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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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星:???

  這隻金毛你可以冷靜一下嗎?

  這到底是哪兒學來的台詞啊!怎麼會這麼耳熟!

  陸星強忍住笑。

  這話如果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還有幾分威脅的意味。

  但是從夏夜霜的嘴裡說出來,那畫風就完全變成喜劇了。

  陸星一點兒都不緊張,一本正經的問道。

  「那你想怎麼樣?」

  「你們果然有事!」

  夏夜霜蹙起眉頭,看起來有些糾結,很顯然這事兒她已經想了好一會兒了。

  她站起身,抱著手臂在陸星的眼前走來走去,走去走來。

  到最後,她猛地停下來。

  「你們不能這樣,要是被發現的話,會被唾棄的!」

  陸星:???

  竟然不是覺得這樣不道德嗎?

  只是不想他和柳卿卿被唾棄?

  媽啊!這小金毛的接受程度也是在他之上啊!

  夏夜霜糾結的皺起眉頭。

  「想想都知道。」

  「你們之前在一起談戀愛,然後她爸爸調查了你。」

  「調查之後,就發現了這風流債,真造孽!她爸應該下地獄!」

  夏夜霜憤憤不平的罵道。

  對於這種事,她大概也清楚,陸星和柳卿卿都是挺無辜的。

  畢竟也沒人會談戀愛之前先去做一下親子鑑定吧?

  (雖然此事在民生調解節目裡早有記載)

  「大人,你搞搞清楚,你現在就是在拿這個威脅我誒。」

  陸星見夏夜霜甚至幫他出謀劃策了起來,差點樂出了聲。

  「噢對對!」夏夜霜一拍手。

  她低頭看著藤椅上的陸星,上上下下的審視著,高傲的威脅著。

  「你也不想你們的事,被別人知道吧?」

  「這句說過了。」陸星說。

  「噢對對。」夏夜霜清了清嗓子,而後才發現不對勁,她橫了陸星一眼,嗔怒道。

  「不需要你提醒我,你現在正在被我威脅!」

  「知豆了。」

  陸星老老實實的等待著審訊。

  乖巧.jpg

  夏夜霜撐著下巴,思索了幾秒,腦海里閃過了很多的想法。

  「你。」

  「我?」陸星眨了眨眼。

  夏夜霜卡殼了一下,而後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宣布一項重大決策。

  「你!要當我的僕人!」

  「我現在就是你的主人!」

  「你去幫我把房間再重新打掃一遍,我今晚要睡在這裡!」

  陸星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淺棕色眼睛,忽然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倒數第一值得在意的威脅了。

  而夏夜霜惡狠狠的說道。

  「如果你打掃的不乾淨,我立刻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陸星哇哦了一聲。

  真是好厲害的威脅,好難辦的要求呢!給他害怕的三天三夜都要睡不著覺了耶!

  夏夜霜像是灰姑娘故事裡的惡毒後媽,指揮著陸星去打掃房間。

  「快去。」

  「不然我立刻告訴別人!」

  「好的。」陸星捏了捏並不存在的裙擺,給夏夜霜行了個禮。

  夏夜霜:???

  「去去去!」

  她就說陸星愛好女裝!

  雖然知道夏夜霜百分之一萬不會說出去,但是吃飽喝足,運動一下也挺好的。

  陸星拿著打掃的工具,進了夏夜霜的房間裡。

  其實也沒什麼好打掃的。

  每周都有人固定上門,哪兒還有什麼灰塵啊。

  夏夜霜相當於威脅了寂寞。


  嘖嘖嘖。

  這就是平時不博覽群書的人,讓她多看點兒漫畫跟害她似的!

  現在抓住人家的把柄了,結果連威脅人都不會。

  明明應該先桀桀桀笑,然後奸詐的說:你也不想這件事......

  「陸星!不准偷懶!」

  「知豆了!」陸星回了神,開始老老實實的鋪起了床。

  這房子整體面積並不是誇張的大,所以臥室的大小也很合適。

  床鋪被防塵布蓋著,窗戶關著,空氣有些悶。

  他打開窗,夜風一股腦的湧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陸星捲起袖子,把被套抖開,床單鋪平,四個角都塞進床墊底下,枕頭拍松。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看得夏夜霜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悄悄轉身走了。

  當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時,月光從半拉的窗簾縫隙擠了進來。

  一切都靜止了。

  夏夜霜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房間,仿佛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變化過,時間在這裡失效了。

  但即使這樣,她也收起了莽撞,放輕了腳步,小心的邁進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即使這裡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夏夜霜想要摸著牆邊的燈光開關,結果一伸手,就摸到了書架。

  她有些無奈,又摸索了幾下,才找到了燈光的開關。

  啪嗒一聲。

  整個房間亮堂了起來。

  夏夜霜難得有些無可奈何,嘟嘟囔囔的說道。

  「什麼設計啊。」

  專門把書架放在燈光開關的地方,這樣一進門肯定要開燈,那開燈的前一秒,就不得不碰到書架。

  這樣可以最大程度上保持著閱讀的習慣。

  夏夜霜覺得這種設計也是太小眾了,不想看書就不想看唄,還非得做這種小巧思來提醒自己。

  她側頭一看。

  靠牆的書架被塞得滿滿當當,只是每本書都被套上透明密封袋,書脊朝外,整整齊齊的排列著!

  夏夜霜站在書架前,湊著往前看,來觀察那些圖書的狀態。

  「還好沒事。」

  她看了一會兒,鬆了口氣。

  幸好她不愛看書。

  不然總是一本書一本書的翻著,是不把書翻壞了?都翻壞了,還怎麼保持原狀啊?

  夏夜霜支起身,走到了窗邊。

  那裡放著書案,上面擺著一些舊物,一隻瓷杯、幾本泛黃的相冊、一盞檯燈、一隻筆筒,筆筒里插著幾支已經乾涸的鋼筆。

  這已經是全部了。

  空氣里有種舊紙張和香料混合的氣味,像被時間封存很久,直到這扇門被推開,才重新流動起來。

  夏夜霜站在這間屋子的中間,環顧四周,恍如隔世。

  不來見她媽媽的,何止只有夏武呢?

  她也是一脈相承的懦弱。

  每當踏進這個房間,她就會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悲傷朝她湧來,於是來的次數也少。

  甚至她每次推開這扇門之前,都會站一會兒。

  她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

  夏夜霜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那專門收藏唱片的柜子前。

  「媽媽,這個給你。」

  她手裡拿著一張鄧麗君的黑膠唱片。

  是陸星買下送給她的。

  想起陸星買下它的理由,夏夜霜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

  是值得珍藏的理由。

  夏夜霜打開了柜子,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黑膠唱片,中文的,粵語的,閩南語的,英文的,西語的,俄語的,各式各樣。

  而在其中,鄧麗君占據了最主要的位置。

  「又添一張!」

  夏夜霜彎起嘴角,給手裡的這張黑膠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放了進去。


  「好了。」

  看著那排列整齊,分門別類的黑膠唱片,她無聲的笑了起來。

  物品是無意義的,但它的主人為它賦予的意義。

  每當意識到這裡的每一張唱片,她媽媽都在某個時間裡聽過之後,她便覺得自己似乎鎖住了一些時間。

  她還會記得。

  啪嗒。

  櫃門輕輕關上,夏夜霜的手背擦過了眼角,一滴淚消失了。

  做好了這一切,她一回頭。

  「你!」

  「我忙完了!」陸星立刻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所以來問問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只有這個嗎?」夏夜霜吸了吸鼻子。

  陸星的表情平和了下來。

  「順便再看看大小姐有沒有在掉小珍珠,我收集一下賣錢。」

  「貪財鬼!」夏夜霜嘟嘟囔囔的罵了一句。

  「進來吧。」

  剛才沒有她的同意,陸星是一直站在門口的,沒有踏進來一步。

  「好。」陸星同樣放輕了腳步,眼神卻迅速環顧四周。

  只見牆上掛著幾幅經典電影的海報,被陽光曬得褪色。

  書架上放著磚頭厚的詩集和文學著作。

  每本書都套著透明密封袋,袋口平平整整地封著。

  梳妝檯的首飾盒旁邊放著半截被點燃過的香薰蠟燭,燭芯雪白。

  他小心的觀察著這個房間,直到在一個首飾盒前停了下來。

  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手鍊,戒指,項鍊,耳環,還有幾塊手錶,看起來是個很內斂有修養的女士。

  陸星在一塊手錶前停了下來。

  太眼熟了。

  也許大概好像貌似......是他退回給夏夜霜的那塊。

  陸星忽然有點兒心虛。

  因為他在那塊手錶旁邊,又看到了一塊女款的。

  兩隻表的指針都在走,齊頭並進。

  ......這是情侶表啊?!

  夏夜霜走到陸星的身邊,探頭看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

  「哼,看什麼?你又不要?」

  還給她退回來了!

  夏夜霜一想起這事兒就氣得想呲牙!

  她連一把椅子也不捨得坐,只雙手背在身後,湊到陸星耳邊,像個幽靈一樣,幽怨的說。

  「這可是我媽媽給我留的,有些人一點都不珍惜!」

  可惡!

  她說著,打開了柜子,把兩塊手錶都拿了出來。

  「一塊男款,一塊女款。」

  「我媽媽可說了,等我結婚了,這就是她送給我的新婚禮物。」

  「有什麼寓意嗎?」陸星盯著那鑲嵌在錶盤上的閃亮鑽石。

  夏夜霜的情緒往下落了一點兒。

  「寓意?當然有啦!」

  她撐著想揚起嘴角,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兩個人都戴著手錶,互相提醒。」

  夏夜霜把手錶又放了回去。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生命有限,請珍惜相愛的時間。」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難過的說。

  「媽媽讀書很多,看起來總是懂很多人生的道理。」

  「說的很對啊,請珍惜相愛的時間。」

  可是。

  當時媽媽跟夏武明明還在相愛著,不還是自殺了嗎?

  夏夜霜垂下眼眸,轉過身說。

  「就說不應該多看書。」

  如果她媽媽跟她一樣,大大咧咧的,沒有那麼細膩敏感......

  那是不是就能一直陪在她身邊了?

  夏夜霜吸了吸鼻子。

  這樣講好自私,沒有哪個人只是為了子女而存在的。


  可是......

  當時她的全世界,也只有一個媽媽啊。

  夏夜霜合上抽屜。

  「看書也是試圖向世界求救的方式。」陸星輕輕的說道。

  夏夜霜撇了撇嘴,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帶著哽咽道。

  「我知道。」

  她只恨自己當時太小了,沒辦法幫一下她媽媽。

  她還跟夏武一樣,恨她為什麼要出生。

  如果不這樣的話,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那麼多的假設,那麼多的預想,卻總是在刻舟求劍,總是在面對一個既定的結局。

  夏夜霜轉頭,眼睛有些發紅,但還是倔強的看著陸星問。

  「自殺的人,連死都不怕,為什麼不敢活下去?」

  「死去是一瞬間的事,活著卻要忍受漫長的痛苦。」陸星伸出手,猶豫片刻,還是拭去了她的一滴淚。

  那溫熱的眼淚,融化在他的皮膚上,讓人有些發愣。

  陸星知道,她是有些怨的。

  即使在所有人的面前,夏夜霜都是像個刺蝟一樣,守護著她的媽媽,不准任何人說媽媽的不好。

  但她還是有一些怨的。

  怨她媽媽為什麼要那麼早走,怨為什麼不能為了她再多忍耐一下。

  如果夏夜霜的媽媽自殺了,夏夜霜卻覺得好呀媽媽,我尊重你的選擇,殺吧殺吧,我會好好活著的......這才是瘋了吧?

  陸星吐了一口氣,有時候也很感謝他沒有父母。

  不會在他的心裡埋下兩顆悲傷的種子。

  眼前的夏夜霜低垂著眼睛,安安靜靜的,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片刻之後,她別過頭,說。

  「我好了。」

  陸星愣了一下。

  只見夏夜霜轉身,坐到那張床上,揚了揚嘴角,不肯再讓眼淚落下。

  「我好了。」

  她坐在那間被舊物填滿的房間裡。

  窗外月光如霜,像一層銀白色的霧,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安靜的光暈里,時間恍如定格了。

  盯著那銀白色的月光,陸星忽然意識到。

  夏夜.....霜?

  是晚上的月光啊!

  陸星轉頭看向窗外,夜幕之下繁星點點,明月高懸。

  「你還不走麼?」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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