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南京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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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一眾參加鄉試的學子,都在緊張地等待鄉試榜單出來。

  因為張溥帶領蘇州僱工鬧事,今年的江南鄉試被延遲,拖到十月才舉辦。

  不過南直隸的學子,卻沒有因此對張溥有不滿——

  因為朝廷決定在南京舉行明法科、明算科鄉試,上榜者同樣授與舉人身份。

  如此一來,江南鄉試就多了二百個舉人名額。即使要和整個南方的學子分享,他們中舉的機會也比往年大了多。

  畢竟其它地方的人來南京,路途就需要一兩月。哪像南直隸的學子,能夠就近準備。

  很多原本沒打算參加鄉試的南直隸學子,都因此來到南京。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考上明法科或明算科,獲得舉人身份。

  此時,便有一些人聚在茶坊里,談論今年鄉試。

  只聽一個茶客道:

  「潘二哥,聽說你也去參加鄉試了。」

  「這明算科的題難不難,今年能不能中舉?」

  眾人聽得訝異,沒想到這個不算高檔的茶坊,竟然還有參加鄉試的學子。

  直到那個「潘二哥」出聲,他們才知道參加鄉試的誰:

  「這不是茶坊記帳的潘秀才嗎?怎麼還去參加鄉試了?」

  「他可不在學校,也沒通過科試?」

  「怎麼就去參加鄉試了?現在考鄉試這麼容易?」

  大明的鄉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參加的,通常需要在府學、縣學進學,每年參加歲試。

  歲試成績優良的生員,方可參加科試。科試通過之後,才允許參加鄉試。

  秀才之所以有生員的別稱,就是他們的學生身份。

  凡是能參加鄉試的生員,都是前一二等的人才。

  像是潘秀才這樣出來當帳房的,基本都放棄了進學,以前是沒有資格參加鄉試的。

  不過這次卻不同,因為鄉試廣額是朝廷為了推行分稅制推出的舉措。凡是完成分稅制改革、上繳足額賦稅的府縣,當地學子只要在納稅上沒有問題,就能參加明法科、明算科鄉試,。

  潘秀才是應天府本地人,應天府作為南京朝廷所在,早已被南京戶部催著完成了分稅制。依法納稅的他,很容易獲得了參加鄉試的資格,能夠參加明法科和明算科鄉試。

  此時,他就一邊撥著算盤,一遍向詢問的茶客道:

  「我去考試也就是去長見識,結識一些喜歡算學的人。」

  「像我這樣的人,當然是沒可能考中的。就連明算科的試題,我都沒有答完。」

  「你們啊,就別瞎打聽了,想知道誰會中舉,去秦淮河那邊打聽。」

  「那裡的士子比這多多了,他們才是士林中的名人。」

  眾人聞言大笑,甚至有人說起了葷段子。顯然,他們也知道江南士子的秉性,那些在秦淮河風流的人,才是真正的名士。

  像潘秀才這樣苦哈哈地算帳謀生的人,怎麼可能中舉?

  所以,眾人談了一會兒,話題便從潘秀才身上轉開,而是談論一些時下熱門的事情。

  自從張溥在江南辦報、並且通過報紙在蘇州攪動風雲後,報紙這一京城出現的新事物就開始被江南人接受,很多茶坊、酒樓,都多出了讀報人。

  此時,這個茶坊中就有人在讀報,還有一些人在等待今天的新報紙。

  很快,就有報童過來,大喊道:

  「賣報!賣報!」

  「西銘先生聯合眾多學子,回憶出明算科試題。」

  「明算科參考答案,盡在《明報》之內。」

  「只要十個銅板,大家都來買啊!」

  飛快地闖進了茶館,向一眾茶客兜售。

  這些茶客能有閒心喝茶,自然是不缺十個銅板的。

  聽到今天的《明報》上有明算科試題,他們都來了興趣,紛紛不吝錢財,購買這份報紙——

  顯然,這些人對明算科的考試還是有些好奇的,尤其是他們認識的潘秀才,就參加了明算科的考試。

  說不定他們的子女,將來也有機會。

  比這些人動作更快地是潘秀才,剛才還說著只是去長見識的潘秀才,聽到報童來賣參考答案後,急忙就大喊道:


  「小哥,給我一份,快給我一份!」

  「你們都搶什麼,家裡又沒考試的人。」

  直接趴在櫃檯上,伸手從報童手裡搶過一份報紙。

  而後,他就趴在柜上,一邊看著試題、一邊回憶自己的回答,開始進行估分。

  不過這個時候,距離考試已有數日。他雖然對前幾天參加的考試印象比較深,卻仍有幾個答案有些拿不準。不知自己當時是不是這樣回答,能不能夠得分。

  看著他苦思冥想的樣子,茶坊中的茶客,很多都圍了過來。有人好奇地道:

  「潘二哥,這能算出分嗎?」

  「你算這個幹什麼,你又不是評卷的人?」

  潘秀才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懂什麼,這明算科都是客觀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所有題目只要記得答案,就能把大概分數估出來。」

  「如果有人考到滿分,那一定能中舉。」

  讀報人也來湊熱鬧,指著報紙說道:

  「潘二哥說得對,這報紙上都說了,明算科是客觀題,所以能夠估分。」

  「像是明法科、明經科,那就沒辦法了。他們就算回憶出試題,也不敢給出參考答案。」

  「只有明算科的學子,可以把大概分數估出來。」

  「以西銘先生的估計,這一科試題很難,明算科中舉的分數,或在八十分左右。」

  向眾人解讀著報紙的內容,他又看向潘秀才道:

  「二哥,你估的分數多少?」

  「能不能到八十分?」

  「報紙上可是說了,很多士子都沒答完,但是不妨礙中舉。」

  潘秀才緊握著筆桿子,繼續算了又算。

  過了好一會兒,才在眾人期冀的目光下,有些頹然地道:

  「七十五分。」

  「我這分數,今科是沒法中舉了!」

  顯然,他之前對中舉也是有些期待的。認為做帳房的自己,比很多人在明算科上有優勢。

  只是他到底小看了鄉試的難度,尤其是那些在朝廷開設明算科後、就開始在數學上用功的人。

  八十分和七十五看似相差不大,其實卻差了幾道很有難度的題。潘秀才看著西銘先生張溥的解答,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不過在場的茶客是不知道這些的,他們紛紛安慰潘秀才,覺得七十五距離八十沒多遠。如果西銘先生估算得有偏差,潘秀才就有可能中舉。

  甚至還有人道:

  「今科不行就下一科。」

  「你今年能考七十五,三年後還考不到八十?」

  「到了下一科,就不用和其他地方的人一起考了,一定能夠中舉。」

  今年的南京明法科、明算科鄉試,確切來說是南方鄉試,整個南方完成分稅制的地方,都被允許參加考試。

  也因為此,江南鄉試推遲才沒有太多人有異議。因為外地學子,需要時間趕路。

  這個人顯然是認為參加的學子太多導致競爭壓力大,以此安慰潘秀才。

  不過潘秀才作為應試者,和眾多秀才有過交流。他對這一科的內幕知道更多,搖頭道:

  「今年南方各省雖然都有人來,卻大多來自四川、雲南、貴州和湖廣的戰亂之地,是朝廷特許參加的。」

  「江西、福建等地大多沒完成分稅制,根本沒幾個學子過來。」

  「能和南直隸學子競爭的,只有浙江學子。」

  「我連這一科都考不過,下一科縮減名額,更加沒有機會。」

  南直隸鄉試的舉人名額在150左右,按照朝廷定下的制度,明算科名額是這個數字的六成,也就是90名左右。

  所以下一科的鄉試雖然沒有外省人參加,卻會縮減名額,有可能更難考取。

  其他人聽到這番話,也是紛紛感嘆。作為南京本地人,他們對西南邊陲之地是看不上的,甚至有秀才去雲貴等地冒籍。

  但是浙江學子,那就不能忽視了。時任浙江巡撫吳尚默作為當今皇帝超擢的老臣,對執行朝廷的政策非常熱心。


  所以浙江有很多府縣都完成了分稅制,再加上距離南京很近,來南京參加鄉試的學子,幾乎不少於南直隸本地人。

  不過即使如此,整個浙江和南直隸加起來,還是有一半府縣沒有完成分稅制。這一科的鄉試競爭並不大,否則潘秀才也不會嘗試參與。

  下一科考試時整個南直隸的分稅制改革想必都完成了,而且會有很多人在數算上用功,到時更難考取。

  想著這個未來,有的茶客感慨道:

  「若是鄉試也有恩科就好了,專門取用祖上三代白身的人。」

  「否則咱們就是成了秀才,也考不過那些耕讀傳家的人。」

  耕讀傳家這句話說著簡單,卻是大部分家庭都可望不可即的。

  像是潘秀才,他這一代能供養他一個人讀書就難得了,現在還不得不出來找活干。

  下一代他的孩子如果天賦不足,根本就考不過那些一直讀書的人。

  更別說那些人還有祖輩傳下來的各種科場技巧,祖上白身的人哪有辦法和他們比?

  只要想到這個,很多人就發自內心地感謝當今皇帝。認為當今皇帝專門給祖上三代白身的人設恩科,是一位心系平民的好皇帝。

  潘秀才同樣也是如此,所以他非常期望能夠中舉。那樣祖上數代都是白身的他,很有可能考取恩科進士。

  不過對鄉試增加恩科,他是不看好的,向眾人道:

  「朝廷設的恩科是明經科和明書科。」

  「鄉試的明經科可沒必要增設,因為以前的鄉試題目,就被人看作明經科,為首的稱為五經魁。」

  「明書科就更不可能了,能夠考上進士的,哪個書法會差了?很多人都說明書科應該取消,把名額分給其他幾科。」

  「這恩科啊,鄉試不可能增設。甚至會試恩科,都有不少人在非議,說是應該用世家子弟。」

  這番話語,聽得很多人沉默。顯然他們也認識到,皇帝增設恩科,是頂著很多官員的壓力。

  如果不是當今皇帝登極後除閹黨、平奢安,是嘉靖皇帝之後又一位強勢皇帝,估計連明經科都會被取消,整個會試恩科都岌岌可危。

  所以,想考取舉人,他們不能靠身份。只能拼命努力成為舉人,獲得考進士的機會。

  這時有人問道:

  「潘二哥,你說這鄉試現在有明經科、明法科、明算科三科。」

  「咱們平民不可能有精力學三科,考哪一科有機會?」

  「明算科是不是難度太高,不適合咱們平民?」

  潘秀才沉默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還是明算科機會大,考試最為客觀。」

  「考明算科你不需要揣摩考官喜好,更不需要擔心什麼科場忌諱。」

  「數學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考試時全是客觀題。」

  「你們要有機會,還是要考明算科。」

  「現在我只希望,考秀才也有明算科。」

  說著,他將自己當年考取秀才的過程道了出來。當真是千辛萬苦,不知錯失了多少機會。

  其中很多時候,就是因為不合考官的心意,被直接刷下來的。他是在一次考試時偶然合了考官的心意,才在三十多歲的時候僥倖成為秀才。

  正因為知道自己的本事,他從沒有想過去考舉人。如果不是記帳時學了很多算術,他也不會去參加明算科鄉試。

  這一次參加鄉試的經過,讓他認為明算科是平民的康莊大道,不用揣摩那些,就能獲得青雲直上的機會。

  所以,他決定在數算上下苦功,讓自己的兒子也學這個。就算將來考不上,也能用算術謀生計。

  想到這裡,他把前段時間《京報》上刊登的會計師、稅務師、審計師考試的新聞翻了出來,打算有時間去考考,獲得這幾個職業的從業資格證書。

  這都是當今皇上為明算科學子設立的職業,和針對明法科學子的訟師、律師一樣,能保證他們的生計。

  他們潘家,也要向耕讀世家學習,用一個世代傳家的職業,培養後代參加科舉。

  江南的數學世家,如雨後春筍般發展起來。很多沒有門路、又讀過一些書的平民,把明算科視為改變命運的機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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