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山西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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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執掌張家的張成均在收到韓爌從京城傳來的消息後,終於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嘆道:

  「看來這次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免不了破財免災。」

  「你說你是做的什麼事,怎麼牽聯進通虜案?」

  一臉慍怒地看著一個族人,怪他險些把全族連累進去。

  這個族人臉上滿是晦氣,解釋道:

  「誰知道王登庫那麼大膽,竟然做了建虜的奸細。」

  「我還以為他只是在草原上有關係,這才托他把貨賣出去。」

  「誰知道他竟然賣給建虜,是和建虜貿易?」

  張成均恨鐵不成鋼地道:

  「你就不會動腦子想想嗎?」

  「草原上都被建虜攻占了,不賣給建虜他還賣給誰?」

  「這件事說大了就是通虜,要不是皇上英明,連韓首輔都要受牽連。」

  「你啊……」

  恨恨地指著他責罵,對這件事多有後怕之意。

  今年建虜西征橫掃漠南草原後,朝廷下令斷絕草原貿易。

  因為宣大提督朱梅執行得好,山西經營口外貿易的商人雖然多有不甘,卻只能聽從命令。

  不過還有些人,因為運去草原上的貨物被建虜劫走,想辦法挽回損失。

  王登庫就是其中一個,這人非常大膽,竟然在建虜那邊找到了門路,把被劫走的貨當成被賣出去。

  然後又找到張家等大家族,把他們的貨同樣賣了出去。

  張成均之前雖然覺得這件事裡面有貓膩,但是因為張家這兩年因為丟了長蘆鹽場控制權、遭受很大損失,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仔細查問。

  誰想到王登庫做的事情被錦衣衛查了出來,然後順藤摸瓜,摸到了張家身上。

  若非張家出過首輔,和當今首輔韓爌是姻親,只怕涉案的族人早就被抓了起來,和其他通虜的人一起問罪。

  現在皇上開恩,問罪是不必了,但是張家至少要出十五萬石糧食,捐納爵士爵位。

  「十五萬石,十五萬石啊!」

  「不夠還得填補,張家要出多少錢?」

  想起這件事情,張成均就感覺到心疼,恨不得把主持這件事的族人丟到監牢里。

  不過這種事也只是想想,因為張家說到底也是首輔家族,怎麼說也不能讓家中出個通虜的人。

  更別說一些官員得知此事後把事情引到韓爌身上,讓韓爌的首輔之位都變得搖搖欲墜。

  張家和山西商人這次能夠脫罪,還是皇帝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影響朝堂安穩。

  但是出錢糧是免不了了,否則皇帝撒手不管,這件事還得鬧起來。

  所以張成均指揮道:

  「你去王家、馬家,把兩家的家主請過來。」

  「還有清點一下糧倉,準備好十五萬石糧食。」

  「不夠就準備採買,到時候幾家一起。」

  涉嫌通虜的不止是張家,王登庫把很多大家族都拉了下來。

  凡是去口外做貿易的,幾乎都被牽連進去。

  也因為他如此明目張胆,才被錦衣衛查了出來。

  張家之所以受到矚目,還是因為有人想把韓爌搞下去。

  現在,張成均只能儘快捐納,把這件事了結。

  王家、馬家的人來得很快,因為他們也關注著這件事。

  看到韓爌的回信後,王家家主恨恨道:

  「我就知道王登庫那個人不靠譜,這次可是把山西商人坑慘了。」

  「不過皇上讓咱們捐納,這數額也太高了。」

  「聽說蘇州那邊,只要有375畝地,交上3750石就能拿到爵士爵位。」

  「能不能讓韓首輔說說,降低一下數額。」

  馬家家主也是這個意思,認為十五萬石太高了。

  甚至覺得意思一下就得了,可以拿一千石捐納公士民爵。

  張成均也考慮過這點,解釋道:

  「捐納爵士只是開始,說不定這些錢還不夠。」


  「畢竟皇上說的是讓山西商人提供明年軍費,可沒有定下數額來。」

  「咱們幾家都是山西有數的巨商,只出十五萬石還有可能不夠。」

  「說不定就要出二十萬、三十萬,後續還得追加。」

  王、馬二人仔細看著信,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張成均說的確實不假,明年他們要負責遼東戰事的軍費。

  這可當真是沒底的事情,說不定幾家都要大出血。

  馬家家主說道:

  「不能這樣任由皇上胡來,需要定個數額來。」

  「雜犯斬絞也就三百六十石,十五萬石太高了!」

  王家家主也不同意,認為這樣還不如把犯事的族人交出去。

  張成均急得向他們道:

  「現在可不是贖罪的事情,是有人想拿這件事做文章,把韓首輔趕下去。」

  「皇上是為了保住韓首輔,才把這件事壓下來,讓咱們捐納贖罪。」

  「如果咱們不做,錦衣衛把案件定下,朝堂上定有人發難。」

  「你說沒了韓首輔,咱們做生意轉行怎麼辦?」

  王家家主聞言默然,想到了現在的局面。

  在皇帝用《鹽業法案》建立鹽業集團,整頓長蘆鹽場後,以前掌控長蘆鹽場的張家,生意就一落千丈,面臨許多競爭者。

  王家掌控的河東鹽場現在還沒改制,仍被控制在手裡,但是朝廷的鹽業專營政策未來定然會擴大實施範圍的,已經戒嚴的山西也根本擋不下來。

  所以兩家才加大對草原的投入,意圖通過越來越紅火的草原貿易,彌補鹽業收益。

  誰料到建虜突然西征,草原貿易的投入,都被陷在裡面。

  這也是他們雖然知道王登庫賣貨的事情有蹊蹺,卻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如今被皇帝查出來做把柄,他們也只能自認倒霉。

  張成均說了當下的局面後,又寬慰王家家主道:

  「捐納的錢也不是白白獻上去,是能得到領地的。」

  「我聽說朱提督已經打算收復歸化,到時候只要在歸化建立都護府,咱們幾家都能在草原上獲得封地。」

  「那樣貿易起來就方便了,還能買武器建護衛隊。」

  「如果成了男爵養兵千人,遇到草原上想搶劫的部落,也有一戰之力。」

  這裡面的好處,王家家主當然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不甘心把錢捐上去。

  尤其是王家蔭襲錦衣衛千戶,轉成爵位就是男爵,根本不需要再捐納爵位。

  馬家家主就更不願了,他在琢磨之後,指著書信說道:

  「先別急著捐納,信上說是讓山西商人一起出力。」

  「咱們只要找到足夠的人,不一定要出十五萬。」

  「何況王登庫那些人還要查抄家產,說不定從他們家裡抄到的,就能滿足明年遼東戰事所需。」

  張成均這下驚訝了,懷疑道:

  「王登庫這麼有錢嗎?」

  「以前可沒聽說過這個人。」

  馬家家主嘿嘿笑道:

  「王登庫的錢不一定夠,但是可以用其他人補上去啊!」

  「我聽說在張家口的靳良玉、范永斗等人,也和建虜有聯繫。」

  「只要查出證據,就能把他們的家產抄出來。」

  「范家可是張家口有名的大富商,已經傳了七代。就算不如咱們幾家,也差不了多遠。」

  「他們幾家至少能抄出幾百萬兩銀子,足夠明年的軍費。」

  一番話語,聽得張成均心驚肉跳,認識到馬家家主的狠辣手段。

  范永斗等人是否和建虜有勾結,他們是不能確認的。但是只要把傳聞的事情報上去,估計錦衣衛至少能從他們身上掛層皮。

  那樣他們的壓力就輕了,明年不用出那麼多錢。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這些張家口的商人把持口外貿易,和他們是競爭者。

  如果能用朝廷力量把這些人打下去,他們就少了競爭者。


  所以,三家很快決定,讓錦衣衛抄撿張家口的商人。

  不過,該捐納還是要捐納,張成均道:

  「皇上讓山西商人捐納,咱們至少要拿個態度來。」

  「王世兄有世職就算了,我這沒世職的,必需自己花錢。」

  「這有爵位的越來越多,今後沒個爵位,都不好意思出門。」

  王家家主嘿嘿一笑,撫須頗為得意。

  他的祖上王崇古是隆慶和議的主持者,這件事頗得皇帝稱讚。

  如今王崇古不但被列入紫閣賢臣,王家蔭襲的錦衣衛千戶,也被確定為金吾衛世襲千戶。

  所以他絲毫不擔心王家的富貴,因為他們已經被皇帝納入新貴。

  馬家家主則有些晦氣,因為他家裡也沒有世職。

  如今聽張成均的意思,是讓他也要捐納,這讓他不情不願地道:

  「我還是再看看,十五萬石實在有些緊。」

  「如果能捐納初等爵士就好了,只要三萬多石,首付才三千多。」

  顯然,在皇帝允許蘇州士紳捐納初等爵士後,很多人更傾向這個。

  只要捐上就能世襲,獲得相應身份地位。很多人根本不在乎是普通還是高等。兩者間的封地面積差距,現在還沒有多少人放在眼裡。

  張成均勸了一會兒,見馬家家主就是不願花錢,也就只能作罷。

  他之所以執意捐納,是因為皇帝說了,可以讓自己的祖父納入紫閣賢臣。

  到時候自己捐納的爵位就不是買來的,而是獲得祖蔭。

  所以他要捐納的根本不是爵士,而是男爵之位。

  這筆錢糧他同樣打算分期付款,爭取皇帝同意。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看向王家家主,對自己祖父也有些怨念。

  王家現在是真正蒙受祖蔭,但他張家,卻要因為祖宗出血。

  皇帝向韓爌告誡的「不要學張四維」這句話,在他私下從韓家得知後,一直心裡不安。

  也因此他在丟失長蘆鹽場控制權後沒敢鬧,而是讓韓爌介紹去草原做生意。生怕皇帝深究,把張家私自掌控鹽場的事情問罪。

  如今皇帝好不容易給了機會,他決定花錢也要讓自己祖父成為紫閣賢臣,讓張家蒙受祖蔭。

  不過,想到當年祖父的政敵張居正後人不花一錢,就獲得了江陵郡公爵位。他心裡的羨慕幾乎要溢出來,怨念也更多幾分:

  但凡祖父當時留些顏面,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說不定就像申家、王家一樣,被皇帝小懲大誡之後,就能獲得爵位。

  ——

  張成均的怨念,是因為不能直接成為新貴。

  但是王登庫等人,那就是心如死灰了。

  在皇帝的命令下來後,他們的家族很快被抄撿,又查出了很多和建虜私通的證據。

  而且還順藤摸瓜抓住了幾個通虜的軍官,有宣大堡壘的守將,同樣也有護軍。

  尤其是護軍都尉沈棨通虜這件事,讓宣大都為之一震,他們都沒想到,堂堂護軍都尉還有通虜的人:

  「這可是護軍都尉啊,能和總兵抗衡,再進一步就是巡撫和護軍使,成為封疆大吏。」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還要通虜?」

  很多人都不願相信這件事,但是看著錦衣衛查到的證據,卻又不得不承認。

  宣大提督朱梅更是心中後怕,因為他在前些日子,還曾想讓沈棨去歸化都護府擔任護軍。

  如今看來幸好沒提出,否則自己身上也會有通虜嫌疑:

  「祖大壽通虜,沈棨也通虜。」

  「袁崇煥當初到底做了什麼事,又瞞了多少人?」

  「他們這些議和的,果然都有通虜嫌疑。」

  祖大壽通虜的事情,雖然朝廷小懲大誡,沒有把祖大壽下獄問罪。

  但是朱梅卻知道,憑祖大壽私藏降虜的行為,定個通虜一點都不過分。

  沈棨則是袁崇煥議和的執行人之一,當時朝廷沒查到什麼,只是把人從遼東調出來。

  沒想到建虜打到草原後,他又被抓到了尾巴,確實和建虜私下有聯繫。

  這讓朱梅徹底消去了自己從遼東調出來的怨念,知道朝廷把他們調出來一點都不過分:

  袁崇煥私自議和時確實有通虜行為,他們這些和袁崇煥有關的人,只是被調出來還是保護了他們。

  如果不是沈棨死性不改又和建虜聯絡,或者當初調出來後再調得更遠些。估計他通虜的事情也不會被查出來,就像去雲南追隨袁崇煥的那些人一般。

  如今,沈棨被查出來的後果就知道由他們承受了,他和祖大壽這些和袁崇煥有關的人,必須要拿出實際行動向朝廷表忠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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