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7 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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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觀眾逐漸離場,後台工作人員也收拾東西,依次離開,清潔工人拿著抹布和掃把開始清掃,整個劇院慢慢被安靜籠罩。

  池越衫坐在後台的某處角落裡,按著膝蓋,低垂著頭。

  這樣的從極致的熱鬧,再到極致的安靜,她經歷一遍又一遍。

  人生在世,能掌握的東西,實在太少。

  事業,親情,愛情,友情......

  她在自己事業最鼎盛的時期,在師朋好友,在父親母親,在萬眾矚目之下,向自己喜歡的人表白。

  這麼盛大,又這麼衝動。

  池越衫的頭垂的更低了。

  腰間隱隱傳來陣痛,她的心裡卻湧現出一種暢快的感覺。

  重演竹林記知道自己依舊可以頂上去的激動,在父母面前坦坦蕩蕩給愛人表白的叛逆,不再害怕狗仔和媒體總是追問感情的爽快。

  無數種感情交織在心頭。

  就連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哪種情緒占了上風。

  她的腦海里亂糟糟的,身體輕輕的發抖。

  進入戲校的茫然和堅定,腰傷時的無措和絕望,從小到大父母的嫌棄和無視,周圍親戚朋友的攀比和炫耀,觀眾在台下歡呼鼓舞......

  所有所有的情緒,到最後,收攏在一起,落在陸星的身上。

  剛才從戲台往包間裡驚鴻一瞥。

  她看到陸星靜靜的站在扶手邊,雙手輕輕的給她鼓起了掌。

  只是,離得有點遠,她看不清陸星的神色。

  正是因為看不清,她才覺得忐忑。

  在戲台上,熱烈的氛圍,像一團火,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烤乾了,她那時只想著,如果不說點什麼,一定會後悔的。

  人就是這樣。

  做了後悔,不做也後悔。

  池越衫握緊了拳,讓發顫的指尖收攏在掌心,大腦一片空白。

  沉默半晌,她的身體裡好像湧出來了無限的情緒,逼得她的鼻子眼底都開始發酸。

  池越衫把頭埋在胳膊里,悶聲啜泣了起來。

  連她自己也找不到具體的原因。

  就好像一瞬間,各種心情都交雜在一起,讓她的身體無法處理。

  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池姐。」

  陸星的聲音傳來。

  「等一下,我換個衣服。」

  池越衫吸了吸鼻子,抽了張紙胡亂的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頓了一下,她又抽出了一張紙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和鼻尖。

  原本只是有些淡淡的粉色,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但經過她粗魯的摩擦之後,從眼睛,到鼻尖,都泛出了嬌艷的粉紅色,我見猶憐。

  「來了。」

  再一次檢查自己沒問題之後,池越衫站起身,走到了門口。

  對著門板,她調整了一下站姿和表情。

  只是低頭再抬頭,她的雙眸就含著一汪水,柔情又破碎。

  眼神訓練,是基本功之一。

  畢竟如果觀眾看見一個雙目無神的人在戲台上唱戲,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公益演出,讓盲人當主角之類的。

  池越衫調整好了心情,拉開了門。

  「陸......」

  門口站著三個人。

  池越衫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她看了一眼,眉頭輕蹙。

  陸星的身邊,站著池院長和常女士,也就是她的親生父母(做過親子鑑定版)

  她都台上那麼說了,這倆人居然沒走?還跟陸星一塊兒來的?

  池越衫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動作了。

  她不想,也很抗拒在池院長和常女士面前示弱。

  這麼多年的拉鋸戰里,但凡她流露出一點軟弱的神情,這兩個人就一定會按著這個軟肋,不斷的向前,直到擊潰她的情緒。


  所以。

  她可以在陸星面前示弱,因為知道陸星會接住她。

  但她絕對不會在父母面前示弱,因為太過於了解了,她也知道這兩個人會怎麼對待她。

  池越衫的表情瞬間變回了平靜。

  「越衫。」

  池院長見氣氛有些凝滯,率先開口了。

  池越衫盯著他看了幾秒,在門口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說。」

  劇院是逐漸的回歸安靜,但是不代表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了。

  池院長和常女士先進了屋裡,陸星走在最後,瞥了一眼池越衫,好笑道。

  「他們給你送禮物來的。」

  「禮物?」

  池越衫忍住了想翻白眼的衝動。

  等陸星也進門之後,她迅速的關上了房門,又跟在陸星的身後,拍了一下他背在身後的手。

  陸星挑眉,若無其事的挑了一張椅子坐下。

  化妝間不大,但是現在裡面只有四個人,反而顯得空曠。

  池越衫拉開一張椅子,坐到了離陸星不遠,卻又離池院長和常女士很遠的地方。

  四個人全部落座之後,屋子裡又陷入了安靜。

  池越衫完全不搭理,陸星不想挑起話題,空氣就這麼尬住了。

  池院長看看陸星,再看看常空雁,再看看在往臉上塗抹護膚品的池越衫,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他來吧。

  「越衫。」

  「嗯。」

  池越衫根本不就不看這倆人,對著化妝鏡在抹護膚品。

  池成秋乾笑兩聲。

  「之前爸爸媽媽都太忙了,沒有一起來看你的演出,都是各看各的,今天爸爸媽媽從頭看到尾,真的,沒話說,演的太好了。」

  他比了個大拇指。

  見沒人搭理他,又把拇指縮了回去。

  池越衫抹好護膚品,轉頭看向了池成秋。

  「各看各的?你們來過?」

  「我來過啊!」

  池成秋辯解道。

  「只有你來過吧,而且從來不看完。」池越衫嗤笑一聲。

  池成秋愣了一下。

  「你知道?」

  池越衫沒搭理他。

  她的工作團隊的慣例之一,就是在她的每場演出里查看底下觀眾的名單。

  池成秋出現過幾次,常空雁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就知道,家裡人哪有隔夜仇啊,你還是在意爸爸媽媽的。」

  池成秋輕鬆了起來。

  「不過不看不知道,你這工作真的比我想的要苦多了,也危險多了,你知道那樓多高嗎,一不小心,腳滑一下,你可能就......」

  「要我說,還是回——」

  「咳咳咳。」陸星按了按額頭,咳嗽了起來。

  池成秋看了看陸星,像是想到了什麼,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習慣了,習慣了,他這麼說都習慣了。

  池越衫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池成秋後面的話是什麼。

  她猛然站起身。

  今天重演竹林記,全劇都沒有一次的失誤,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像是神降了似的。

  而放到池成秋嘴裡,就又是一場勸說。

  煩,很煩,特別煩!

  「如果你們兩個就是來說這個的,那請回吧。」

  「我練了這麼多年,我不知道危險不危險嗎,就算是危險,就算是我直接摔——唔。」

  陸星捂住了池越衫的嘴。

  「好日子,別說這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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