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虛氏,蝕日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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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虛氏,蝕日啼

  天淵城中心。

  一座名為聽潮閣的茶樓巍然立。

  此樓並非尋常靈材所建,而是以一整塊的墨玉為主體雕琢而成,通體烏黑溫潤,刻畫法陣,內蘊乾坤,開闢出了一方小世界,可凝神靜氣。

  頂層一處幽靜的雅間內,茶香,如同實質的靈霧,緩緩流淌。

  三道身影圍坐在一張由萬年養魂木打造而成的茶案旁,主位之上,是天淵城之主,氣息淵深如海,仿若籠罩於時空光影之中,其修為已臻至道主之境,可媲美仙道仙君。

  能在落葉天執掌如此一方重城,自然是深不可測,

  其左側,是一位身著星雲長袍的老者,是來自虛氏的特使,面容清,眼神開闔間似有星辰生滅,氣息雖內斂,卻自帶古族的尊貴與威嚴。

  他仿佛並不完全存在於這個時空,身形時而凝實,時而虛幻,周身瀰漫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時空法則波動,這是一位已然踏入了時空領域的仙君。

  而坐在虛氏特使下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年輕男子,雖然年輕,但周身流淌的血脈氣息精純而強大,足以彰顯身份不凡。

  茶案上,一枚玉牌投射出無數細小的光影,如同星辰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位在本次大比中嶄露頭角,值得關注的天才修士信息,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注釋與評價。

  「此屆落葉天的苗子裡,倒是有幾個不錯的。」天淵城主聲音平和:

  :「北寒域的冰玄體,寒冰法則已悟得幾分真意,已跨過五行大劫,是個可造之材。」

  「還有個小沙彌,肉身錘鍊得堪比古佛金身,念力也極為純粹,走的似是上古苦行僧一脈的路子,很是了得。」

  虛氏特使微微頜首,指尖點向其中一個較為明亮的光點:「離火宮的這個小丫頭也不錯,控火之術已近神通,就是這性情浮躁了些。」

  談論間,光影流轉,又一個名字被提及,其對應的光點異常璀璨,甚至壓過了之前幾人。

  「可惜了,這些人,與武閣那位新晉的武聖,雪清,相比還是差了許多。」天淵城主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讚賞:

  「此女當真了得,其武道悟性堪稱驚世駭俗,據說已得武閣某位老祖青,若非她不參與此次大比,此次的魁首,她必是最熱的人選之一。

  :

  「雪清?!」

  原本安靜喝茶的虛夢寒,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執杯的手猛地一顫,她修然抬頭望向天淵城主,呼吸有些急促:「前輩方才所說的人,是叫雪清?冰雪之雪,清濁之清?」

  天淵城主掃了她一眼,頜首道:「正是。」

  他探手輕點,於半空展開了一道虛幻人影。

  「夢寒你認識此人?」虛氏特使有些意外。

  看著半空中眼熟的身影,虛夢寒神色瞬間變幻不定,低聲回道:

  「在臨仙下界有過一面之緣。」

  她眼中滿是驚,隱含著一絲不甘,心中止不住的咒罵:

  雲天機這個混帳!

  一瞬之間,她就想通了其中關竅,當年下界之事,若非雲天機橫插一手,百般阻撓,以她虛氏的底蘊,早已將那天賦異稟的二人帶回族中精心培養。

  如今雪清名動臨仙界,光芒萬丈,本該是屬於她虛夢寒的無上助力,這一切,都被那個混帳東西毀了!

  虛夢寒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諸多雜念,不再開口,默默飲茶。

  天淵城主沒有在此多言,緩聲道:「此次武閣對葬天大典重視異常,加上雪清出現,此次來的不只是尋常長老,好似來了位真正的大人物壓陣,極有可能是某位大武帝親臨了。」

  大武帝,武帝境圓滿,距離祖境僅一步之遙,即便是虛氏這般名列前十的古族之內,這種強者,一隻手也數的過來。

  聽著耳畔這些話,虛夢寒忽然神色一動,在玉牌投射出的無數細小光影中尋找起來。

  很快,她便發現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從光影之中,扯出了一道信息。

  【正初】

  【骨齡:一百零一】

  【煉一脈,八階一層初期】

  察覺到她的動作,一旁的兩人望來,神色皆是不由一動。


  「煉然」

  天淵城主有些訝異:「以往倒是未曾聽過,但如此年輕,就跨入了八階,倒是罕見,幾乎可比半步天子了,只可惜,與我並非同道,否則我都想重開山門了。」

  虛氏特使掃了一眼,微微搖頭:「沒有氏族支撐,無天運加身,修行的還是外道,天賦再強,

  八階圓滿,便已是到頭了。」

  他一聲輕嘆,下了定論:

  「剛入八階,就敢參加這等盛會,心高氣傲,無自知之明,怕是難以活過此次大比。」

  聞言,虛夢寒眸光微閃,想起此前與正初二人的交集,心下卻是有了不同的想法。

  自下界那等地界,沒有絲毫背景支撐,能爬到這一步,必是人中龍鳳。

  哪怕是八階圓滿,收入族內,給些天運份額,未必不能乘風化龍,遠比族內那幫空有血脈在身,卻只知混吃等死的廢物強的多。

  她思緒微轉,心下有了些意動。

  雪清已身在武閣,有了大人物青睞,如今她要考慮的,是如何將正初收入魔下。

  二人現在並不在一處,顯然是中間是出了些變故,或許正是她的機會。

  彈指間,數日已過。

  天淵城上空的諸多小世界被徹底激活,化作一片被無數層空間結界分割開的獨立戰場。

  浩渺的星空中,懸浮著數以千計的巨大光幕,實時投射著各個小世界內的激烈戰況,引得下方無數前來觀禮的修士驚呼喝彩,嘆息之聲此起彼伏。

  楚政握著自已的號牌,感受到其上傳來的一絲空間牽引之力,光芒閃過,他便已被傳送至一方荒蕪的小世界之中。

  腳下是赤紅色的大地,處處龜裂,有廝殺的殘存痕跡,法則波動尚未平息。

  蒼穹之上懸著一輪慘白烈陽,散發著灼熱而死寂的光。

  而他的對手,已然等候在此,

  並非人族生靈,其身形高達三丈,通體流動著神輝,璀璨奪目,仿若由暗紅神金澆築而成,稜角分明,充斥著爆炸一般的力感。

  其體表流淌著金屬光澤,符紋隱現,散發著恐怖氣機,能量波動浩瀚如海,赫然已至八階一層圓滿。

  單論法力的深厚程度,眼前這尊生靈,超過剛剛突破至天仙的楚政,十倍乃至數十倍!

  能踏上葬天大比戰場的,無一不是各自界域中萬里挑一的天驕妖孽,那些壽元將近老輩修士,

  根本不敢來蹭這趟九死一生的渾水。

  楚政浮現的一剎,沒有廢話,甚至沒有互通名姓,那尊生靈便已經先一步出手,兩顆如同熔金鑄就的眼眸驟然亮起,殺機驚世。

  「吼!」

  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震得整個小世界都在顫抖,腳掌猛地一踏,赤紅的地面轟然炸裂!

  塵土漫天之間,其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流光,直衝楚政,一拳轟出,純粹的肉身擠壓著虛空,發出雷鳴般的裂響,拳鋒所過之處,虛空壓出褶皺,翻湧出層層疊疊的浪。

  這種肉身強度,比之尋常武道修士,還要恐怖的多。

  楚政瞳孔微縮,卻毫無懼色,體內元無暴涌,

  法天象地!

  一聲低喝,楚政的身軀迎風暴漲,肌膚表面浮現出玄奧古樸的道紋,周身氣血與法力交融,瞬時演化出了法相真身。

  十萬丈法相臨塵,氣勢陡然拔升,帶著洪荒般的古老氣機。

  面對這種敵手,破法符紋已不再具備神效,只能選擇硬撼!

  巨大的掌印自天穹而落,三丈金身,於法相之前,宛若蟻。

  轟!

  震天的爆響炸開,暗金生靈被強大的反震之力擊飛,咳出暗紅的神血,如同岩漿。

  一擊受創,他未曾有絲毫停滯,再度反撲而來,他顯然運轉了秘法,周身符紋亮起神輝,氣息再度暴漲,捲起道道悽厲罡風,方圓數萬里的大地被餘波撕開,直衝法相胸膛。

  鐺!

  穿金裂石的炸響傳來,楚政胸膛一震被逼退了半步,氣血一陣翻湧。

  暗金生靈同樣受創,身軀隱現裂痕,但他仍舊未曾後退,近乎癲狂,甚至於在燃燒命元,將自己的戰力,更進一步的推上絕巔。


  轟!

  電光火石之間,已是十餘回合的交鋒。

  接踵而至的撞擊餘波,撕裂虛空,四周天崩地陷,裂痕在虛空蔓延,滔天殺氣,瀰漫四野。

  整片小世界近乎被翻了過來,天地間儘是法則亂流。

  在這接連的交鋒之中,楚政體內元的流轉愈發順暢,甚至於在殺伐之中,穩步推進,氣勢越來越盛。

  轟!

  暗金生靈再度被法相的巨掌擊飛,洞穿虛空,橫飛十數萬里。

  這一次他並未能再度殺來,身形微僵,體表傳來一聲輕微的脆響。

  細密的裂痕,自四肢百骸浮現,如同蛛網,他體表的神紋,終究是難以支撐法相巨力,如同緊繃的弓弦繃斷,濺射出璀璨如虹的戰血。

  他神色微頓,立於半空,一聲嘆息。

  下一刻,龐大的暗金色身軀宛若失去了束縛,轟然崩開,碎成大塊的血肉,紛紛揚揚的灑落在戰場之中。

  這短短几個呼吸的廝殺,他近乎是抵上了一切,本源都已燃燒殆盡。

  楚政緩緩斂去法相,恢復原狀,臉色略顯蒼白,氣息有些紊亂。

  法天象地,固然威能極強,能支撐他逆行伐上,但消耗同樣巨大,若是沒有修復面板支撐,他很難長時間維持這種大神通的運轉。

  但這一次交手,讓他的修為再度往前推進了不少,遠比他坐死關,效果還要強得多。

  天淵城中心廣場,剛剛泛起空間漣漪尚未曾散去,楚政便已再度走出,周身激盪的法力緩緩收斂,面色沉靜,走入了人群之中。

  廣場上依舊人聲鼎沸,有些生靈的目光,落在了正初身上,夾雜著些許異色。

  自楚政進去到出來,一共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這種分出勝負的速度,實在驚人。

  楚政對此恍若未覺,轉身離開這片嘈雜之地,準備等候下一場廝殺,在不經意間掃過廣場一角時,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那裡,聚集著幾個身影,他們的體魄同樣高大魁梧,通體流淌著暗金色的神輝,一眼便知與方才他的敵手出自同源。

  此刻,他們正小心翼翼地收斂一些暗金碎塊,動作輕柔。

  一個身高過兩丈,身形曲線依稀可辨為女子的暗金生靈,伏身在那些已看不出人形的殘骸之上,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中是壓抑的鳴咽,滿是悲愴:

  「阿兄—」

  她的低泣聲被廣場的嘈雜吞沒,如同水入大海,濺不起絲毫漣漪。

  這樣的情景,在天淵城這片巨大的修羅場外,並非特例,幾乎隨處可見,勝利者的歡呼雀躍,

  與敗者親友的哀泣,混在一處,構成了葬天大比最為殘酷的底色。

  楚政緩步離去,一些修士的低聲議論,斷斷續續地傳入楚政耳中。

  「那是『流金界」的那幫遺民吧—」

  「不錯,暗金神血一脈,祖上闊過,出過橫推一方界域的萬古神話。」

  「可惜啊,血脈代代稀薄,界域資源也快枯竭了,怕是延續不了多久了。」

  「剛才裡面那個,名叫金驍,據說是他們這一脈百萬年以來最出色的天驕了,估計是想進葬天宮,再搏一份天運,重振祖上榮光。」

  「晦氣,這金驍還說是此次大比奪魁的熱門人物,我還壓了一百仙玉賭他贏。」

  「嘿,可惜了,命不夠硬,這才第一輪就撞上了鐵板——」

  「剛才那人用的什麼神通?這種神體都扛不住?」

  「沒見過」

  楚政沉默地聽著,腳步未停,目光在那伏屍痛哭的高大女子身上停留了幾息。

  到這一刻,他方才明白方才那人為何會如此癲狂,甚至抵上了性命。

  背負著族群最後的希望,懷揣著重塑先祖榮光而來,身後已無歸途。

  葬天宮中的天運,是踏入九境,乃至時空領域的最後希望。

  不成則死。

  楚政緩緩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神色波動,沒有半分獲勝的得意亦或是憐憫。

  道爭,本就如此。

  這條爭奪天運,以求成祖的路上,沒有對錯,只有生死,


  今日他若實力不濟,死在小世界中的便是他,甚至於,在這天淵城中,連一個為他斂屍的人都沒有。

  念頭至此,心中最後一絲微瀾也徹底平復,楚政不再停留,轉身融入了涌動的人潮。

  天穹之巔,無數戰場的上空,立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肌肉結如龍,筋骨似撐天神柱,暗金色的皮膚流淌著不朽的神性光澤,其上隱隱烙印著武道戰紋。

  他眸光掃向戰場,看著楚政離去背影,眸光微閃:

  「這便是你那位?」

  「是。」立於一旁的雪清頜首:「他的天資不在我之下,做事思慮周全,比我梁合適。」

  「他所行的並非是半道,進不了半,那半成天運,我不可能讓給他。」

  蝕日啼微微搖頭:「不過我可以答應你,日後若有麻煩,我出昆幫他一次。」

  「此次葬天大典,你沒有參與的必要了,葬天宮一旦開啟,至少數百年光陰,寒星即將壽盡,

  最多也就兩三百年,你安心等候承繼天運便可。」

  「我想去看看。」

  雪清沉默片刻,頜首應下:「我不入葬天宮,只是去看看。」

  葬天大典遠比此刻臨仙界的初選,兇險萬倍。

  她有些汁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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