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葉芝之死，死而復生，最偉大的奇蹟！（1W）
第498章 葉芝之死，死而復生，最偉大的奇蹟！（1W）
十二月，一場前所未有的嚴冬席捲中庭大陸。
氣溫驟降，嚴寒使得大地凍結，刺骨寒風遍吹陰沉沉的天幕，狂風與陰雨綿延整整十日之久。
為了對抗已經甦醒的至高，阿斯加德的諸神建立起戰時會議，並由光明之神負責統籌大局。
十日間，葉芝往來於冰島、死屍之壑、冥界，與魔狼芬里厄、黑龍尼德霍格、死神赫爾締結盟約。
諸神都懷揣著與舊日為敵的理由。
或是為了復仇，或是為了泄憤，或是為了著眼未來……
預感到即將到來的災難，瓦爾哈拉殿頂上的古林肯比長鳴報警，叫得聲嘶力竭。
冰封千里的島嶼之下，魔狼芬里厄在堅厚的冰層之下睜開了黃金色的狼瞳，道道裂縫迅速在冰層上蔓延，整座北境為之震動。
埋葬死屍的深淵底部，黑龍尼德霍格已經甦醒，凜冽的目光洞穿濃霧，鼓動掛滿屍骸的黑翼，震耳欲聾的咆哮，朝天空噴出一道橘黃色的烈火。
身軀一半嬌艷一半潰腐的死神赫爾，臉上罩著薄紗，坐在以死者指甲製成的大船『納吉爾法』上，船上滿載著亡靈的軍隊，向阿斯加德開來。
三尊九環拋棄昨日的間隙，與葉芝站在同一戰線，為的是不讓世界倒退回原點，避免現在與未來的世界陷入一切都湮滅的虛無當中。
決戰在即。
智慧女神密涅瓦找到葉芝，表示要帶他前往這一切故事的開始、興起與終結的地方。
命運井。
「世界樹是一切的起源，而在世界樹的樹根分出三條主脈，其中一根就深入命運井。」
密涅瓦在前方引路，身穿白裙的背影步伐匆匆，話語裡藏著嘆息，緩緩道：
「命運三女神，就棲住在命運井旁，共同編織著這世上一切生靈的命運之網。」
「即使是至高，也無法逃出這命運之網的羈絆……但你可以，葉芝。」密涅瓦駐足，回眸凝望，輕聲地說，「你的身上，擁有一種，命運都無法束縛住你的特質，這點與狂獵之王有著相似之處。」
穿越而來的自己，本就不受這方世界的命運影響。
而葉芝在意的是，密涅瓦為何要帶自己前往命運井。
面對葉芝提出的疑問，密涅瓦輕聲地道：
「因為命運三女神，會用各自的方式，為諸神提供告誡與警示。」
「在命運井……你或許能夠得到她們的啟迪，為這場戰爭取得一線希望。」
命運井，又名兀兒德之泉，世界之樹深入神域阿斯加德的一條巨大樹根探入其中。
樹根旁，就是命運三女神用【命運紡車】紡織出的命運之網。
不多時，葉芝來到命運井，卻見世界樹的樹根凋零，附近的大網七零八落。
命運三女神臉罩薄紗，憂鬱地坐在井水旁，緘默不語。
葉芝不由一怔，看向身旁的密涅瓦，發現她一臉的嚴肅，詢問命運井發生了何事。
「舊日神王已經比你們先一步到來。」
命運三女神中的長姐，負責掌管「過去」的烏爾德，低聲道：「祂取走了命運紡車。」
聞言，密涅瓦眼眸閃過驚色，低聲道：
「這世上只有你們才能控制命運紡車，編織出新的命運，奧丁就算拿走了紡車，也無法將命運掌控……」
密涅瓦忽地一怔，喃喃地道：
「我明白了，祂之所以取走命運紡車，為的就是不讓這世上再有新的命運產生！」
命運交織成命運之網，這張網越是錯綜複雜，奧丁想要逆轉因果的難度就越大，因此，奪走命運紡車，是祂計劃中的第一步。
而奧丁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闖入阿斯加德，沒能讓任何人察覺，密涅瓦表示，祂定然施展了能夠隱藏自身的盧恩魔法，想要探明祂的下落，會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葉芝卻認為，奧丁的動向很好預料，緩緩道：「天界與神界各自擁有一件與命運相關的器具，分別是命運之矛與命運紡車。命運紡車象徵著編織命運，命運之矛對應著斬斷命運……因此，奧丁定然會再前往一趟天界，將這那柄朗基努斯之槍取回。」
「至高意志竟然會眼睜睜看著舊日神王霸占九界與天界而無動於衷，實在不可思議。」
密涅瓦輕輕嘆了口氣：「我本來在想，若是兩尊至高兩敗俱傷，還可能讓你從中得利。」
葉芝仰望天空，喃喃道：「或許……至高意志是遠超出我們想像，高據在更高層面的事物，無法親自出面與奧丁對弈……亦或許，這尊至高早就已經死亡。」
旋即，葉芝輕輕搖頭。
「雖然命運紡車被奪走，但是我們的計劃不變……」
葉芝目光微凝。
「派芬里厄、尼德霍格阻止奧丁進軍阿斯加德的步伐，在這爭取的時間裡，儘快助我成就至高，與祂相抗！」
嚴冬已持續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九界戰火頻發，災難不休。
天界傷亡慘重，偃旗息鼓，神器被奪，至高意志不見其蹤。
不論是九界還是天界，都籠罩在同一道身影所帶來的陰霾之下——
舊日神王通過降下災難的方式，來驅逐人心中的希望，湮滅對於光明的信仰。
洪水、雷霆、凜冬、狂風……在這黑暗而漫長的凜冬里，太陽失去了光輝，災難中的凡人自私自利、互相陷害，暴力與混亂不斷地孳生和漫延。隨著死者的增加，扭轉因果的命運阻礙也就越小，世界正朝著與未來背道而馳的道路沉淪。
但是在這場浩劫當中，仍有凡人堅信著凜冬過後春天的到來……不論人心多麼卑鄙、自私，世界多麼殘酷、無情，仍有無數多的人類等待著光明。
對於光明之神的信仰，不降反增。
葉芝的神力，一點點接近至高領域。
見到天災沒有取得意想之中的效果，舊日神王在各大位面顯現神跡，意圖消滅九界的各個王者，進一步削弱命運之網的複雜程度。
九界反抗神王的意志越是薄弱，命運之網就越是鬆散，奧丁扭轉命運回到過去的機會也會進一步提升。
因此，奧丁以雷霆手段，開始對九界的反抗者、光明之神的追隨者出手。
霜之國，當今的霜巨人之主貝爾米爾因拒絕向舊日神王屈服，不願意放棄對於光明之神的崇拜，葬身於流星般的岡格尼爾。
精靈女皇為了守護亞爾夫海姆，將自己的身軀融入聖樹當中，形成遮蔽王國的屏障，擋住了奧丁降下的雷霆，拯救了萬萬民族人。
在精靈女皇犧牲之後，佩倫坐上王位，並聲稱會繼續追隨光明之神的信仰。
矮人之國，矮人的守護神、古老的神祇之一，火焰之神因拒絕為奧丁鑄造武器，法則連同火焰之神的存在一同湮滅，權柄融入奧丁的法則。
中庭大陸，羅蘭王路易斯因大力推行光明之神的信仰，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死於雷擊。
據僕人聲稱，他看見陛下在暴雨中向天空怒吼，大聲地說死亡也休想讓我低頭！
光明之神的追隨者們逐漸凋零，葉芝心中的悲痛與日漸增。
但是面對至高，可能只有唯一一次出手的機會。
必須等待時機，才能抓住那渺茫的勝算！
終於。
當奧丁在世界最初的兩大位面之一，霧之國降臨。
瓦爾哈拉。
殿門之中，邁步走出身披白袍的神祇，他的表情憐憫而憂傷，眼神卻無比決絕，周身涌動著九環的氣息。
在信仰之力與眾神的加持之下，葉芝已然無比接近至高的領域！
目光橫跨位面，葉芝眺望向站在霧之國『赫瓦格密爾泉』旁的身影。
獨眼白長髯的鷹盔老人，頭戴鷹盔身披金甲，手持永恆之槍岡格尼爾，孤獨徘徊在大霧瀰漫的霧之國。
赫瓦格密爾泉的上方，是巨大無比的樹根，樹根已經中空而腐爛……那是曾經遭受尼德霍格啃食的地方，也正是這一樹根的坍塌，預示著諸神黃昏的到來。
奧丁仰望著世界樹，眼底流露出緬懷之色，覺察到葉芝的視線，與他相隔著位面對視。
光明之神。
舊日神王的長子。
正是祂的隕落，讓至高王座失去了繼承者，也間接促成世界的滅亡。
奧丁望著葉芝，眼神里有絲恍惚，旋即緩緩變得銳利，平靜地舉起了長槍。
「來。」祂說，「我在這裡等你。」
大霧瀰漫的尼福爾海姆，飄揚的風雪形成亘古的雲霧，冰泉的寒流凍結出巨大的冰層，在萬里冰層之上紮根著一根粗大無比的樹根，參天入雲。
光是世界樹的樹根，就已擎天立地，大到橫穿整個位面，壯觀而又震撼。
樹根的根系深入萬里冰層之下，龐大的樹根前方，老人牽著瘦馬踽踽獨行，白色長髯隨風拂動，忽地抬起僅剩的一隻眼睛，投來冷峻的目光。
一襲身披白袍的身影，涌動著溫和與光輝的神性，緩緩降臨在冰原之上。
刺骨寒風捲動起奧丁的披風與葉芝的衣擺，無形而低沉的氣壓在兩人周身瀰漫，意志間的交鋒引起位面的一輪輪震顫。
雪勢都顯得越發肅殺了些。
「葉芝。」舊日神王熟悉的像是呼喚一位舊友，寒暄道，「你來了。」
「你見過我？」葉芝覺得祂的態度不合常態。
「我在他的記憶里見過你許多次。」祂說，「你與他是同類。」
葉芝沉默，聲音猶如刺骨寒風一般凜冽，冰冷地道：
「你殺了狂獵之王……」
奧丁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我與狂獵之王本就是一體……只是我與祂做了個交易。由我獲得祂的靈魂與肉體，而我實現祂的願望。」
「願望？」葉芝抬起雙目。
「我們都有各自的願望……」奧丁手拄長槍，低沉地道，「祂夢寐以求想要回到的過去，也是我所希望的……在那個紀元，他與他的愛人仍能團聚。」
葉芝漠然地道：「當你扭轉因果，只有你才能回到過去，其他世間的一切命運都會停止、終結與消亡……即使到了現在，你仍在說謊。」
奧丁的獨眼裡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我必須這樣做。」
想起那些葬送在奧丁長槍下的眷屬、信徒、朋友，聽著他冠冕堂皇的理由，葉芝感覺有股怒火在胸膛灼灼燃燒，表情卻變得愈發地冰冷。
「我也必須這樣做。」葉芝回答說。
「我沒指望你能理解，葉芝，但我還是認為你有權得知真相……」奧丁仿佛下定決心，冷冷地道：「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繼續存續下去的可能……至高意志，那是超出你所想像，遠在十環之外的存在。」
「祂所降臨在九界的只不過是一縷意志，然而就是這一縷意志，讓九界陷入毀滅。」奧丁道，「好在，我可以抹除祂所留下的這一縷意志，並讓命運倒退回原點，讓世間不斷在過去循環往復……如此，斬斷現在與未來，便可以不被祂所察覺！」
至高意志，是遠比十環更加強大的存在。
奧丁在祂面前，猶如低級文明面對高維者的無力與恐懼。
因此，舊日神王想出折中之策。
靠著消滅九界命運一切的可能性，來讓九界苟延殘喘。
「為了你的計劃，你用了這世間一切生靈的命運，作為代價。」葉芝說。
「難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有。」葉芝平靜地說，「由我一人，背負九界的未來。讓我獨自，對抗至高的意志。」
奧丁的獨眼裡掠過一道奇異的神采，祂仔細凝望著葉芝，冷峻的臉龐上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你自以為能夠撞破命運的阻攔，實際上只能被撞得頭破血流，被河水沖刷回命運的起點，葉芝……未來不屬於你，你註定成為失敗者！」
祂這話不僅僅是對葉芝，仿佛也是對自己傾吐，語到末尾聲音已經變成咆哮，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憤怒與不甘。
一股磅礴神力化作狂風與威壓，向葉芝席捲而來，窺視至高的偉力遮天蔽日，天穹剝蝕碎片，位面為之顫抖！
恐怖的壓迫之下。
葉芝眼神坦然，面容平靜。
藉助光明神格所帶來的【未來視】，葉芝已經看見了淋漓的鮮血，慘澹的未來。
「失敗也無所謂。」
葉芝亮出了手中的銀槲之劍。
「我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風雪乍起，冰冷的霧氣涌動，奧丁不怒反笑，翻身騎上八足神駒斯萊普尼爾，手中岡格尼爾閃耀出幽藍的光輝，凜聲道：
「如此，讓你我的道路交匯，看誰才能抵達盡頭！」
八足神駒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驟然踏破風雪，蹄聲如同雷鳴般迴蕩，以無法看清的速度馳騁在千里冰原之上！
葉芝的目力追趕不上奧丁的身影，只能見到岡格尼爾的槍尖閃耀的寒光，在極速馳騁之中劃開一道幽藍的軌跡。
驟然間。
轟——
伴隨震耳欲聾的雷霆聲，岡格尼爾擲向天空，湛藍寒光撕裂天幕，化作一道墜落的流星，攜著無可匹敵鋒芒向葉芝擲來！
岡格尼爾，永恆之槍，擁有因果律般必定擊中的能力，在擲出的瞬間，便已倒果為因，註定了貫穿敵人的命運！
同一刻。
葉芝的雙眸亮起璀璨的金光。
未來視，在這一刻生效，看清了永恆之槍飛舞的軌跡，直衝自己的胸膛而來！
「你能看穿未來又能如何！」
奧丁威嚴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葉芝耳畔炸響！
「岡格尼爾是永不落空之槍！」
長矛燦若流星，涌動著至高的神力與威壓，霧之國翻騰的雲霧為之撕裂！
這世間幾乎沒有任何生靈，能夠抵擋永恆之槍的鋒芒！
風雪中，葉芝周身的光芒越發耀眼，目光灼灼，倒映出越來越近的岡格尼爾。
槍尖的寒芒照徹天地，奧丁目光如炬…絕無落空的可能。
那是永恆的神矛，必中，不可違抗！
在岡格尼爾已經到了間不容髮，避無可避的地步。
葉芝面前的冰原，突然開始震顫。
冰層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從裂縫之中傳來震耳欲聾的怒吼！
「牢芬！」葉芝喝道，「該清算舊帳！」
從冰層的裂縫當中，躍出一道黑影，身軀如同山嶽般龐大，赤紅色的瞳孔里涌動著無盡的憤怒與仇恨，呼吸激起怒火與狂風！
哐啷。
巨狼芬里厄的身軀上還掛著鎖鏈與鐐銬。
那本該束縛祂在冰海之下的枷鎖，已經被葉芝斬斷！
「奧丁！！」巨狼芬里厄雙目血紅，嘶聲咆哮，「你殺不死我！！」
舊日神王的神情漠然，但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芒，沙啞開口。
「那就殺你千萬次。」
岡格尼爾撕裂天穹，呼嘯而至，好似雷霆劈落，暴漲的雷光攜著萬鈞之力與湮滅的神威！
而芬里厄發出怒吼，騰躍而起，巍峨的身軀遮蔽天日，猛地向前撲落，張開血盆大口。
卻不是為了吞噬，而是要將自己的整個身軀，化作葉芝的盾牌，抵擋下必中的神槍！
岡格尼爾猶如流星劃破虛空，擊中魔狼的胸膛，爆開洶湧的光焰。
矛尖直接貫穿了芬里厄的身軀，槍身卡在它骨骼當中，雷光再次發生爆炸！
轟！
寒光與金焰交織，火光四濺。
滾燙的狼血飛濺而出，灑在千里雪原之上，融化雪地，呲呲作響，蒸騰起滾滾白霧！
芬里厄怒吼震天，強忍著痛楚，以整個龐大的身軀將岡格尼爾生生擋下！
舊日神王的眼神越發冰冷，抬手一揮，岡格尼爾再次撕裂了芬里厄的胸口，徑直回向祂的掌中！
然而長槍尚未回歸的頃刻。
葉芝踏上狼背，周身光輝如同太陽般閃耀，神力攀至極限，雙手凝聚出金弓銀箭。
弓如滿月，箭落如雨！
萬千道流光閃耀著神聖之火的白焰，如流星雨般向奧丁墜去！
奧丁身披深色斗篷，騎在八足神駒之上，望著血流如注的芬里厄，望著立於狼背、光芒萬丈的葉芝，神情無悲無喜。
金色箭雨好似從天而墜的神罰，萬千流星灼灼燃燒，湧來磅礴的熱浪！
面對這足以毀滅位面的箭雨，祂只是將右手揚起。
從祂背後的世界樹上，不知從哪裡飛來了一隻烏鴉。
烏鴉的數量迅速增加，暗啞嘶鳴，爾後變成遮天蔽日的群鴉風暴！
群鴉與箭雨相撞，神力不斷的激盪。
隨著漫天的黑色鴉羽飄落，點燃天幕的金色箭雨也歸於沉寂！
錚！
岡格尼爾重新落入奧丁之手，身上的氣勢再次攀升，死亡的氣息在祂周身不斷涌動！
「我同樣遭受命運之網的束縛，無法將你殺死，芬里厄。」奧丁冷冷道，「但我可以藉助外神的力量！」
祂抬起右手，緩緩捏緊。
原本獰笑著的芬里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長槍撕裂了芬里厄的身軀，並在祂體內留下一道道死氣。
隨著奧丁的手掌捏緊，這些死氣纏繞在芬里厄的心臟之上，瞬間引爆！
魔狼的心臟炸成粉碎，芬里厄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生機迅速從祂體內流逝。
葉芝根本無法去顧及芬里厄。
因為奧丁的長矛再一次擲出！
即使經歷第一輪的交鋒，鋒芒得以削弱，但對於身為九環的葉芝而言，仍是致命的殺招！
咚！
芬里厄重重摔倒在雪地中，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看著被矛光所映照的葉芝，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逃吧……葉芝……」
「逃到連命運都追趕不上你的地方！」
芬里厄的眼瞳渙散，身軀已然陷入冰冷！
葉芝全力驅使神力，引著岡格尼爾，向著霧之國的邊界而去。
奧丁駕馭著八足神駒，卻沒有追趕，看向葉芝遁離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喃喃：
「金倫加鴻溝……」
金倫加鴻溝，原始的深淵，象徵著創世前的一片虛無與混沌。
任何法則進入金倫加鴻溝，都會遭受混沌的干擾，因而削弱，就連必中的岡格尼爾也是如此！
金倫加的北邊末端，就是「霧之國」尼福爾海姆。
藉助金倫加鴻溝，來減少兩者之間的神力差距，這正是光明之神的算計！
領會這一點，奧丁並沒有著急追趕，只是平靜地看了眼魔狼芬里厄的屍體。
「你的同伴已經拋下你遠去。」
奧丁注視著芬里厄死不瞑目的雙瞳，輕輕嘆息。
「也罷……任何命運都會迎來終點，你我亦是如此。」
「不過。」
奧丁扭頭看向巍峨的世界之樹，表情無悲無喜。
「只要讓世界倒退回第二紀元，讓那時間不停地循環，命運的終點就不會到來……」
奧丁冰冷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感情波動，沙啞地喃喃：
「而我……也終將與我的孩子重聚……」
金加侖鴻溝。
世界尚未誕生之際，最原始的火焰與寒冰在這座深淵交匯，誕生出了最古老的生命。
這裡是混沌之地，神槍的光輝也無法撕開這裡的霧靄。
岡格尼爾呼嘯而至，奧丁卻沒有追趕上來，這讓葉芝的計劃落空，但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岡格尼爾停下來！
葉芝沒有絲毫遲疑，躍入深淵，而岡格尼爾緊緊跟隨著祂落入鴻溝。
在那永恆的黑暗之中，忽地響起低沉的咆哮。
一道龐大無比的陰影自鴻溝中衝起，宛若遠古之下沉睡的惡兆。
尼德霍格，啃噬世界樹根的黑龍，從深淵中振翼而起！
巨龍通體鱗黑如鐵，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張口吐出夾雜死亡、腐蝕與毀滅的龍焰！
轟！
龍焰好似能溶化一切，在這片法則被削弱的鴻溝當中，與岡格尼爾碰撞在一起。
烈焰與鋒芒彼此角力！
哐啷。
終於，岡格尼爾像是卸掉了最後一絲力量，重新歸於冷寂，墜落下來！
葉芝伸手，將岡格尼爾牢牢攥在掌心。
站在尼德霍格的頭頂，白袍神祇衣擺翻飛，目光凜冽，手握永恆之槍，衝出金加侖鴻溝！
霧之國，冰封萬里的廣闊雪原之上，迴蕩巨龍的咆哮，使得整座位面都陷入震顫！
鷹盔老人的灰色長袍在這狂風中搖晃，抬起波瀾不驚的面容，靜靜凝視那龐大無比的黑影。
尼德霍格仰天怒吼，巨翼震碎風雪與霧靄，背負著世間的光明之神，從深淵中沖天而起，直衝雲霄，掠過世界樹根與樹幹，直達世界樹的上方，帶起震動九界的神力洪流！
相隔著多個位面。
葉芝與奧丁的目光再次交匯。
奧丁的身影如同雕像般沉穩緘默，聲音低沉而威嚴。
「你已經帶來很多的變數。」奧丁看著葉芝手中的岡格尼爾，臉上蘊含著一絲怒火，「我不希望還有下次。」
藉助金倫加鴻溝的混沌之力，以及尼德霍格的黑焰，對岡格尼爾進行了一次熔鑄。
葉芝引動神力，強行抹去岡格尼爾上的神力烙印，旋即將它納入自己的收藏！
一輪輪金色的漣漪，在葉芝後方的空間中浮現，阿斯加德收藏的多樣神器，以及葉芝一路以來的各種藏品，都在葉芝的身後懸浮，沐浴著光明與神聖的氣息，閃耀出無與倫比的金色光芒。
縛狼鎖、銀槲之劍、雲船、三大聖劍……
魔法、暗夜、月光等諸神贈予葉芝的神器……
以及，從奧丁手中剛剛繳獲的岡格尼爾。
這些神器飄浮在葉芝的後方，蓄勢待發，形成驚人的聲勢。
奧丁屹立在世界樹的根部，眼瞳微凝，手腕上的金環悄然變換成一面金色圓盾。
這些神器交相輝映，匯聚起的氣息形成恐怖的洪流，攪動霧之國上空，即使是舊日神王的臉上，都顯露一抹沉重！
葉芝低喝道：「起！」
剎那間，所有神器，同時爆發！
縛狼鎖如同靈蛇一般向著奧丁纏繞而去，銀槲之劍撕開一道凌厲的劍光，雲船更是變換成雲中巨艦，轟鳴著發起衝撞！
宛如流星一般璀璨的岡格尼爾，再次升騰起必中的命運氣機，直取心臟！
一道道光輝沖天而起，貫穿九界，世界樹被五光十色的神器所照亮。
葉芝的神域也在這一刻張開，隨著凌厲無匹的攻勢，一齊朝著奧丁鎮壓而去！！
奧丁展開神域。
狂獵領域，是奧丁仿照英靈殿再次打造的聖域，領域中棲息著狂獵大軍！
然而，萬千狂獵大軍在這照徹九界的光輝中灰飛煙滅！！
轟！
奧丁的神域不堪重負，支離破碎！
霧之國的大地裂開溝壑，天空崩碎裂痕，整個位面岌岌可危！
滾滾氣浪散去，奧丁手中的金盾已經破裂，披風殘破，雙手微微震顫，仍在為抵擋神器齊射，回震而來的力道而顫抖不已。
鷹盔老人渾身狼狽，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只是平靜的仰頭，看向光輝萬丈的光明之神，低沉地道：
「這樣的攻勢，你能動用幾次呢？」
葉芝的心逐漸下沉，漠然地道：「到你隕落為止。」
奧丁沙啞的笑了笑，那笑聲帶有鐵與火摩擦般的金屬質地，迴蕩在破敗不堪的九界當中。
祂的聲音裡帶有一種緬懷與感傷，低沉地道：
「光明之神……是我的長子……我對祂的神格，再了解不過……」
「我的孩子，祂能看見所有人的未來，卻唯獨看不清自己的。」
奧丁渾濁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要回到過去……我要告訴祂……如果祂無法前往未來，那我就陪祂一同留在過去……」
剎那間！
八足神駒斯萊普尼爾，踏破了暴雪與霧靄，發出震顫九界的嘶鳴，渾身燃燒烈火，自焚一般朝著尼德霍格馳騁而去！
尼德霍格同樣爆發怒吼，展開遮天蔽日的黑翼，與斯萊普尼爾彼此相撞！
葉芝握住岡格尼爾的手微微顫抖著，驟然間，眼神再度決絕，運轉起為數不多的神力，俯身朝向垂垂老矣的奧丁衝去！
「你擋得住永恆，葉芝——」
奧丁低語，聲音仿佛從深淵底下傳回，「但你也逃不過命運。」
葉芝的瞳孔驟然收縮。
奧丁的左手探入披風深處，從虛無之中，緩緩抽出第二柄神矛。
那柄長矛的造型如此別致，通體血紅，矛尖分成雙叉，卻又涌動起與岡格尼爾相仿，甚至更勝一籌的神力！
那不是阿斯加德的武器，而是對於聖靈施以刑罰的聖器。
朗基努斯的尖鋒泛起冷酷的寒芒，甚至能刺破光明，釘死命運！
葉芝的眼前一片漆黑，一股徹骨的寒意在渾身炸開。
未來視，在這一刻完全失效！
奧丁的雙瞳里燃起冰冷的火焰，一道道金色符文在他周身不斷涌動，旋即，奧丁猛地躍起，迎上葉芝，朗基努斯在手中劃開一道撕裂九界的紅光！
「光明啊，消逝吧！！」奧丁怒喝道。
朗基努斯破空而出，掀起雪海翻騰，紅光貫穿神域，穿透葉芝的胸膛。
一瞬之間，世界陷入死寂，風雪驟然停歇。
葉芝眼前一黯，口中溢出鮮血，瀕臨崩潰的意志仍在苦苦支撐！
然而。
長矛繼續向前，將葉芝牢牢釘在世界樹的樹幹之上！
嗡——
世界樹震顫，九界低鳴。
金色的血液緩緩流淌，順著槍矛與樹幹逐漸流淌，落入九界的大地。
一切歸於沉寂。
尼德霍格嘶聲力竭的咆哮，眾神苦苦哀求的呼喚，愛人淚流滿面的低語……一切的聲音，都在離葉芝的耳畔遠去。
失敗了嗎？
無盡的黑暗當中，葉芝聽見自己的心聲，正在向自己發問。
也是啊。
葉芝自嘲地笑了笑。
逆天而行，死在半道，也是正常。
只是……只是……
葉芝流下眼淚來。
為的不是他自己，是因為他在未來視的畫面中，看見自己死後的世界。
葉芝看到一條瘦弱的黑龍，倒在尼德霍格巨大的屍骸旁邊，慢慢地向世界樹爬過來。樹幹上還釘著自己的屍骨，雙目緊閉，那條黑龍就慢慢舔舐著自己的淚水。
葉芝看到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只剩下一條手臂的紅髮騎士，拄著巨大的斷劍，支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眼底的眸光卻迅速黯淡下去，一柄長矛貫穿了她的胸膛。
葉芝看到阿斯加德的金蘋果園裡，豎起一座墓碑，衣著黑袍的男男女女圍繞在墓碑旁邊，眼中含著熱淚。
圍繞在墓碑旁的身影逐漸離去，只剩下一個孤獨的身影，紫色眼眸守望著墓碑，容顏逐漸地老去。
暴雨打落下來，就連那道身影都已消失不見，墓碑旁再無任何一道身影。
葉芝怔怔地站在墓碑旁，想要看清墓碑上的文字，卻只看見一陣朦朧的霧氣。
轟隆！
閃電照亮了雨夜，也映照出墓志銘。
「冷眼一瞥，死或生。」
「騎士，且前行！」
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念著這行簡短的文字。
葉芝猛地扭頭，震驚地看向身後的影子。
「從你記憶里看到的。」
灰裙女性高挑而美麗，蜷曲的灰發散落在肩膀，赤裸著腳，踩在泥濘的墓園裡，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漫不經心的微笑：
「我是說，你的墓志銘。」
葉芝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張大了嘴巴，喃喃地道：「黛西……你怎麼會……我不是已經……」
黛西笑意盈盈，側臉高挺而美麗，眼眸中蘊藏著葉芝所無法領會的深意，輕聲道：
「如你所見，這裡是死亡與現實的邊界，是一片朦朧而無止境的幻覺，這裡……才是真正的霧之國。」
葉芝喃喃地道：「我無法理解……」
「尼伯龍根的含義，是死者之國，只有死者，才能來到真正的尼伯龍根。」
黛西淡淡地說：「在這裡，奧丁也無法找到你，而在這裡，身為迷霧化身的我，可以引動霧之國的霧氣，來為你完成一件奇蹟。」
葉芝怔怔地問：「什麼奇蹟？」
黛西忽地不語，只是笑吟吟地看著葉芝，眼中蘊含著狡黠。
「你猜？」
葉芝的大腦一片混沌，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現在什麼都猜不出來。」
「這個葉芝就是笨吶。」黛西笑道，「謎題就寫在謎面上！」
葉芝依舊搖頭：「我還是不明白……」
「密涅瓦應該告訴過你，限制你成為十環的，是你的人類之軀。」
黛西微笑地說：「而尼伯龍根，是這世界最初生命誕生之地，在這裡……死亡並非終結，而是新生的開啟。」
葉芝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喉嚨卻哽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黛西朝自己走來。
在一片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中，黛西擁抱住了葉芝，臉頰緊緊貼在葉芝的胸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嗓音，輕輕地說道：
「這世上最偉大的奇蹟，是死而復生……」
「讓我成為你的船，葉芝……就像更換了甲板的忒休斯之船……你將擁有我的身軀，我將擁有你的靈魂……」
在一陣滔天的濃霧裡，黛西的身影完全消散了。
化為一縷薄霧，湧入了自己體內。
葉芝瞪大雙目，瞳孔不斷地顫抖，淚流不止。
他終於明白，那日在晚宴上，黛西送給自己的禮物。
那是來自尼伯龍根的一縷迷霧，是黛西的神格顯現，也是黛西的本源……
也是……藏在空盒子底部，最珍貴的事物。
我們把這種看不見的美好，叫做——
希望。
生機逝去的軀殼化為虛無，霧氣鑄就新的神軀。
滔滔不絕的信仰，從九界各個地方湧來，由這具新的軀殼毫無保留地吸收。
世界樹。
三日三夜，風吹雨淋。
奧丁默然佇立在樹下，注視高高釘在世界樹上的身軀。
當那道身軀體內的神力完全消失，奧丁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緩緩抬手，朗基努斯神矛在空中震顫，隨即脫離樹幹。
世界樹發出低鳴，而失去了神矛支撐的光明之神，從樹上緩緩墜下。
他的身影跌落，墜入漆黑無底的金倫加鴻溝，光明的火種被黑暗完全吞噬。
七日七夜，奧丁鎮壓九界各處掀起的叛亂。
光明之神隕落的消息，迅速傳遍九界，卻引起一場出乎奧丁意料的反抗。
這場死亡，反倒點燃了九界的怒火，不論種族、國度、位面之分，世人聯起手來，在這寒風呼嘯的冬夜，呼喚著曙光的到來。
九日九夜。
阿斯加德。
滿臉疲憊的密涅瓦，獨自坐在命運井旁邊，愁苦地托著側臉。
聽見腳步聲，密涅瓦抬起頭來，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臉上顯露難以言喻的震驚！
「葉、葉芝？」密涅瓦顫抖地說，「我還以為……」
「不必擔心。」葉芝輕輕頷首，溫和地說，「我已歸來。」
是日，整個九界陷入強烈的震動。
奧丁難以自持，無法理解，遂與葉芝再次於世界樹下會面。
當那道熟悉的白袍身影，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無力湧上了奧丁的心頭，就仿佛直面至高意志。
奧丁神情動容，聲音愈發地低沉，略帶顫抖，沙啞地問：
「你究竟……做了什麼？」
「我還沒放棄希望。」葉芝說。
奧丁的臉色變了，變得無比陰沉，一股挫敗感隨著強烈的怒意湧上心頭！
雷霆轟然作響，奧丁振聲怒吼：「不知所謂！！」
大戰再次降臨於九界。
這場神戰，持續整整十日之久。
雷霆與聖火點燃整顆世界之樹，九界滿目瘡痍。
擁有完整神軀的葉芝，已經不受人類之軀的束縛，得以發揮出十環至高的力量。
即使奧丁殊死反抗，最終也沒有逃過隕落的結局。
鮮血染紅大地，奧丁拄著殘破的長矛，抬起黯淡的雙眸，注視屹立在自己面前，無悲無喜的身影。
「還要再戰嗎？」葉芝淡淡地問，「我隨時奉陪。」
「哈哈！」奧丁仰天發出一聲悲愴的笑聲，「是你贏了，葉芝！但但你也贏不了命運……無可抗衡的至高，終將降臨！」
一陣聖火焚燒奧丁的殘軀，將祂的權柄與法則，盡數落入葉芝的掌中。
葉芝屹立在殘破不堪的戰場，抬起雙目，仰望混沌的天空，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至高意志……」
葉芝目光閃過一道鋒芒，似與上帝對話。
「不用你來，我來見你。」
……
…
作者PS：這章寫完，我對於這本書構思已久的畫面，也已得償所願。
雖然這一路上跌跌撞撞，但也是來到了完結的這一日。
感謝讀到這裡的親愛讀者們，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與支持。
還有一章尾聲，為這本書畫上尚算滿意的句點。
再次感謝！
北川南海，2025年4月4日。
（本段PS不收費。）
(本章完)
十二月，一場前所未有的嚴冬席捲中庭大陸。
氣溫驟降，嚴寒使得大地凍結，刺骨寒風遍吹陰沉沉的天幕，狂風與陰雨綿延整整十日之久。
為了對抗已經甦醒的至高，阿斯加德的諸神建立起戰時會議，並由光明之神負責統籌大局。
十日間，葉芝往來於冰島、死屍之壑、冥界，與魔狼芬里厄、黑龍尼德霍格、死神赫爾締結盟約。
諸神都懷揣著與舊日為敵的理由。
或是為了復仇，或是為了泄憤，或是為了著眼未來……
預感到即將到來的災難，瓦爾哈拉殿頂上的古林肯比長鳴報警，叫得聲嘶力竭。
冰封千里的島嶼之下，魔狼芬里厄在堅厚的冰層之下睜開了黃金色的狼瞳，道道裂縫迅速在冰層上蔓延，整座北境為之震動。
埋葬死屍的深淵底部，黑龍尼德霍格已經甦醒，凜冽的目光洞穿濃霧，鼓動掛滿屍骸的黑翼，震耳欲聾的咆哮，朝天空噴出一道橘黃色的烈火。
身軀一半嬌艷一半潰腐的死神赫爾，臉上罩著薄紗，坐在以死者指甲製成的大船『納吉爾法』上，船上滿載著亡靈的軍隊，向阿斯加德開來。
三尊九環拋棄昨日的間隙，與葉芝站在同一戰線，為的是不讓世界倒退回原點，避免現在與未來的世界陷入一切都湮滅的虛無當中。
決戰在即。
智慧女神密涅瓦找到葉芝，表示要帶他前往這一切故事的開始、興起與終結的地方。
命運井。
「世界樹是一切的起源，而在世界樹的樹根分出三條主脈，其中一根就深入命運井。」
密涅瓦在前方引路，身穿白裙的背影步伐匆匆，話語裡藏著嘆息，緩緩道：
「命運三女神，就棲住在命運井旁，共同編織著這世上一切生靈的命運之網。」
「即使是至高，也無法逃出這命運之網的羈絆……但你可以，葉芝。」密涅瓦駐足，回眸凝望，輕聲地說，「你的身上，擁有一種，命運都無法束縛住你的特質，這點與狂獵之王有著相似之處。」
穿越而來的自己，本就不受這方世界的命運影響。
而葉芝在意的是，密涅瓦為何要帶自己前往命運井。
面對葉芝提出的疑問，密涅瓦輕聲地道：
「因為命運三女神，會用各自的方式，為諸神提供告誡與警示。」
「在命運井……你或許能夠得到她們的啟迪，為這場戰爭取得一線希望。」
命運井，又名兀兒德之泉，世界之樹深入神域阿斯加德的一條巨大樹根探入其中。
樹根旁，就是命運三女神用【命運紡車】紡織出的命運之網。
不多時，葉芝來到命運井，卻見世界樹的樹根凋零，附近的大網七零八落。
命運三女神臉罩薄紗，憂鬱地坐在井水旁，緘默不語。
葉芝不由一怔，看向身旁的密涅瓦，發現她一臉的嚴肅，詢問命運井發生了何事。
「舊日神王已經比你們先一步到來。」
命運三女神中的長姐，負責掌管「過去」的烏爾德，低聲道：「祂取走了命運紡車。」
聞言，密涅瓦眼眸閃過驚色，低聲道：
「這世上只有你們才能控制命運紡車，編織出新的命運，奧丁就算拿走了紡車，也無法將命運掌控……」
密涅瓦忽地一怔，喃喃地道：
「我明白了，祂之所以取走命運紡車，為的就是不讓這世上再有新的命運產生！」
命運交織成命運之網，這張網越是錯綜複雜，奧丁想要逆轉因果的難度就越大，因此，奪走命運紡車，是祂計劃中的第一步。
而奧丁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闖入阿斯加德，沒能讓任何人察覺，密涅瓦表示，祂定然施展了能夠隱藏自身的盧恩魔法，想要探明祂的下落，會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葉芝卻認為，奧丁的動向很好預料，緩緩道：「天界與神界各自擁有一件與命運相關的器具，分別是命運之矛與命運紡車。命運紡車象徵著編織命運，命運之矛對應著斬斷命運……因此，奧丁定然會再前往一趟天界，將這那柄朗基努斯之槍取回。」
「至高意志竟然會眼睜睜看著舊日神王霸占九界與天界而無動於衷，實在不可思議。」
密涅瓦輕輕嘆了口氣：「我本來在想，若是兩尊至高兩敗俱傷，還可能讓你從中得利。」
葉芝仰望天空，喃喃道：「或許……至高意志是遠超出我們想像，高據在更高層面的事物，無法親自出面與奧丁對弈……亦或許，這尊至高早就已經死亡。」
旋即，葉芝輕輕搖頭。
「雖然命運紡車被奪走，但是我們的計劃不變……」
葉芝目光微凝。
「派芬里厄、尼德霍格阻止奧丁進軍阿斯加德的步伐，在這爭取的時間裡，儘快助我成就至高，與祂相抗！」
嚴冬已持續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九界戰火頻發，災難不休。
天界傷亡慘重，偃旗息鼓，神器被奪，至高意志不見其蹤。
不論是九界還是天界，都籠罩在同一道身影所帶來的陰霾之下——
舊日神王通過降下災難的方式，來驅逐人心中的希望，湮滅對於光明的信仰。
洪水、雷霆、凜冬、狂風……在這黑暗而漫長的凜冬里，太陽失去了光輝，災難中的凡人自私自利、互相陷害，暴力與混亂不斷地孳生和漫延。隨著死者的增加，扭轉因果的命運阻礙也就越小，世界正朝著與未來背道而馳的道路沉淪。
但是在這場浩劫當中，仍有凡人堅信著凜冬過後春天的到來……不論人心多麼卑鄙、自私，世界多麼殘酷、無情，仍有無數多的人類等待著光明。
對於光明之神的信仰，不降反增。
葉芝的神力，一點點接近至高領域。
見到天災沒有取得意想之中的效果，舊日神王在各大位面顯現神跡，意圖消滅九界的各個王者，進一步削弱命運之網的複雜程度。
九界反抗神王的意志越是薄弱，命運之網就越是鬆散，奧丁扭轉命運回到過去的機會也會進一步提升。
因此，奧丁以雷霆手段，開始對九界的反抗者、光明之神的追隨者出手。
霜之國，當今的霜巨人之主貝爾米爾因拒絕向舊日神王屈服，不願意放棄對於光明之神的崇拜，葬身於流星般的岡格尼爾。
精靈女皇為了守護亞爾夫海姆，將自己的身軀融入聖樹當中，形成遮蔽王國的屏障，擋住了奧丁降下的雷霆，拯救了萬萬民族人。
在精靈女皇犧牲之後，佩倫坐上王位，並聲稱會繼續追隨光明之神的信仰。
矮人之國，矮人的守護神、古老的神祇之一，火焰之神因拒絕為奧丁鑄造武器，法則連同火焰之神的存在一同湮滅，權柄融入奧丁的法則。
中庭大陸，羅蘭王路易斯因大力推行光明之神的信仰，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死於雷擊。
據僕人聲稱，他看見陛下在暴雨中向天空怒吼，大聲地說死亡也休想讓我低頭！
光明之神的追隨者們逐漸凋零，葉芝心中的悲痛與日漸增。
但是面對至高，可能只有唯一一次出手的機會。
必須等待時機，才能抓住那渺茫的勝算！
終於。
當奧丁在世界最初的兩大位面之一，霧之國降臨。
瓦爾哈拉。
殿門之中，邁步走出身披白袍的神祇，他的表情憐憫而憂傷，眼神卻無比決絕，周身涌動著九環的氣息。
在信仰之力與眾神的加持之下，葉芝已然無比接近至高的領域！
目光橫跨位面，葉芝眺望向站在霧之國『赫瓦格密爾泉』旁的身影。
獨眼白長髯的鷹盔老人，頭戴鷹盔身披金甲，手持永恆之槍岡格尼爾，孤獨徘徊在大霧瀰漫的霧之國。
赫瓦格密爾泉的上方，是巨大無比的樹根，樹根已經中空而腐爛……那是曾經遭受尼德霍格啃食的地方，也正是這一樹根的坍塌，預示著諸神黃昏的到來。
奧丁仰望著世界樹，眼底流露出緬懷之色，覺察到葉芝的視線，與他相隔著位面對視。
光明之神。
舊日神王的長子。
正是祂的隕落，讓至高王座失去了繼承者，也間接促成世界的滅亡。
奧丁望著葉芝，眼神里有絲恍惚，旋即緩緩變得銳利，平靜地舉起了長槍。
「來。」祂說，「我在這裡等你。」
大霧瀰漫的尼福爾海姆，飄揚的風雪形成亘古的雲霧，冰泉的寒流凍結出巨大的冰層，在萬里冰層之上紮根著一根粗大無比的樹根，參天入雲。
光是世界樹的樹根，就已擎天立地，大到橫穿整個位面，壯觀而又震撼。
樹根的根系深入萬里冰層之下，龐大的樹根前方，老人牽著瘦馬踽踽獨行，白色長髯隨風拂動，忽地抬起僅剩的一隻眼睛，投來冷峻的目光。
一襲身披白袍的身影，涌動著溫和與光輝的神性，緩緩降臨在冰原之上。
刺骨寒風捲動起奧丁的披風與葉芝的衣擺，無形而低沉的氣壓在兩人周身瀰漫，意志間的交鋒引起位面的一輪輪震顫。
雪勢都顯得越發肅殺了些。
「葉芝。」舊日神王熟悉的像是呼喚一位舊友，寒暄道，「你來了。」
「你見過我？」葉芝覺得祂的態度不合常態。
「我在他的記憶里見過你許多次。」祂說，「你與他是同類。」
葉芝沉默，聲音猶如刺骨寒風一般凜冽，冰冷地道：
「你殺了狂獵之王……」
奧丁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我與狂獵之王本就是一體……只是我與祂做了個交易。由我獲得祂的靈魂與肉體，而我實現祂的願望。」
「願望？」葉芝抬起雙目。
「我們都有各自的願望……」奧丁手拄長槍，低沉地道，「祂夢寐以求想要回到的過去，也是我所希望的……在那個紀元，他與他的愛人仍能團聚。」
葉芝漠然地道：「當你扭轉因果，只有你才能回到過去，其他世間的一切命運都會停止、終結與消亡……即使到了現在，你仍在說謊。」
奧丁的獨眼裡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我必須這樣做。」
想起那些葬送在奧丁長槍下的眷屬、信徒、朋友，聽著他冠冕堂皇的理由，葉芝感覺有股怒火在胸膛灼灼燃燒，表情卻變得愈發地冰冷。
「我也必須這樣做。」葉芝回答說。
「我沒指望你能理解，葉芝，但我還是認為你有權得知真相……」奧丁仿佛下定決心，冷冷地道：「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繼續存續下去的可能……至高意志，那是超出你所想像，遠在十環之外的存在。」
「祂所降臨在九界的只不過是一縷意志，然而就是這一縷意志，讓九界陷入毀滅。」奧丁道，「好在，我可以抹除祂所留下的這一縷意志，並讓命運倒退回原點，讓世間不斷在過去循環往復……如此，斬斷現在與未來，便可以不被祂所察覺！」
至高意志，是遠比十環更加強大的存在。
奧丁在祂面前，猶如低級文明面對高維者的無力與恐懼。
因此，舊日神王想出折中之策。
靠著消滅九界命運一切的可能性，來讓九界苟延殘喘。
「為了你的計劃，你用了這世間一切生靈的命運，作為代價。」葉芝說。
「難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有。」葉芝平靜地說，「由我一人，背負九界的未來。讓我獨自，對抗至高的意志。」
奧丁的獨眼裡掠過一道奇異的神采，祂仔細凝望著葉芝，冷峻的臉龐上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你自以為能夠撞破命運的阻攔，實際上只能被撞得頭破血流，被河水沖刷回命運的起點，葉芝……未來不屬於你，你註定成為失敗者！」
祂這話不僅僅是對葉芝，仿佛也是對自己傾吐，語到末尾聲音已經變成咆哮，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憤怒與不甘。
一股磅礴神力化作狂風與威壓，向葉芝席捲而來，窺視至高的偉力遮天蔽日，天穹剝蝕碎片，位面為之顫抖！
恐怖的壓迫之下。
葉芝眼神坦然，面容平靜。
藉助光明神格所帶來的【未來視】，葉芝已經看見了淋漓的鮮血，慘澹的未來。
「失敗也無所謂。」
葉芝亮出了手中的銀槲之劍。
「我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風雪乍起，冰冷的霧氣涌動，奧丁不怒反笑，翻身騎上八足神駒斯萊普尼爾，手中岡格尼爾閃耀出幽藍的光輝，凜聲道：
「如此，讓你我的道路交匯，看誰才能抵達盡頭！」
八足神駒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驟然踏破風雪，蹄聲如同雷鳴般迴蕩，以無法看清的速度馳騁在千里冰原之上！
葉芝的目力追趕不上奧丁的身影，只能見到岡格尼爾的槍尖閃耀的寒光，在極速馳騁之中劃開一道幽藍的軌跡。
驟然間。
轟——
伴隨震耳欲聾的雷霆聲，岡格尼爾擲向天空，湛藍寒光撕裂天幕，化作一道墜落的流星，攜著無可匹敵鋒芒向葉芝擲來！
岡格尼爾，永恆之槍，擁有因果律般必定擊中的能力，在擲出的瞬間，便已倒果為因，註定了貫穿敵人的命運！
同一刻。
葉芝的雙眸亮起璀璨的金光。
未來視，在這一刻生效，看清了永恆之槍飛舞的軌跡，直衝自己的胸膛而來！
「你能看穿未來又能如何！」
奧丁威嚴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葉芝耳畔炸響！
「岡格尼爾是永不落空之槍！」
長矛燦若流星，涌動著至高的神力與威壓，霧之國翻騰的雲霧為之撕裂！
這世間幾乎沒有任何生靈，能夠抵擋永恆之槍的鋒芒！
風雪中，葉芝周身的光芒越發耀眼，目光灼灼，倒映出越來越近的岡格尼爾。
槍尖的寒芒照徹天地，奧丁目光如炬…絕無落空的可能。
那是永恆的神矛，必中，不可違抗！
在岡格尼爾已經到了間不容髮，避無可避的地步。
葉芝面前的冰原，突然開始震顫。
冰層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從裂縫之中傳來震耳欲聾的怒吼！
「牢芬！」葉芝喝道，「該清算舊帳！」
從冰層的裂縫當中，躍出一道黑影，身軀如同山嶽般龐大，赤紅色的瞳孔里涌動著無盡的憤怒與仇恨，呼吸激起怒火與狂風！
哐啷。
巨狼芬里厄的身軀上還掛著鎖鏈與鐐銬。
那本該束縛祂在冰海之下的枷鎖，已經被葉芝斬斷！
「奧丁！！」巨狼芬里厄雙目血紅，嘶聲咆哮，「你殺不死我！！」
舊日神王的神情漠然，但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芒，沙啞開口。
「那就殺你千萬次。」
岡格尼爾撕裂天穹，呼嘯而至，好似雷霆劈落，暴漲的雷光攜著萬鈞之力與湮滅的神威！
而芬里厄發出怒吼，騰躍而起，巍峨的身軀遮蔽天日，猛地向前撲落，張開血盆大口。
卻不是為了吞噬，而是要將自己的整個身軀，化作葉芝的盾牌，抵擋下必中的神槍！
岡格尼爾猶如流星劃破虛空，擊中魔狼的胸膛，爆開洶湧的光焰。
矛尖直接貫穿了芬里厄的身軀，槍身卡在它骨骼當中，雷光再次發生爆炸！
轟！
寒光與金焰交織，火光四濺。
滾燙的狼血飛濺而出，灑在千里雪原之上，融化雪地，呲呲作響，蒸騰起滾滾白霧！
芬里厄怒吼震天，強忍著痛楚，以整個龐大的身軀將岡格尼爾生生擋下！
舊日神王的眼神越發冰冷，抬手一揮，岡格尼爾再次撕裂了芬里厄的胸口，徑直回向祂的掌中！
然而長槍尚未回歸的頃刻。
葉芝踏上狼背，周身光輝如同太陽般閃耀，神力攀至極限，雙手凝聚出金弓銀箭。
弓如滿月，箭落如雨！
萬千道流光閃耀著神聖之火的白焰，如流星雨般向奧丁墜去！
奧丁身披深色斗篷，騎在八足神駒之上，望著血流如注的芬里厄，望著立於狼背、光芒萬丈的葉芝，神情無悲無喜。
金色箭雨好似從天而墜的神罰，萬千流星灼灼燃燒，湧來磅礴的熱浪！
面對這足以毀滅位面的箭雨，祂只是將右手揚起。
從祂背後的世界樹上，不知從哪裡飛來了一隻烏鴉。
烏鴉的數量迅速增加，暗啞嘶鳴，爾後變成遮天蔽日的群鴉風暴！
群鴉與箭雨相撞，神力不斷的激盪。
隨著漫天的黑色鴉羽飄落，點燃天幕的金色箭雨也歸於沉寂！
錚！
岡格尼爾重新落入奧丁之手，身上的氣勢再次攀升，死亡的氣息在祂周身不斷涌動！
「我同樣遭受命運之網的束縛，無法將你殺死，芬里厄。」奧丁冷冷道，「但我可以藉助外神的力量！」
祂抬起右手，緩緩捏緊。
原本獰笑著的芬里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長槍撕裂了芬里厄的身軀，並在祂體內留下一道道死氣。
隨著奧丁的手掌捏緊，這些死氣纏繞在芬里厄的心臟之上，瞬間引爆！
魔狼的心臟炸成粉碎，芬里厄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生機迅速從祂體內流逝。
葉芝根本無法去顧及芬里厄。
因為奧丁的長矛再一次擲出！
即使經歷第一輪的交鋒，鋒芒得以削弱，但對於身為九環的葉芝而言，仍是致命的殺招！
咚！
芬里厄重重摔倒在雪地中，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看著被矛光所映照的葉芝，緩緩咧開一個笑容。
「逃吧……葉芝……」
「逃到連命運都追趕不上你的地方！」
芬里厄的眼瞳渙散，身軀已然陷入冰冷！
葉芝全力驅使神力，引著岡格尼爾，向著霧之國的邊界而去。
奧丁駕馭著八足神駒，卻沒有追趕，看向葉芝遁離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喃喃：
「金倫加鴻溝……」
金倫加鴻溝，原始的深淵，象徵著創世前的一片虛無與混沌。
任何法則進入金倫加鴻溝，都會遭受混沌的干擾，因而削弱，就連必中的岡格尼爾也是如此！
金倫加的北邊末端，就是「霧之國」尼福爾海姆。
藉助金倫加鴻溝，來減少兩者之間的神力差距，這正是光明之神的算計！
領會這一點，奧丁並沒有著急追趕，只是平靜地看了眼魔狼芬里厄的屍體。
「你的同伴已經拋下你遠去。」
奧丁注視著芬里厄死不瞑目的雙瞳，輕輕嘆息。
「也罷……任何命運都會迎來終點，你我亦是如此。」
「不過。」
奧丁扭頭看向巍峨的世界之樹，表情無悲無喜。
「只要讓世界倒退回第二紀元，讓那時間不停地循環，命運的終點就不會到來……」
奧丁冰冷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感情波動，沙啞地喃喃：
「而我……也終將與我的孩子重聚……」
金加侖鴻溝。
世界尚未誕生之際，最原始的火焰與寒冰在這座深淵交匯，誕生出了最古老的生命。
這裡是混沌之地，神槍的光輝也無法撕開這裡的霧靄。
岡格尼爾呼嘯而至，奧丁卻沒有追趕上來，這讓葉芝的計劃落空，但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岡格尼爾停下來！
葉芝沒有絲毫遲疑，躍入深淵，而岡格尼爾緊緊跟隨著祂落入鴻溝。
在那永恆的黑暗之中，忽地響起低沉的咆哮。
一道龐大無比的陰影自鴻溝中衝起，宛若遠古之下沉睡的惡兆。
尼德霍格，啃噬世界樹根的黑龍，從深淵中振翼而起！
巨龍通體鱗黑如鐵，展開遮天蔽日的雙翼，張口吐出夾雜死亡、腐蝕與毀滅的龍焰！
轟！
龍焰好似能溶化一切，在這片法則被削弱的鴻溝當中，與岡格尼爾碰撞在一起。
烈焰與鋒芒彼此角力！
哐啷。
終於，岡格尼爾像是卸掉了最後一絲力量，重新歸於冷寂，墜落下來！
葉芝伸手，將岡格尼爾牢牢攥在掌心。
站在尼德霍格的頭頂，白袍神祇衣擺翻飛，目光凜冽，手握永恆之槍，衝出金加侖鴻溝！
霧之國，冰封萬里的廣闊雪原之上，迴蕩巨龍的咆哮，使得整座位面都陷入震顫！
鷹盔老人的灰色長袍在這狂風中搖晃，抬起波瀾不驚的面容，靜靜凝視那龐大無比的黑影。
尼德霍格仰天怒吼，巨翼震碎風雪與霧靄，背負著世間的光明之神，從深淵中沖天而起，直衝雲霄，掠過世界樹根與樹幹，直達世界樹的上方，帶起震動九界的神力洪流！
相隔著多個位面。
葉芝與奧丁的目光再次交匯。
奧丁的身影如同雕像般沉穩緘默，聲音低沉而威嚴。
「你已經帶來很多的變數。」奧丁看著葉芝手中的岡格尼爾，臉上蘊含著一絲怒火，「我不希望還有下次。」
藉助金倫加鴻溝的混沌之力，以及尼德霍格的黑焰，對岡格尼爾進行了一次熔鑄。
葉芝引動神力，強行抹去岡格尼爾上的神力烙印，旋即將它納入自己的收藏！
一輪輪金色的漣漪，在葉芝後方的空間中浮現，阿斯加德收藏的多樣神器，以及葉芝一路以來的各種藏品，都在葉芝的身後懸浮，沐浴著光明與神聖的氣息，閃耀出無與倫比的金色光芒。
縛狼鎖、銀槲之劍、雲船、三大聖劍……
魔法、暗夜、月光等諸神贈予葉芝的神器……
以及，從奧丁手中剛剛繳獲的岡格尼爾。
這些神器飄浮在葉芝的後方，蓄勢待發，形成驚人的聲勢。
奧丁屹立在世界樹的根部，眼瞳微凝，手腕上的金環悄然變換成一面金色圓盾。
這些神器交相輝映，匯聚起的氣息形成恐怖的洪流，攪動霧之國上空，即使是舊日神王的臉上，都顯露一抹沉重！
葉芝低喝道：「起！」
剎那間，所有神器，同時爆發！
縛狼鎖如同靈蛇一般向著奧丁纏繞而去，銀槲之劍撕開一道凌厲的劍光，雲船更是變換成雲中巨艦，轟鳴著發起衝撞！
宛如流星一般璀璨的岡格尼爾，再次升騰起必中的命運氣機，直取心臟！
一道道光輝沖天而起，貫穿九界，世界樹被五光十色的神器所照亮。
葉芝的神域也在這一刻張開，隨著凌厲無匹的攻勢，一齊朝著奧丁鎮壓而去！！
奧丁展開神域。
狂獵領域，是奧丁仿照英靈殿再次打造的聖域，領域中棲息著狂獵大軍！
然而，萬千狂獵大軍在這照徹九界的光輝中灰飛煙滅！！
轟！
奧丁的神域不堪重負，支離破碎！
霧之國的大地裂開溝壑，天空崩碎裂痕，整個位面岌岌可危！
滾滾氣浪散去，奧丁手中的金盾已經破裂，披風殘破，雙手微微震顫，仍在為抵擋神器齊射，回震而來的力道而顫抖不已。
鷹盔老人渾身狼狽，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只是平靜的仰頭，看向光輝萬丈的光明之神，低沉地道：
「這樣的攻勢，你能動用幾次呢？」
葉芝的心逐漸下沉，漠然地道：「到你隕落為止。」
奧丁沙啞的笑了笑，那笑聲帶有鐵與火摩擦般的金屬質地，迴蕩在破敗不堪的九界當中。
祂的聲音裡帶有一種緬懷與感傷，低沉地道：
「光明之神……是我的長子……我對祂的神格，再了解不過……」
「我的孩子，祂能看見所有人的未來，卻唯獨看不清自己的。」
奧丁渾濁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要回到過去……我要告訴祂……如果祂無法前往未來，那我就陪祂一同留在過去……」
剎那間！
八足神駒斯萊普尼爾，踏破了暴雪與霧靄，發出震顫九界的嘶鳴，渾身燃燒烈火，自焚一般朝著尼德霍格馳騁而去！
尼德霍格同樣爆發怒吼，展開遮天蔽日的黑翼，與斯萊普尼爾彼此相撞！
葉芝握住岡格尼爾的手微微顫抖著，驟然間，眼神再度決絕，運轉起為數不多的神力，俯身朝向垂垂老矣的奧丁衝去！
「你擋得住永恆，葉芝——」
奧丁低語，聲音仿佛從深淵底下傳回，「但你也逃不過命運。」
葉芝的瞳孔驟然收縮。
奧丁的左手探入披風深處，從虛無之中，緩緩抽出第二柄神矛。
那柄長矛的造型如此別致，通體血紅，矛尖分成雙叉，卻又涌動起與岡格尼爾相仿，甚至更勝一籌的神力！
那不是阿斯加德的武器，而是對於聖靈施以刑罰的聖器。
朗基努斯的尖鋒泛起冷酷的寒芒，甚至能刺破光明，釘死命運！
葉芝的眼前一片漆黑，一股徹骨的寒意在渾身炸開。
未來視，在這一刻完全失效！
奧丁的雙瞳里燃起冰冷的火焰，一道道金色符文在他周身不斷涌動，旋即，奧丁猛地躍起，迎上葉芝，朗基努斯在手中劃開一道撕裂九界的紅光！
「光明啊，消逝吧！！」奧丁怒喝道。
朗基努斯破空而出，掀起雪海翻騰，紅光貫穿神域，穿透葉芝的胸膛。
一瞬之間，世界陷入死寂，風雪驟然停歇。
葉芝眼前一黯，口中溢出鮮血，瀕臨崩潰的意志仍在苦苦支撐！
然而。
長矛繼續向前，將葉芝牢牢釘在世界樹的樹幹之上！
嗡——
世界樹震顫，九界低鳴。
金色的血液緩緩流淌，順著槍矛與樹幹逐漸流淌，落入九界的大地。
一切歸於沉寂。
尼德霍格嘶聲力竭的咆哮，眾神苦苦哀求的呼喚，愛人淚流滿面的低語……一切的聲音，都在離葉芝的耳畔遠去。
失敗了嗎？
無盡的黑暗當中，葉芝聽見自己的心聲，正在向自己發問。
也是啊。
葉芝自嘲地笑了笑。
逆天而行，死在半道，也是正常。
只是……只是……
葉芝流下眼淚來。
為的不是他自己，是因為他在未來視的畫面中，看見自己死後的世界。
葉芝看到一條瘦弱的黑龍，倒在尼德霍格巨大的屍骸旁邊，慢慢地向世界樹爬過來。樹幹上還釘著自己的屍骨，雙目緊閉，那條黑龍就慢慢舔舐著自己的淚水。
葉芝看到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只剩下一條手臂的紅髮騎士，拄著巨大的斷劍，支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眼底的眸光卻迅速黯淡下去，一柄長矛貫穿了她的胸膛。
葉芝看到阿斯加德的金蘋果園裡，豎起一座墓碑，衣著黑袍的男男女女圍繞在墓碑旁邊，眼中含著熱淚。
圍繞在墓碑旁的身影逐漸離去，只剩下一個孤獨的身影，紫色眼眸守望著墓碑，容顏逐漸地老去。
暴雨打落下來，就連那道身影都已消失不見，墓碑旁再無任何一道身影。
葉芝怔怔地站在墓碑旁，想要看清墓碑上的文字，卻只看見一陣朦朧的霧氣。
轟隆！
閃電照亮了雨夜，也映照出墓志銘。
「冷眼一瞥，死或生。」
「騎士，且前行！」
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念著這行簡短的文字。
葉芝猛地扭頭，震驚地看向身後的影子。
「從你記憶里看到的。」
灰裙女性高挑而美麗，蜷曲的灰發散落在肩膀，赤裸著腳，踩在泥濘的墓園裡，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漫不經心的微笑：
「我是說，你的墓志銘。」
葉芝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張大了嘴巴，喃喃地道：「黛西……你怎麼會……我不是已經……」
黛西笑意盈盈，側臉高挺而美麗，眼眸中蘊藏著葉芝所無法領會的深意，輕聲道：
「如你所見，這裡是死亡與現實的邊界，是一片朦朧而無止境的幻覺，這裡……才是真正的霧之國。」
葉芝喃喃地道：「我無法理解……」
「尼伯龍根的含義，是死者之國，只有死者，才能來到真正的尼伯龍根。」
黛西淡淡地說：「在這裡，奧丁也無法找到你，而在這裡，身為迷霧化身的我，可以引動霧之國的霧氣，來為你完成一件奇蹟。」
葉芝怔怔地問：「什麼奇蹟？」
黛西忽地不語，只是笑吟吟地看著葉芝，眼中蘊含著狡黠。
「你猜？」
葉芝的大腦一片混沌，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現在什麼都猜不出來。」
「這個葉芝就是笨吶。」黛西笑道，「謎題就寫在謎面上！」
葉芝依舊搖頭：「我還是不明白……」
「密涅瓦應該告訴過你，限制你成為十環的，是你的人類之軀。」
黛西微笑地說：「而尼伯龍根，是這世界最初生命誕生之地，在這裡……死亡並非終結，而是新生的開啟。」
葉芝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喉嚨卻哽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黛西朝自己走來。
在一片無盡的混沌與黑暗中，黛西擁抱住了葉芝，臉頰緊緊貼在葉芝的胸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嗓音，輕輕地說道：
「這世上最偉大的奇蹟，是死而復生……」
「讓我成為你的船，葉芝……就像更換了甲板的忒休斯之船……你將擁有我的身軀，我將擁有你的靈魂……」
在一陣滔天的濃霧裡，黛西的身影完全消散了。
化為一縷薄霧，湧入了自己體內。
葉芝瞪大雙目，瞳孔不斷地顫抖，淚流不止。
他終於明白，那日在晚宴上，黛西送給自己的禮物。
那是來自尼伯龍根的一縷迷霧，是黛西的神格顯現，也是黛西的本源……
也是……藏在空盒子底部，最珍貴的事物。
我們把這種看不見的美好，叫做——
希望。
生機逝去的軀殼化為虛無，霧氣鑄就新的神軀。
滔滔不絕的信仰，從九界各個地方湧來，由這具新的軀殼毫無保留地吸收。
世界樹。
三日三夜，風吹雨淋。
奧丁默然佇立在樹下，注視高高釘在世界樹上的身軀。
當那道身軀體內的神力完全消失，奧丁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緩緩抬手，朗基努斯神矛在空中震顫，隨即脫離樹幹。
世界樹發出低鳴，而失去了神矛支撐的光明之神，從樹上緩緩墜下。
他的身影跌落，墜入漆黑無底的金倫加鴻溝，光明的火種被黑暗完全吞噬。
七日七夜，奧丁鎮壓九界各處掀起的叛亂。
光明之神隕落的消息，迅速傳遍九界，卻引起一場出乎奧丁意料的反抗。
這場死亡，反倒點燃了九界的怒火，不論種族、國度、位面之分，世人聯起手來，在這寒風呼嘯的冬夜，呼喚著曙光的到來。
九日九夜。
阿斯加德。
滿臉疲憊的密涅瓦，獨自坐在命運井旁邊，愁苦地托著側臉。
聽見腳步聲，密涅瓦抬起頭來，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臉上顯露難以言喻的震驚！
「葉、葉芝？」密涅瓦顫抖地說，「我還以為……」
「不必擔心。」葉芝輕輕頷首，溫和地說，「我已歸來。」
是日，整個九界陷入強烈的震動。
奧丁難以自持，無法理解，遂與葉芝再次於世界樹下會面。
當那道熟悉的白袍身影，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無力湧上了奧丁的心頭，就仿佛直面至高意志。
奧丁神情動容，聲音愈發地低沉，略帶顫抖，沙啞地問：
「你究竟……做了什麼？」
「我還沒放棄希望。」葉芝說。
奧丁的臉色變了，變得無比陰沉，一股挫敗感隨著強烈的怒意湧上心頭！
雷霆轟然作響，奧丁振聲怒吼：「不知所謂！！」
大戰再次降臨於九界。
這場神戰，持續整整十日之久。
雷霆與聖火點燃整顆世界之樹，九界滿目瘡痍。
擁有完整神軀的葉芝，已經不受人類之軀的束縛，得以發揮出十環至高的力量。
即使奧丁殊死反抗，最終也沒有逃過隕落的結局。
鮮血染紅大地，奧丁拄著殘破的長矛，抬起黯淡的雙眸，注視屹立在自己面前，無悲無喜的身影。
「還要再戰嗎？」葉芝淡淡地問，「我隨時奉陪。」
「哈哈！」奧丁仰天發出一聲悲愴的笑聲，「是你贏了，葉芝！但但你也贏不了命運……無可抗衡的至高，終將降臨！」
一陣聖火焚燒奧丁的殘軀，將祂的權柄與法則，盡數落入葉芝的掌中。
葉芝屹立在殘破不堪的戰場，抬起雙目，仰望混沌的天空，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至高意志……」
葉芝目光閃過一道鋒芒，似與上帝對話。
「不用你來，我來見你。」
……
…
作者PS：這章寫完，我對於這本書構思已久的畫面，也已得償所願。
雖然這一路上跌跌撞撞，但也是來到了完結的這一日。
感謝讀到這裡的親愛讀者們，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與支持。
還有一章尾聲，為這本書畫上尚算滿意的句點。
再次感謝！
北川南海，2025年4月4日。
（本段PS不收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