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海洋和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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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芝龍不願在剛修成的宅院上大動,鄭士表卻不這麼想。

  他向鄭芝龍道:

  「房子是最容易看到的東西,鄉里人就看這個。」

  「你按伯爵的規格建府邸,誰都知道你成了伯爵。」

  「不按伯爵的規制改,反而還住著男爵的宅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只是男爵呢!」

  「這宅院必須要改,它是我們鄭氏一族的根基。」

  父親都這麼說,鄭芝龍也不好反對。他向父親說了自己的難處,解釋道:

  「京城的府邸需要建,封地的府邸也要建。」

  「再加上家鄉的府邸改建,花費實在太多了。」

  「不如再過幾年,等錢財寬裕後再說。」

  鄭士表聽到這番話,急忙就問他道:

  「聽你這意思,是真想進京去住了?」

  「皇上封你的伯爵,可是承天爵位。」

  承天爵位和開國、奉天爵位不同,更接近於順天爵位。

  這是皇帝利用管轄海外的權力,可以用中旨直接冊封的爵位。

  能用中旨冊封自然能用中旨削奪,所以在明白這一點的人看來,承天爵位仍低一等,不算正經爵位。

  尤其是如今貴族議會還沒設立,削去承天爵位不過是皇帝一道旨意的事情而已。

  鄭士表就擔心兒子去了京城回不來,前幾年鄭芝龍一直沒進京也是這個原因。

  鄭芝龍確實考慮過這件事,向父親道:

  「進京是一定要進的。」

  「開藩後也有進京朝覲的責任。」

  「而且我若一直不進京,總顯得與朝廷有隔閡,信不過朝廷君臣。」

  「我南安鄭氏欲要融入朝廷,必須在京城有人。」

  鄭士表聞言有些擔心,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去京城的風險太大了。」

  「你如今同荷蘭人一樣成為南洋霸主,焉知朝廷不忌憚?」

  「就算不把你像汪直一樣殺了,只是拘在京中,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鄭芝龍也沒想好,他知道父親說的不是沒有可能,朝廷是有可能封個官職,把自己留在京中的。

  就像鄭芝虎就一直在海軍任職,在北方為遼東做後勤。

  這種理由光明正大,鄭芝龍只要不想造反,就很難違抗朝廷命令。

  所以他思索了一番,忽然看向父親,說道:

  「要不,父親代我進京?」

  「我在貴族議會還有個席位,父親可以做代表擔任。」

  想用父親代表自己長居京城,既表明了忠心,又不用親自過去。

  鄭士表聞言有些驚訝,指著自己說道:

  「我去?」

  「那能行嗎?」

  「何況我還要留在家裡操持家事呢?」

  鄭芝龍笑著說道:

  「你是我的父親,而且還加了金吾衛都督銜,怎麼就不行了?」

  「再說家裡能有什麼事務,隨便留個族人就行了。」

  他爹的能力他自己知道,如果真有本事,也不會讓自己淪落為海賊了。

  所以他對自己父親操持家事的說法根本不在意,覺得不如留個族人。

  但是鄭士表卻真有想法,說道:

  「不可!」

  「家裡的事情怎麼能隨便交給他人呢?」

  「你現在是伯爵,不但有三百畝宅院,爵田也能突破千畝限制。」

  「皇上有沒有說過,賜給你多少莊田?」

  鄭芝龍這下有些驚訝了,向父親道:

  「什麼莊田?」

  「我不是有封地嗎?」

  「皇上給我的封地是方五百里,預留將來封公的領地。」

  「有這麼大的封地,還要莊田做什麼?」

  鄭士表聽到他的想法,急得立刻勸道:


  「怎麼能不要呢?」

  「海外十畝土地,都不見得比得上中原一畝。」

  「你要是有幾萬畝莊田,豈不相當於有幾十萬畝海外封地?」

  「再說經營海外的風險有多大,哪像在中原穩定?」

  「難道你真要讓鄭家都遷去海外,成為島上蠻夷?」

  這麼一說,鄭芝龍也有些猶豫了。

  別看他成了海盜首領,自己的基業也在海上。

  但在內心之中,他對海外是不大看得起的。所以先前他連近在咫尺的東寧島都沒下力氣經營,而是圖謀招安上岸。

  如今招安是成功了,但是上岸之事,卻因為皇帝要在海外分封,出現一點轉變。他想要成為世襲貴族,就必須去海外開藩。

  這讓他不止一次後悔沒有好好經營東寧島,以東寧島作為自己的封地。那樣他就能控制東寧和福建,掌控兩地間的海峽,在這裡一直收保險費。

  現在他去婆羅洲開藩,其實是不得已的事情。若非皇帝逼迫,他根本就不想過去——

  能在福建這邊一直收保險費,誰想去南洋種地?

  若非婆羅洲的面積足夠大,他又想成為貴族,根本就不會過去。

  所以他嘆著氣向父親解釋道:

  「不去海外開藩,是不可能成為世襲貴族的。」

  「皇上把京城的勛貴都一個個往外趕,如何會冊封新的貴族增加朝廷負擔?」

  「我聽說有些犯錯貴族的莊田都被收了,只留下一千畝祭田。」

  「咱們能在中原擁有的土地皇上雖然沒明說,但是估計也就是一千畝祭田。」

  「不可能擁有藩國的同時,還在中原掌握大量土地。」

  顯然,他的頭腦是清醒的,猜得出皇帝為何鼓勵開藩——

  就是要減輕朝廷負擔,讓貴族開藩後朝貢。

  如果他不願去海外,皇帝估計會立刻把爵位收回去。

  鄭士表聽著兒子的解釋,也感覺有些難辦。

  他本來是打算用伯爵的名義為鄭家攢下一筆家業的。

  沒想到當今皇帝如此小氣,連一些勛貴都只留下一千畝祭田。

  這讓他嘟嘟囔囔抱怨許久,又試著向兒子道:

  「成與不成,咱們都可以試一下。」

  「皇上不見得把咱們的田地限制在千畝,京城不還有二萬畝莊田的勛貴嗎?」

  「如果鄭氏在福建有二萬畝土地,那可當真是發達了,是真正的家族根基。」

  鄭芝龍被他說得有些心動,又聽父親說道:

  「我剛才說擴建府邸也是如此。」

  「咱們成了伯爵,地方官員士紳誰不給些面子?」

  「到時候購買莊田,也更容易一些。」

  種種好處一說,鄭芝龍心動之下說道:

  「那就先試試吧!」

  「如果皇上不禁止,那咱們就先買二萬畝莊田。」

  「這些田主要給族人種,名義上說是祭田。」

  鄭士表一拍大腿,說道:

  「成嘞!」

  「你就都放心吧!」

  「咱們鄭氏是大姓,源頭能追溯到晉朝衣冠南渡時八姓入閩。」

  「除了石井鄭氏的近親外,其他人多少也能攀上點關係。」

  「這族人多了祭田就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算朝廷知道了,也不能因為祭祀祖先責問我們。」

  和鄭芝龍商討了收購莊田做祭田的措施,鄭士表又向他道:

  「說起來咱們鄭氏族人出海的也不少,還有很多人去了呂宋那邊。」

  「皇上不是給你預留了公爵封地嗎?」

  「下一步如何提升爵位,是不是打敗西班牙人?」

  打敗荷蘭人封了伯爵,打敗西班牙人自然有可能把爵位升一級。

  鄭士表雖然想在福建扎深根基,卻知道自己兒子的基業到底是在海上。想要提升爵位,就要去打海戰。


  鄭芝龍確實有過打呂宋的念頭,甚至之前想過以呂宋做封地。

  不過朝廷因為呂宋距離近,考慮的是直轄,作為第一個海外省分,探索海外治理。

  再加上西班牙人正在沒落,如今和大明在南洋爭霸的是荷蘭人,他向父親說道:

  「打西班牙人估計還要很久,現在大明的目標,是把荷蘭人從南洋逐出去。」

  「等到全居南洋後,西班牙人就是瓮中之鱉,隨時都能收拾。」

  前來南洋的西方殖民者中,葡萄牙人已經歸附大明,雙方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係。

  西班牙人和大明的關係沒有那麼好,甚至還曾在呂宋屠殺華人。

  但是在無敵艦隊戰敗後走向沒落的西班牙人,沒有和大明爭奪南洋霸權的實力。

  如今和大明爭奪南洋的,是從西班牙獨立出去的荷蘭人。

  這些荷蘭人不但侵奪西班牙、葡萄牙的據點,就連英格蘭派來的殖民者,都被他們趕了出去。

  他們對大明進入南洋極為警惕,這次雖然不得已而答應,卻明顯有不甘的意味。

  很多人都認為將來定然還有大戰,這也是劉香提出劫掠荷蘭商船時,沒多少人反對的原因——

  既然遲早都要打,自然是能削弱一點是一點,只要不是做得太過、引發雙方大戰。

  向父親解釋了一下南洋的局勢,鄭芝龍道:

  「要想封侯,估計要把荷蘭人完全趕出去,讓大明徹底確立南洋霸主地位。」

  「西班牙人只是添頭,拿下它有可能封伯,卻不可能獲得更高爵位。」

  「戚繼光靠著平倭功和邊功後代才封為侯爵,我想成為侯爵,必須把整個南洋平定,趕走荷蘭人與西班牙人。」

  這是他對自己的認識,也是對整個南洋局勢的判斷。

  正因為此,他想把自己的勢力遷去婆羅洲,為將來進一步立功升爵做準備。

  鄭士表則是皺了皺眉,說道:

  「你這平了南洋也只能封侯,皇上為何留一個公國給你?」

  「到底要立下什麼樣的功績,才能成為公爵?」

  鄭芝龍哈哈笑道:

  「南洋才到哪啊!」

  「鄭和早在永樂年間就控制南洋,還下西洋讓不少國家朝貢。」

  「想當公爵的話,至少要下西洋,恢復曾經的威勢吧?」

  「而且這恢復故土的功勞和開疆拓土到底不能比,說不定皇上會讓我們遠赴泰西,沿著荷蘭人東來的路線打過去。」

  對荷蘭距離大明多遠有些概念,但是鄭芝龍理解得並不算深。

  他的想法就是,既然荷蘭人能不遠萬里打到大明,那麼大明的軍艦就能同樣打過去。

  只有這樣,他才能立下超越前人的功績,獲得朝廷冊封的公爵爵位。

  否則只在南洋打轉,他不認為皇帝會封自己公爵——

  那可是有五百里封地,很多權力相當於王爵的爵位。

  鄭士表聽著兒子的雄心壯志,撫著鬍鬚極為開心。

  以前他還不喜歡這個大兒子,認為性情逸盪不能成才。如今看來是沒放對地方,他的這種性格,正適合去海上。

  既然如此,他更要幫襯兒子,幫兒子掌握好陸地,說道:

  「鄭氏在福建的族人很多,裡面有不少人才,無論在中原還是海外都有不少關係。」

  「如果能在鄉間營造出聲勢,讓整個鄭氏甚至福建大姓都幫助你。你在立功升爵的時候,一定會更容易。」

  「咱們家也能成為福建望族,甚至控制這裡。」

  顯然還沒有放棄在福建擴張的想法,甚至認為這件事更重要些。鄭芝龍想在海上立功,離不開在福建打下的根基。

  鄭芝龍想到在海上的種種艱難,對父親的想法十分支持。認為將來鄭氏若想興旺,海上和陸上缺一不可。

  所以,他很快選了幾個得力的族人負責此事。父親鄭士表則作為南安伯的代表,前往京城朝覲。摸清朝廷對貴族莊田的態度,去京城結交各路權貴。

  隨行的還有一些被封爵的首領,以及他們的代表。


  這些人都在此次的海戰中立功,得到爵位等賞賜,前往京城謝恩。

  ——

  朱由檢在收到鄭芝龍沒有親自進京的消息後,眉頭微微皺起。

  他自覺對鄭芝龍已經足夠信任了,這幾年來也在不斷施恩。

  沒想到鄭芝龍對朝廷卻仍舊心懷顧慮,不願進京朝覲。

  尤其是從錦衣衛的奏報得知,鄭氏在家鄉大規模擴建宅院、建立莊園之後,他更是有些懷疑,鄭芝龍懷著異心:

  『這人是想要掌控福建,盤踞一個地方的坐地虎啊!』

  『一個藩國還不夠,還想把福建控制?』

  給鄭芝龍預留公爵封地,已經是明晃晃地許諾將來會封他為公,沒想到這個人仍嫌不足,想要控制福建。

  這讓朱由檢覺得鄭芝龍雖然未必有膽子造反,卻確實有自立之心——

  歷史上這個人就是如此,在福建形同割據。

  必須把他的妄念打下去,不讓他起不該有的野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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