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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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5章 四海

  七月初,天子引著行在百官,輕車簡從,巡視了金陵的句容、曲阿諸縣。

  眼見新附之地均田制推行順利,田畝井然,百姓生計初定,天子心下甚慰,龍顏大悅,遂頒詔明示,以金陵為南京江寧府,統領江南諸州,並著手疏浚運河,貫通南北漕運。

  以金陵為南京,此事早在百官預料之中,並無意外:倒是金陵百姓聞詔一時激越,因此愈發心安。至於江南當地的將佐官員,則是喜憂參半,各懷思量了。

  不過天子定下南京後,卻並未如眾人尋常所想那般北上揚州,領略淮左名都的風華,反而只是攜著行在官員並一眾妃嬪,以簡單儀仗悄然南下,再赴杭州而去了。

  與此同時,北面政務仍由韓延徽留守汴京,李斑繼續駐守太原。天子在詔余仲回京戍守後,又傳詔馮道、敬翔、張文蔚、楊涉、杜文蔚,以及周庠、張格,乃至頭一次奉詔南下的漠北趙思溫、韓知古與述里朵之兄蕭敵魯等人,齊聚杭州。

  這些人次第抵達杭州後,與先期在此的郭崇韜、李存禮等行在百官,以及錢鏐等江南的獻策人士一起,卻是當即被天子馬不停蹄的詔於一處議事。

  只因除尚在負隅頑抗的閩地之外,天下一統在即。而九州紛亂數十年,舊有州道之制下,節度權柄過重,致使中樞政令難通,地方尾大不掉。此弊不除,縱有今日之一統,亦難保明日之安寧。

  故而,天子決意推翻自隋沿襲的舊有州縣乃至以「道」為監察區的地方制度,重新劃分天下格局。

  這件事若說意外,其實也在預料之中。

  天子在登位之前,無論是以秦王之身推行新政,亦或登位之後於天下四方設立所謂南北鎮撫司,廢除節度,收財權於中央等,都無一不是在集權於中樞,那麼當下打算在天下一統前藉此等改制以強化天子個人的統治,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或者說,也根本不會有人奇怪,反而是有人暗暗激動居多。

  畢競,攤上蕭硯這般強主,以往節度藩鎮主持一方的地位早已遙不可及。如今天子欲推翻舊制,重新調整布局,那麼地方大員,是否就將出自在場諸公?

  於是,杭州城內,連續數日,關於如何徹底消化廣闊疆土,如何構建一個穩固且能杜絕藩鎮之禍的地方體制,群臣在私下的爭論達到了高潮。

  各方意見激烈交鋒,引經據典,權衡利弊,人人都覺自家方略最為穩妥,互不相讓。

  然而,就在眾人引頸期盼一場朝堂大論,甚至風聞天子已私下召見部分大臣奏對之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意料。數日後,天子僅召開了一次規模不大的朝會,便徑直頒布了《定省疏》,一錘定。

  依照《定行省疏》所言,東京開封府仍為政治中心,自無疑義。此外,在以金陵為江寧府作為南京之外,再度敲定漠北大定府為BJ,以威懾草原;河南府洛陽為西京,控扼中原。由此形成三座陪都拱衛京城的天下格局。

  進而,以閩地已平定為設想,將天下劃分為中原十八行省,草原四省。

  所謂中原十八省,具體而言,便是以遼西與遼東為平盧行省,治幽州;原河北道則劃幽州以南的趙地為河北行省,治瀛洲,升瀛洲為河間府,以分割河朔三鎮腹地,使其無險可守。

  以原河東為山西行省,治太原,卻將戰略要地澤州與潞州這一上黨地區劃給河南,也便是奪「河東之肩背」,使太行天險不為山西獨享。

  河南行省囊括洛陽在內,則是直轄汴京,而今納入上黨高地後,便可俯視山西、河北;而原淄青、兗海、天平,即整個山東半島及魯中、魯西地區,則合為山東行省,治青州。

  關中設陝西行省,治長安,卻未依設想般囊括漢中,反將漢中與荊襄全境併入新設的湖北行省,治襄陽,使之與巴蜀、關中相互制衡。

  當然,也有官員提出異議,言漢中素為關中屏障,蜀地咽喉,自古與關中一體。如今強行劃歸湖北,是否會使關中失去南翼,恐非長久之安云云。

  負責代天子頒布詔書的馮道便依此解釋,言如此格局,正在於「犬牙交錯」四字,使關中、蜀中、湖北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制衡。

  此後,蜀中欲出陳倉故道以圖中原,需經湖北認可;關中欲順漢水而下荊襄,亦需借道湖北。如此,則任何一地皆難獨力構成割據之勢,中樞方能如臂使指。

  換個說法來講,從此以後,得關中者得天下』、據蜀中可稱王』的老話,恐怕就要成為歷史了。

  於是群臣便再無異議,皆稱如此更改實為天子深思熟慮,遏制地方坐大之巔峰妙筆。


  此外,以隴山以西、河西走廊以東,包括原鳳翔、涇原部分地區,設立隴右行省,治鳳翔,以控河西走廊東段,隔絕關中與西北的直接聯繫。

  並重新設立四川行省,依舊治成都,卻劃出渝州與夔州二州,與黔中等地合併為貴州行省,治渝州。如此,四川先失漢中,再失渝州(重慶)、夔州(奉節),可謂盡失外圍險要,完全暴露於周邊行省俯視之下,縱有天府之富,卻已成四戰之地,再無險可守。

  至於東南富庶之地,則一口氣分設了湖南、江西、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六個行省,治所分別在長沙、洪州(南昌)、揚州、杭州、福州與番禺,具體來說,便是強行打破江南的完整性,使經濟中心(杭州)與政治象徵(金陵)分離,並使得內部形成地理文化差異,難以形成合力。

  而後,便是以嬈疆與嶺西分設雲南與廣西行省,治所分別設在昆州與桂州,分駐西南邊睡。

  至於草原廣袤,便同時設漠南、漠北、嶺北、遼北四行省,強力推行「旗盟制」,打散部落,設「旗」為基本單位,旗長由朝廷任命,不可世襲;「盟」則或從諸旗長中擇選,或派遣流官擔任盟長,僅有監督協調之權,無權干涉各旗內部事務。

  同時,改革稅賦,廢除以往無常的貢賦,亦廢除所謂人頭稅,確立「畜產稅」、「草場稅」等固定稅制。所有大型邊境貿易均由官營,限定於指定城池的榷場進行。茶葉、鹽鐵、布帛等草原必需之物,必須通過官營榷場交易。

  也就是說,官營榷場實行後,草原上誰聽話,誰就能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

  反之,朝廷則可立即進行經濟封鎖,使其被掐住喉嚨,不戰自潰。

  但朝廷亦鼓勵並資助各旗在冬季營地建立固定定居點,發展毛紡、製革等手工業,以逐步改變純遊牧的生計方式。

  至於各旗旗長子弟必須送往汴京國子監或大定府蕃學學習,以及宗教引導、

  鼓勵通婚等政策,便不必多言。

  劃省之後,行省之內,則設承宣布政使司以行政、都指揮使司以兵事、轉運使司以財賦、按察使司以監察,四權分立,互不統屬。

  承宣布政使司,主管民政、田畝、教化,但不得調動任何軍隊,治安需請求當地衛所協助,不得經手主要賦稅,經費由中央撥付,更不得干預司法終審。

  都指揮使司,管理地方衛所兵馬,負責戍守與治安,但野戰部隊由樞密院直接指揮,跨省駐防,且軍隊糧餉由轉運使司系統供應,都指揮使無權自籌,地方高級將領亦需定期調換,此即「兵出於中樞」。

  轉運使司,直接隸屬戶部,垂直管理,負責徵收、儲存、轉運一切賦稅。地方稅收直接入庫,除留地方定額經費外,全部上繳中央或根據需要調撥。此為財控於中央』。

  在此三司之外,另設按察使司,隸屬御史台,輔以錦衣衛稽查刑獄、糾劾百官、監督政令執行。擁有直接上奏權,可繞過布政使彈劾任何官員。

  轉運使司與按察使司均屬中央垂直管理部門,直接對中央負責,再輔以錦衣衛,便是制衡地方行政和軍事權力的最關鍵部門。

  最後,州府下的各縣縣令,亦由中央統一選派、考核,集行政、初審司法、

  教化於一身,務使皇權下及基層,屬於真正的「天子門生」、「親民官」,但對上亦需同時應對三套系統的要求,也便是政不管軍,軍不理財,財不統政。

  縣級以下,則推行保甲,以戶為單位,十戶一甲,十甲一保,互相監督,負責治安與戶籍管理。

  並設鄉公所作為縣衙的派出機構,由縣丞或主簿管理,配備相應吏員,直接處理賦稅催征、小規模糾紛及政務傳達,並可適當借重地方有威望的致仕官員或讀書人擔任「鄉老」以協助教化,然行政之權,必操於吏員之手,且受鄉公所監督。

  紹書既下,群臣尚在細細品味這環環相扣、堪稱天羅地網般的制度設計,思忖著天下二十二省皆是哪二十二個大員時,天子卻已以巡視吳越、考察地方政務為由,將一應要務盡數委於敬翔、馮道協同處置,其本人便再度悄然離開杭州,行蹤難定了。

  隨著夏日漸烈,福州城內已是源熱難當。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穿過府邸的庭廊,嚴可求走過遊廊,在內室門外稍駐,向守候在外的侍從低聲詢問了幾句,確知徐溫暫無大礙,神智亦算清醒,這才略鬆了口氣,整了整衣冠,輕輕推門而入。

  待入內室,便見徐溫斜倚在臥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臉頰已深深凹陷下去,花白的頭髮有些散亂,昔日那雙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更是顯得有些渾濁而無神了。


  短短數月間,所謂慘敗接連不提,徐溫早已承受,甚至當初在鄱陽敗退後,還前往武夷山感懷了一番,說此去必然會捲土重來,才可上報江南諸公,下對江南百姓云云。但其後喪子之痛、家族傾覆,種種打擊不斷,卻是將其人瞬間壓垮了,自武夷山一路過建陽、建安到這福州後,便就此大病了一場。

  嚴可求趨步上前,恭敬行禮:「主公。」

  徐溫微微抬眼,將一旁給他餵藥的侍女推開,道:「可求來了——坐。北邊,又有什麼新動靜了?」

  嚴可求本還想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給徐溫餵藥,但見徐溫揮了揮手,遂在榻旁的馬紮上坐下,沉吟片刻,開口道:「確有其事。金陵傳來消息,蕭硯頒下了一道《定行省疏》,決意廢州道,設行省。天下將劃為二十二省,中原十八,草原四。諸如——」

  他將省劃分、四司分立、犬牙交錯的格局擇要簡述了一番。

  徐溫默默聽著,待嚴可求說完,他臉上便擠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嘲似嘆:「呵—蕭硯此人連閩地都尚未完全打下,便已急著將整個天下的盤子都重新劃定了。這份——目中無人,倒真是帝王氣派。」

  他搖了搖頭,仿佛連評論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罷了,他畫他的餅,我等已是釜底遊魂,操心不了那麼遠了。說說吧,還有——什麼別的消息?」

  嚴可求見徐溫精神不濟,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將袁天罡於金陵宮城引火自焚,背負霍亂天下、分裂江山之全部罪責;而後李星雲、假李二人經查實為昭宗血脈,錄入宗正寺籍冊,暫不追究前罪等等事說了出來前面的事徐溫倒真是無所謂了,或者說已經麻木,唯獨聽見李星雲和假李競被承認宗室身份、不予追究時,他才陡然一怔,隨即突然發出一陣嘶啞斷續的笑聲。

  「哈——咳咳——哈哈哈——」

  笑聲牽動肺腑,使得徐溫劇烈咳嗽起來,嚴可求連忙上前為他拍背,侍女也慌忙遞上溫水。好半響,徐溫才緩過氣來。

  「好一個——李唐天下!」

  徐溫咬牙道:「袁天罡也真是好個忠犬!三百年機關算盡,最後一把火,把所有的髒的臭的——都攬到他自己身上,讓他李氏子孫乾乾淨淨!那兩個廢物,就因為身上流著李家的血,就能搖身一變,成了宗室親王?!那我們呢?我們這些掙扎、謀劃、廝殺——到頭來算什麼?還是他李家江山這齣大戲裡的丑角?!」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陣氣血上涌,側頭「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濺在榻前的腳踏上。

  嚴可求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扶住他歪斜的身子。

  「主公,切莫再動氣了!萬事還需從長計議,保重身體要緊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眼下局勢雖艱,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徐溫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喘息了好一會兒,才道:「沒事——還死不了——.」他閉目緩了緩,才又睜開,「說吧,還有什麼消息。揚州那邊,有確切音訊了麼?」

  嚴可求沉默片刻,知道此事無法再瞞,低聲道:「經由多方消息確證,打探清楚了—知誥公子,確是攜部分庫藏及—·及兩個小公子,以及駱知祥、部分將吏還有僕的家眷,乘船北入東海。根據零星情報分析來看,他們前往東瀛的可能性,應是最大。」

  出乎嚴可求的意料,徐溫聽到這個消息,反而長聲一嘆,喃喃道:「走了好—走了好啊。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知誥他不欠我的,他能把你們的家,把我的根苗帶—已是盡了力了。」

  說著,徐溫轉過頭,看向嚴可求,攥住其人的手,道:「可求,老夫—老了。子嗣離散,基業成空。日後—倘若老天開眼,真能讓我們劈開風浪,在海外覓得一塊立足之地,那邊的切——都要倚仗你了。」

  說著,他便微微前傾身體,繼續道:「大丈夫行走天地,何患無妻無子?只要基業還在,火種未熄,何愁家族不能延續,香火不能重燃?」

  嚴可求心中一顫,深深躬身:「主公知遇之恩,可求萬死難報。必竭盡所能,護主公周全,以圖再起。」

  徐溫閉上眼睛,似乎積蓄了一點力氣,才又睜開,問道:「王申知那邊還是沒動靜?」

  提到王申知,嚴可求的臉色便難看了幾分:

  「閩王那邊,依舊態度暖昧。我們幾次催促他儘快備齊海船物資,早日揚帆,他都以捨不得泉州、福州兩地基業為由,一再拖延。據我們安插在他身邊的人觀察,他近期與北面似有密使往來,仆以為,閩王恐怕—是存了待價而沽的心思。」


  他頓了頓,又道:「不管閩王其心真假,若無他的船隊和人力支持,單憑我們的人,縱有萬般財貨,就算僥倖出海,在茫茫大海上,也無異於無根浮萍,難以立足。」

  徐溫靜靜聽著,臉上竟是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那雙剛剛還顯得渾濁無神的眼睛裡,此刻卻莫名有些銳利起來。

  「他王申知是想腳踏兩條船,把自己洗乾淨,賣了我們做晉身之階——呵,做他的春秋大夢。」

  「那依主公來看——」

  徐溫用肘部撐著半邊身子,將嚴可求喚近,進而死死盯住他,壓低了聲音:

  「派一批死士去泉州。」

  嚴可求瞳孔微縮,已然略略明白了徐溫的意圖:「主公的意思是—」

  「放火,焚了泉州港。」

  徐溫喘了口氣,繼續道:「蕭硯有大志,連老夫都知道海外遼闊,他豈能不知?泉州是經略海外的眼珠子,這把火一旦燒起來,港口的船塢、倉庫、棧橋,能燒掉多少,就燒掉多少!我倒要看看,蕭硯會不會心疼,會不會雷霆震怒!」

  「到時候,他王申知身為閩地之主,守土無能,致使如此重港毀於一旦,他還妄想能幹乾淨淨的投降?蕭硯能容得下他?他除了死心塌地,跟我們一起搏一條生路,還能有第二條路可嗎?」

  嚴可求倒吸一口冷氣。

  此計甚毒!焚毀泉州,不僅是斷王申知後路,也是絕了徐溫自己在閩地獲取更多補給和盟友的希望,更將徹底激怒北朝,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但眼下形勢,王申知首鼠兩端,確是最大的隱患。不斷其念想,恐怕未等出海,己方內部就要先生變亂。

  嚴可求沉默了許久,最終抬起頭,沉聲道:「主公所言極是。唯有如此,方能逼閩王就範,亦絕了我等——回頭之念。仆這就去安排。」

  徐溫見他應下,仿佛耗盡了最後幾分力氣,頹然倒回榻上,望著窗外昏沉的天空,喃喃自語:「非是老夫無情,陸上—已無你我的立錐之地了——」

  嚴可求肅立一旁,默然無語。

  泉州。

  兩個青年男子牽馬走進城門。

  二人俱皆相貌平平,但走在前頭的面容要冷峻些許,左側眉梢至鬢角一道疤痕斜斜划過,看起來略顯兇狠。落後半步的青年則看起來要和氣許多,馬背上負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寬長劍匣,架勢挺足,就是不知是不是樣子貨。

  港城依海而建,於武周時便有了「市井十洲人』的盛況,待到了當今,本該是千帆競發的盛景,此刻來看,卻頗顯怪異。

  碼頭上桅杆林立,大小船隻密布,可細看之下,多是些破舊海船,少有修繕齊整的。沿街商鋪雖大多開著門,侍來行人卻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幾分警惕與惶然。貨棧前的力夫三三兩兩聚著,不像在等活計,倒像是在觀望風聲。

  大唐囊括四海,舉國之下,僅有閩王還在負隅頑抗,泉州就算合未被戰火波及,可誰也不你道大唐的天兵什麼時候就會兵臨城下。

  所以早在並兩月之前,城中人丼或出海或北逃,就已去芒半數,只留下並些實在沒門路的人,到芒今日,連城都再難出去。

  假李目不斜視,徑直引路,拐進並乗相對僻靜的街巷,在並處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早有候在門邊的漢子快步迎上,對著假李恭敬低語幾句,目光掃過其後的李星雲時還帶著些許探究。

  李星雲看著那漢子退下,便轉頭對假李道:「這並路過來,你收攏的這些地頭蛇,打探些息倒是便利。」

  他拍芒拍馬背上的行囊,「不過,丁非我出手料理芒那幾個硬茬子,光憑你那幾下,這些人恐怕也沒這麼容易服帖。」

  假李像是沒聽見,推開院門走芒進去。院落狹小,倒也乾淨。

  李星雲跟著進來,拴好馬,將劍匣小心取下立在牆邊,看著假李這個裝貨,終是忍不住用路上新學的方言又道:「不說讓你感謝我,我企上饒和永安撇在天師府,跟著你跑到這閩地來,你整日裡就是這副叼樣?我自問沒再得罪過你吧?」

  見假李仍是不應,李星雲揉芒揉腦門,終究不再糾結,轉而問道:「還有,不是說好去嬈疆麼,為何半途改道,非要先來這泉州?」

  假李先在屋內屋外仔細察看芒並圈,確認無誤後,復而回身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瞥芒牆邊的龍泉劍並眼,聲音沒什麼起伏:「福州是王申仆的老巢,鐵板並塊,水潑不進。泉州不同。」

  「論起富庶,此地商賈雲集,貨殖流通遠勝福州;論及出海的乗件,港丼便利,航道熟悉,無論是補充給養還是尋覓船隻,都更為容易。對了急了尋找退路,意圖揚亍遠遁的徐溫、王申仆之流而言,泉州的吸引力,遠比福州要大。」

  他收回視線,淡淡掃芒李星雲一眼:「在泉州,我們或許能逮到並條意想不到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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