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甩不開的閹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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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楊景辰提到的余煌,正在忙著配合金儲會收繳黃金,以便發行代金券。

  作為京城的區長,他是很贊同發行紙幣的,那樣收稅的時候,將會更加便利。

  根據他的觀察,京城的商民對於收繳黃金雖然有怨言,卻沒有激烈反對。

  畢竟黃金在大明不是貨幣,只是一種特殊的商品。

  也就是金屬交易所開設後,黃金更受重視了一些。

  但是擁有十千克以上黃金的家庭,仍舊寥寥無幾。

  相比而言,更被人關注的是萬兩以上白銀必須存入銀行的規定,這引來了很多富戶的反對:

  「余區長,收繳黃金我們認了,沒必要收繳白銀吧?」

  「我們這做生意都是要用銀子的,萬兩怎麼夠用?」

  這是一位納稅頗多、還捐納了公士的富商,在余煌面前算是有些顏面。

  面對他和一些人的抱怨,余煌道:

  「白銀不會收繳,只是讓你們存到銀行里。」

  「這樣交易時銀行就有記錄,方便繳納賦稅。」

  「你們都放心,朝廷不會收繳你們的銀子,也不強制你們存入哪家銀行,只要是正規的金融機構都可以。」

  這番話語,讓一些商人放下了心。

  他們知道朝廷對白銀不像黃金看得那麼緊,銀子還有可能拿回來。

  只是出於財不露白的心理,很多人仍舊擔心,那位方才說話的富商道:

  「余區長,您的話我們是信的。」

  「但是這銀子存到別人那裡,總不如自己家裡放心。」

  「我們想聯合辦個銀行存銀子,您看能不能幫襯點?」

  「你們要辦銀行?」余煌頓時納悶了:

  「辦銀行就去註冊啊,工商科不會不許。」

  那位富商說道:

  「單是註冊還不行,還需要金儲會批准。」

  「而且新銀行需要繳納的存款準備金比例高,希望余區長說說話,對此通融一二。」

  余煌仔細了解,才知道朝廷為了整頓金融秩序,規定金融機構的註冊,必須經過金儲會。

  不但有註冊資金要求,還需要繳納五成存款準備金。直到信用值提升後,才能降到三成。

  這個辦法對新銀行頗為不利,很多人都說是金融協會的那幫人在搗鬼,不讓新銀行加進去。

  東城區的富商想聯合開辦銀行,就找到了余煌,希望這位狀元公幫忙說說話,讓他們的銀行能夠辦下來,並且能加入金融協會。

  余煌聽到他們的訴求後,本來不想管這些事。但是想到換屆在即,自己要好好表現,只能耐著性子道:

  「這件事我會找金儲會問問,爭取把咱們東城區的銀行辦下來。」

  「但是你們也要保證,把多餘的黃金繳上來,白銀存到銀行里。」

  這些富商紛紛道:

  「放心,我們的金銀都會存到銀行里,拿黃金交保證金。」

  「這件事一定辦得漂漂亮亮,助余區長升遷。」

  余煌抿嘴微笑,客氣地送別了他們。

  處理完公事回到家中,他才知道楊景辰、郭允厚召他相見。

  余煌心裡納悶,卻絲毫不敢怠慢。急忙乘上馬車,前去楊府拜見。

  ——

  此時,楊景辰和郭允厚還在商議朝堂局勢,尤其是協辦大學士和九卿人選。

  在成基命過關之後,下一屆的內閣大學士,算是基本定下了。

  協辦大學士和九卿的整頓,就更引人注意。

  雖然因為同鄉迴避的規定,林欲楫無法進入內閣,楊景辰仍舊覺得,應該為他爭取九卿職位:

  「東林黨的鄭三俊想要爭奪大理院掌院,在換屆前入京。」

  「不過皇上明令科道官員不黨,大理院如今掌管六科,同樣不許用黨人。」

  「他是沒指望了,咱們要不要把仕濟推上去?」

  郭允厚思索一番,最終搖了搖頭,說道:

  「大理院掌院雖然是九卿,卻在九卿中排在最後幾位。」


  「林尚書在南京做得不錯,頗受皇上讚譽。」

  「讓他去大理院太屈才了,至少也要爭取六部尚書之位。」

  而且還提醒道:

  「兩京堂上官的親屬是不允許擔任科道官員的。」

  「皇上雖然否認了閹黨存在,但是內閣大學士的同鄉、同社,想必會納入迴避制度內。」

  「學士和林尚書是同鄉,都察院、大理院的官職,應該主動迴避。」

  楊景辰聽得眉頭皺起,繼而又眼前一亮,覺得能用這個條款完善迴避制度。

  但是這樣一來,林欲楫的職位就更不好安排了,他感嘆道:

  「吏兵二部尚書,也是皇上要求迴避的。」

  「現在你我聯手掌握吏部,皇上一定不會把兵部給我們。」

  「戶部畢自嚴都要被封伯爵了,還是財經委的主任,除了袁可立外,他就是九卿首位。」

  「工部那邊皇上看重的是幹才,如果不懂行的話,可能栽在裡面。」

  「何如寵就因為在專督大工侍郎上沒做好,被皇上打發去都察院當右都御史。」

  「仕濟雖然有些才幹,但是讓他去工部,只怕會做不來。」

  郭允厚點了點頭,知道現在的工部不一樣。

  皇帝重視工匠,甚至給幾位工匠封伯,沒有實打實的本領,很難壓住他們。

  萬一這些伯爺鬧出事來,只怕工部尚書都會灰頭土臉。

  再說,商周祚的位置也不是那麼好取代的,除非他被調開。

  如此算來,林欲楫能爭取的也就是禮部、刑部。

  禮部尚書作為內閣大學士第一候選,爭奪想必會很激烈。

  縱然林欲楫連當大學士的資格都有,也不一定能爭到這個職位。

  所以刑部尚書也不能放棄,萬一爭奪禮部尚書失敗,就爭奪刑部尚書之位:

  「王永光碌碌無為,想必要從刑部尚書上退下去了。」

  「就是這個職位現在的權力太小了,連大理院掌院都不如。」

  這是很多大臣的認識,認為刑部在把審判職權移交給大理院後,已經是五院六部中排在最後的衙門之一。

  尤其是王永光身為刑部尚書,卻在和衛尉寺卿劉僑爭奪公安委主任時落敗。這更讓人小看刑部,甚至覺得還沒有衛尉寺有權力。

  讓林欲楫擔任刑部尚書,楊景辰覺得太委屈。

  不過郭允厚琢磨著朝堂形勢,卻說道:

  「刑部尚書也不好爭奪。」

  「鄭三俊不是翰林,不能擔任禮部尚書。」

  「他又是東林黨,還自己組建了南林學社,樞密院、都察院、大理院這三院的掌院、還有吏兵二部尚書,他都不能爭取。」

  「能爭取的也就戶部、工部、刑部尚書,估計他多半會盯著刑部尚書之位。」

  「有韓首輔、成學士等人做奧援,刑部尚書可不好爭。」

  楊景辰聽得啞然了,更加認識到九卿爭奪的激烈。

  連實權最小的刑部尚書都有鄭三俊這樣強力的對手,更別提其他幾個職位。

  現在他只期望自己這一派在九卿爭奪上不會落空,要不然以後會更難招攬人。

  ——

  正在商量著,余煌聞召趕過來了。

  楊景辰高興地道:

  「我們的余狀元過來了!」

  「都在忙什麼事情,怎麼這麼晚下班?」

  余煌告了聲罪,解釋道:

  「是收繳金銀的事兒,轄區里一些富商想聯合辦銀行,求到了我這裡。」

  「不過我和金儲會素無往來,恐怕要勞煩學士出面。」

  楊景辰正要用他,對這種小事當然答應下來,並且指點余煌道:

  「現在掌管金儲會的,是皇資委主任塗文輔。」

  「他在天啟年間就曾總理戶工二部,在財政上頗有才幹。」

  「這次收繳金銀的事情,就是他在主持,改日我把你介紹過去。」


  余煌聽得一怔,明白了那些富商為何求自己。

  因為塗文輔就是閹黨太監,自己又協助閹黨編撰《三朝要典》,被那些富商認為和塗文輔有關係。

  想明白這點的他,心裡頗有些悲戚,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和閹黨脫離干係。

  不過對於這點,他也算是有心理準備。

  之前他就是因為不被東林黨人接納,所以在外放之後,選擇投靠楊景辰。

  現在楊景辰要把他介紹給真正的閹黨,他應該高興才是。只是余煌心裡,對此極為嘆息——

  他是堂堂狀元、有風骨的士人,真的不想和閹黨牽扯到一起。

  不過楊景辰卻不知道他的想法,認為他既然接受自己的的好意,就意味著投入自己麾下。他問余煌:

  「你現在是侍講學士,散官級別從五品。」

  「按理說是能擔任中書學士的,有這個意向沒有?」

  這番話頗為客氣,因為朝廷現在推行的是志願選官法,只有本人有意願,才會被調過去。

  楊景辰縱然能幫助余煌運作中書學士,也需要他本人願意——

  在皇帝提出需求理論,明確士人的尊重需求後,凡是禮賢下士的,都特別注重這一點。

  在楊景辰看來,這件事十拿九穩。凡是知道中書學士地位的,沒有人會拒絕。

  但是余煌恰恰是想拒絕的人之一,在皇帝身邊待了兩年,他知道當今皇帝看重什麼樣的官員。

  他知道,內閣改制之後,大學士是實打實的宰相。而宰相必起於州部,按皇帝的說法就是要有省府縣主政經歷。

  所以余煌外放時,選擇成為東城區區長——

  相當於以前普通進士就能擔任的京縣知縣。

  三年下來,他感覺進步很大。下一步就想用翰林的優勢,去地方兼任正五品知府。

  他向楊景辰道:

  「學士厚愛,學生本不應該推辭。」

  「但是學生自覺能力不足,難以爭奪中書學士。」

  「相比陳長史等中書學士候選人,學生還差得遠。」

  陳子壯的東江領長史,相當於內地知府。

  而且是在境外主政一方,更被看重幾分。

  以余煌的區長身份,完全不能和陳子壯相比。

  不過中書學士不止一個,楊景辰道:

  「不如陳子壯正常,畢竟他是中書學士第一候選人。」

  「但是其他人你完全可以爭得過,像是你前一科的狀元文震孟,這幾年的政績還不如你。」

  余煌連連搖頭,表示不敢和前輩爭奪,提醒楊景辰道:

  「皇上登極後從翰林院選拔了一批官員兼任起居注,多是天啟二年的進士。」

  「這些人資歷、名望足夠,很多都成為翰林學士的候選人。」

  「我是天啟五年乙丑科的,現在還無法和前輩比。」

  楊景辰被他這麼一提醒,頓時想起了這件事。

  再想到皇帝早不設置、晚不設置,偏偏在這天啟二年的進士普遍升到從五品時設置中書監,只怕是早有打算,想要用身邊培養的起居注官員主持中書監。

  這麼看來,中書學士的人選,還是操縱在皇帝手裡。皇帝不會把這個小內閣輕易讓出去。

  推測余煌多半從皇帝那裡得到指點,楊景辰罷了推他為中書學士的念頭,耐心道:

  「就算這屆不行,下一屆你多半能進入中書監。」

  「這三年你打算去哪裡?有什麼意向沒有?」

  余煌鬆了口氣,急忙說出自己的主意:

  「學生打算去遼河套做知府,為京城打造商品糧基地。」

  「皇上多次提到,要把東北開發成糧倉,用東北的商品糧,降低對漕運的依賴。」

  這件事確實被皇帝提到過,楊景辰是知道的。

  現在南方的漕糧,一半仍舊走運河漕運,一半是通過海路運過來。

  不過海運不穩定,而且有被截斷的風險。

  皇帝就想著從北方靠近運輸,把東北開發成商品糧基地。


  不過東北那邊苦寒,遼河套更是泥沼遍布的荒涼之地,楊景辰不知道余煌為何這樣選,皺眉道:

  「遼河套的開發,可不是一兩年能成的,有可能是三年、五年、十年。」

  「這麼長的時間,你都要在那裡嗎?」

  「別忘了你是天啟五年的狀元!」

  顯然認為以余煌的身份,不必去遼河套做苦差。

  但是余煌聽他這麼說,卻堅定了主意。

  他在京城怎麼都擺脫不了閹黨身份,將來升上去也會被人拿著這點抨擊。

  但是去遼河套就不一樣了,那個地方苦寒,做出事情就是實打實的政績。

  如果他能把遼河套開發成京城的糧倉,不但京城士民高興,在遼河套有土地的官員、富人都會欣喜。

  這是他擺脫污名的重要一步,他覺得就是熬十年,自己也要撐下去。

  他相信:

  自己做的一切,皇帝都看在眼裡。

  未來自己的履歷完整、能力足夠後,皇帝一定會重用自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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