點周圍一大片敵人造成傷害後，火炮的殺傷力將會遠勝火銃，展露出戰爭之王的風采。
所以徐光啟提到炮術後，朱由檢非常注意。決定盡一切方法提升炮術，在這場軍事革命中搶占先機。
同時，還要防範先進技術外泄，這也是他把泰西僱傭兵趕到外籍軍團的原因。
轉著這些念頭，朱由檢又問道：
「秀才軍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要多招些懂數算的士子，在軍中專門設置炮兵計算員、以及炮兵參謀，輔助炮兵指揮。」
徐光啟吞吞吐吐，說道：
「很多秀才年齡大了，一時沒有足夠的年輕秀才從軍。」
「現在在招童生，爭取在五月前招滿五百人。」
朱由檢搖了搖頭，對時下的風氣很是不滿。
自從宋朝弱兵之後，軍人的地位實在太低了。他這些年不斷褒揚武勛，也沒有多少士子願意從軍。
現在連文職軍官都不夠數，更別說讓士子去當兵。
他心裡已經在琢磨辦法，鼓勵更多的士子參加軍隊。
——
徐光啟哪裡知道皇帝心中的彎彎繞繞，他欣慰於皇帝對炮術的重視，又對皇帝把自己的人趕出軍隊有些無奈。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是究其原因，是景教會不願接受冊封、不願成為正神教會。
這件事在大明是他們理虧，畢竟神靈接受皇帝冊封，在大明的人看來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就連觀世音菩薩都要避李世民的諱改為觀音，洋和尚信仰的神靈又有什麼了不起？
他只能暫且放下這件事，談到自己的弟子孫元化即將回京。
在孫承宗因為遼東的功勞風光凱旋後，徐光啟希望朝廷給自己的弟子同樣辦個典禮。
他認為孫元化此次出使將近四年，行程足有數萬里，又帶回了很多種子和技術，立下的是堪比博望侯鑿通西域的功績。就算不是三輔迎接，也應該派個輔臣。
朱由檢聽到他拐彎抹角提到這件事，點頭道：
「孫元化出使泰西，是彪炳史冊的偉業，朝廷自然要重視。」
「讓潞王叔代表朕，和理藩院掌院黃輔政前去天津迎接。」
「到京城的時候，再讓首輔率領百官親迎，給功臣足夠的禮遇。」
「孫元化可封伯爵，問他是立刻受封，還是等致仕後。」
如此高規格的禮遇、還有豐厚的獎賞，讓徐光啟聽得都有些驚了。
此時他隱約明白了，皇帝為何要在孫元化進京前，把泰西僱傭兵驅趕出去。
畢竟那些人可是孫元化招攬的，孫元化還在巡捕營新軍當過一段時間護軍都尉。
如今他的地位提升得這麼高，再掌握京城的軍隊很危險。
所以皇帝在重用孫元化前，先砍掉他在軍中的人。
這個認識，讓徐光啟有些喜悅，又有一絲苦澀。
因為那些人不僅是孫元化的人，同樣也是他的人。
幸好這些年他在新軍教導提拔了不少年輕人，沒有完全被一網打盡。
同時，他也欣喜於孫元化地位提高後，能夠繼承自己在朝堂中的勢力。
自己將來的身後名，應該沒有問題。(本章完)
他向皇帝說道：
「陛下，泰西炮手炮術精湛，京營炮手還有所不及。」
「臣以為應該留用，繼續指導炮術。」
朱由檢聞言沒有答應，反而皺起眉頭道：
「怎麼？」
「難道這些人一直藏私，沒有教真東西？」
「他們這是沒有職業精神，對不起朝廷花費。」
徐光啟沒想到皇帝這麼想，急忙解釋道：
「不是他們沒教，是火炮所需的數學，軍中炮手一時難以學會。」
「他們現在只能按固定射表放炮，沒有達到活學活用的境界。」
朱由檢聽到這個解釋，神色稍微好轉。
但他知道問題仍然很嚴重，特意叮囑徐光啟：
「卿是數學大家，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
「朕看明算科和數算考試，應該把炮術需要的數學加進去。」
「數學教材也應加入炮術內容，那樣就會有更多的學生能夠做炮手。」
「武學那邊，要有專門的炮兵科。軍事科學院也應有炮術研究機構。」
「一定要把炮術提升起來，不能落後於泰西。」
徐光啟急忙答應，又用袍袖暗中擦了擦汗。
他本是想用炮術留用泰西僱傭兵，沒想到皇帝反而拿這個問責。
提出來的各種辦法，也絲毫沒有泰西人的位置，只是說炮術不能落後於泰西。
這讓他的心中明白，皇帝不可能留用這些人。
朱由檢其實不是不想留用，而是不想在軍中留下不穩定因素。
他可是知道這些從香山澳過來的人深受耶穌會影響，效忠的並非自己。
所以他把這些人趕去外籍軍團，作為外國來的僱傭軍。
同時，知道西方炮術因為連綿不斷的戰爭進步很快，朱由檢下令道：
「泰西戰爭頻繁，炮術和戰術精進頗快，大明要注意吸收。」
「這次孫元化出使帶回的也有僱傭兵，今後要定下制度，每隔五年、最多十年，邀請一些泰西僱傭兵加入外籍軍團，給他們高於泰西那邊的待遇。」
「要讓他們把泰西的戰術和炮術展露出來，訓練外籍軍團。」
「外籍軍團還要作為藍軍，和大明軍隊組成的紅軍，每隔一兩年演習。」
「有益的地方要汲取，改進大明的操典。」
這是他刺激大明軍隊進步的策略，不過還不夠保險。
想到前一段時間海軍部提議造寶船當戰船，朱由檢就有些啼笑皆非。
這個辦法以現在的眼光看不是不行，武裝商船能夠加入海戰。但是在火炮和造船技術進步、戰列線戰術普及後，武裝商船和戰艦就會完全區分開，再用這種戰法就落後於時代。
提出這個辦法的海軍人員，完全忽視了火炮的發展。
為此，他又下令道：
「海軍也要組建一支允許外籍人員參加的分艦隊，吸收泰西最先進的海軍戰術。」
「還有陸海軍的炮手，每年都要評比，看看哪一方的炮術最精湛。」
「未來戰爭是炮戰，一定要重視火炮的威力。」
敢說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隨著箭式榴霰彈和手榴彈、地雷的大規模應用，大明的引信技術進步很快。
用在炮彈上的碰炸引信，已經開發出來了。若非黑火藥的威力不夠，開花彈很快就會變成實用炮彈。
現在，裝備研究院在研究成本更低的碰炸引信普通榴霰彈，驗證落地後炸開的效果，提高它的威力。
等到成本遠低於箭式榴霰彈的普通榴霰彈同樣能夠面殺傷、對落點周圍一大片敵人造成傷害後，火炮的殺傷力將會遠勝火銃，展露出戰爭之王的風采。
所以徐光啟提到炮術後，朱由檢非常注意。決定盡一切方法提升炮術，在這場軍事革命中搶占先機。
同時，還要防範先進技術外泄，這也是他把泰西僱傭兵趕到外籍軍團的原因。
轉著這些念頭，朱由檢又問道：
「秀才軍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要多招些懂數算的士子，在軍中專門設置炮兵計算員、以及炮兵參謀，輔助炮兵指揮。」
徐光啟吞吞吐吐，說道：
「很多秀才年齡大了，一時沒有足夠的年輕秀才從軍。」
「現在在招童生，爭取在五月前招滿五百人。」
朱由檢搖了搖頭，對時下的風氣很是不滿。
自從宋朝弱兵之後，軍人的地位實在太低了。他這些年不斷褒揚武勛，也沒有多少士子願意從軍。
現在連文職軍官都不夠數，更別說讓士子去當兵。
他心裡已經在琢磨辦法，鼓勵更多的士子參加軍隊。
——
徐光啟哪裡知道皇帝心中的彎彎繞繞，他欣慰於皇帝對炮術的重視，又對皇帝把自己的人趕出軍隊有些無奈。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是究其原因，是景教會不願接受冊封、不願成為正神教會。
這件事在大明是他們理虧，畢竟神靈接受皇帝冊封，在大明的人看來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就連觀世音菩薩都要避李世民的諱改為觀音，洋和尚信仰的神靈又有什麼了不起？
他只能暫且放下這件事，談到自己的弟子孫元化即將回京。
在孫承宗因為遼東的功勞風光凱旋後，徐光啟希望朝廷給自己的弟子同樣辦個典禮。
他認為孫元化此次出使將近四年，行程足有數萬里，又帶回了很多種子和技術，立下的是堪比博望侯鑿通西域的功績。就算不是三輔迎接，也應該派個輔臣。
朱由檢聽到他拐彎抹角提到這件事，點頭道：
「孫元化出使泰西，是彪炳史冊的偉業，朝廷自然要重視。」
「讓潞王叔代表朕，和理藩院掌院黃輔政前去天津迎接。」
「到京城的時候，再讓首輔率領百官親迎，給功臣足夠的禮遇。」
「孫元化可封伯爵，問他是立刻受封，還是等致仕後。」
如此高規格的禮遇、還有豐厚的獎賞，讓徐光啟聽得都有些驚了。
此時他隱約明白了，皇帝為何要在孫元化進京前，把泰西僱傭兵驅趕出去。
畢竟那些人可是孫元化招攬的，孫元化還在巡捕營新軍當過一段時間護軍都尉。
如今他的地位提升得這麼高，再掌握京城的軍隊很危險。
所以皇帝在重用孫元化前，先砍掉他在軍中的人。
這個認識，讓徐光啟有些喜悅，又有一絲苦澀。
因為那些人不僅是孫元化的人，同樣也是他的人。
幸好這些年他在新軍教導提拔了不少年輕人，沒有完全被一網打盡。
同時，他也欣喜於孫元化地位提高後，能夠繼承自己在朝堂中的勢力。
自己將來的身後名，應該沒有問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