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中文大學上吊案(繼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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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德勝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腿。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葉默,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劉桂蘭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沒擇完的菜,但已經不動了,就那麼攥著。

  「張叔,劉姨,節哀。」葉默的聲音很輕,但很真誠,「我們今天來,是想多了解一些張倩玲的情況。她是你們的女兒,你們是最了解她的人。」

  張德勝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苦澀的東西。「倩玲是我們的驕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們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到大,她學習成績就好,不用我們操心。高考考上了南城理工大學,重點大學,我們整個巷子就出了她一個。」

  劉桂蘭在旁邊默默地擦眼淚,沒有說話,肩膀微微顫抖著,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揪起心底的傷痛。

  葉默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放在膝蓋上。他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坐著,給兩位老人留出平復情緒的時間。老舊的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劉桂蘭壓抑的啜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巷弄嘈雜聲。

  等劉桂蘭的哭聲漸漸平息,葉默才緩緩開口:「張叔,倩玲出事之後,警方給出的結論是意外落水。你們對這個結論,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張德勝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無奈。「一開始,我們接受不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好好的一個孩子,前一天還跟我們一起吃飯、說話,說要出去轉轉,怎麼就沒了?她媽哭了好幾個月,眼睛都快哭瞎了,我也整夜整夜睡不著,總覺得是在做夢。」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泛白:「但是後來,警方把調查結果一條條擺給我們看,屍檢報告、現場照片、還有打撈上來的東西……我們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也不懂什麼勘查邏輯,但人家說得頭頭是道,說沒有他殺的痕跡,我們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逼著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你們有沒有懷疑過,可能是警方漏查了什麼?」鄭孟俊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張德勝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懷疑過,怎麼沒懷疑過?可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沒權沒勢,也不懂辦案的規矩。去找過警方幾次,人家都說已經查得很清楚了,讓我們別再糾纏。時間久了,也就慢慢麻木了,只能安慰自己,這就是命。」

  劉桂蘭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葉默,聲音又輕又顫:「葉警官,你們這次來,是不是查到了什麼?是不是我女兒的死,真的不是意外?是不是有人害了她?」她的聲音里滿是期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葉默看著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劉姨,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什麼。我們正在調查另一起案子,過程中發現了倩玲的名字,覺得她的情況可能和我們查的案子有關,所以過來了解一下,不想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劉桂蘭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抹了抹眼淚:「好,好,我們都告訴你,只要能查到真相,我們什麼都願意說。」

  葉默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張叔,倩玲有沒有男朋友?出事之前,有沒有跟你們提過喜歡誰,或者有人追求她?」

  張德勝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倩玲這孩子,心思全在學習上,從小就懂事,知道我們不容易,總說要好好讀書,畢業找個好工作,讓我們享福。她跟我們說過,大學期間不打算談戀愛,等畢業穩定了再說。」

  「那她有沒有什麼仇家?或者跟誰鬧過矛盾?比如同學、老師,或者陌生人?」葉默又問道。

  張德勝依舊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沒有。倩玲性格特別好,性子軟,跟誰都能處得來,從小到大,從來沒跟人紅過臉、吵過架。在學校里,老師喜歡她,同學也願意跟她玩,她出事之後,學校里的老師、同學來了好多人參加葬禮,她班主任還專門從外地趕過來,哭著說可惜了這麼好的孩子。」

  葉默在筆記本上記下「性格溫和、無仇家、無男友」幾個字,又問道:「那她平時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或者經常去的地方?大鼎山那邊,她以前去過嗎?」

  張德勝皺著眉想了想,篤定地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就是看看書、上上網,偶爾跟同學出去逛逛街、吃個飯。大鼎山那邊,她偶爾會去,畢竟景區人多,空氣好。」

  「張叔,那你們覺得,倩玲當時是怎麼出事的?」葉默的聲音放得更輕,生怕刺激到兩位老人。

  張德勝沉默了很久,低著頭,看著自己粗糙布滿老繭的手,那雙手扛了一輩子的苦,卻沒能護住自己唯一的女兒。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悲涼:「葉警官,我跟你說實話,我想了無數個夜晚,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但最後,只能歸結為命。」


  「命?」鄭孟俊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對,就是命。」張德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就跟出車禍、生病一樣,有些人好好的,走在路上就被車撞了,有些人身體硬朗,突然就查出重病了。你能怪誰?只能怪命不好。每年不慎落水的人那麼多,淹死的人也那麼多,我們的孩子,就是運氣不好,趕上了。」

  劉桂蘭又開始抹眼淚,嘴裡喃喃著:「我的倩玲,命怎麼這麼苦……」

  葉默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張叔,警方給出的具體推測是什麼?比如,她是在橋上的哪個位置落水的?為什麼會落水?」

  張德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回憶著當時警方的說法:「警方說,她應該是從大鼎橋那裡落水的。那座橋在大鼎山景區裡面,下面就是大鼎河,水流不算特別急,但河道彎,有些地方很深。他們說,倩玲可能是手機不小心掉到水裡了,她捨不得,就想去撈,結果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這個推測,是警方根據什麼得出來的?」葉默追問。

  「因為他們在大鼎橋正下方的河底,打撈到了她的手機。」張德勝的聲音有些發澀,「手機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得不成樣子了,開不了機,也看不清裡面的東西。但警方說,從手機的位置來看,就是從橋上掉下去的,所以才推斷她是去撈手機,不小心落水的。」

  葉默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大鼎橋正下方打撈到手機」。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又問道:「張叔,倩玲平時對那部手機很在意嗎?」

  提到手機,張德勝的眼眶又紅了:「在意,特別在意。那部手機是她上大學的時候,我們給她買的,不算多貴,也就一千多塊錢,但她特別珍惜。那部手機她用了兩年多,屏幕都摔裂了一道縫,我們讓她換一部,她都說還能用,沒必要浪費錢。她這個人,從小就節儉,一分錢都捨不得亂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警方說她是去撈手機,我心裡是信的。她那麼節儉,手機掉水裡了,肯定捨不得就這麼丟了,說不定真的是一時心急,就想去撈,結果出了意外。」

  葉默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他的話。因為這種情況,是成立的。一千多塊錢的手機掉水裡了,對於一個貧窮家庭的人來說,肯定很著急。

  「張叔,那部手機撈上來之後,你們有沒有見過?或者警方有沒有把手機還給你們?」葉默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張德勝聞言,緩緩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客廳角落的一個舊紙箱:「見過,警方後來把手機還給我們了。說是案子結了,證物備份完畢,就不用再存檔了,還給我們留個念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那手機泡得徹底廢了,機身都鼓包了,屏幕也碎得不成樣子,我們拿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那個箱子裡,沒敢動,也不想動。」

  「警方說,手機里的數據都已經備份過了?」葉默追問,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對,當時警方特意跟我們說過。」張德勝回憶道,「他們說拿到手機後,找技術人員做了數據恢復和備份,裡面都是些倩玲的學習資料、和同學的聊天記錄,還有一些家裡的照片,沒什麼可疑的地方,也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通話或者消息。」

  劉桂蘭也在一旁補充,聲音依舊帶著哽咽:「警方還把備份的一些照片拷貝給我們了,都是倩玲平時拍的,沒什麼不一樣的……我們也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警方說沒問題,我們就只能信了。」

  葉默點了點頭,將「手機已歸還、數據備份無異常」記在筆記本上,又問道:「張叔,劉姨,倩玲出事那天上午,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麼東西?比如背包、水杯之類的?還有,她有沒有跟你們說過,去大鼎山是要做什麼?」

  張德勝皺著眉回想了片刻,說道:「帶了個小小的帆布包,裡面應該是裝了手機、鑰匙和幾塊零錢,沒帶水杯,也沒帶別的東西。她就說去大鼎山散散心,那邊空氣好,順便看看風景,說中午就回來吃飯,我們也沒多想,誰知道……」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又哽咽了,說不下去。

  劉桂蘭抹了抹眼淚,接過話茬:「她那天早上心情還挺好的,吃了一碗粥,還跟我說,等天氣再暖和點,就帶我們老兩口也去大鼎山轉轉,看看那邊的風景……哪知道,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葉默沉默了片刻,又問了幾個關於張倩玲平時作息、和同學往來的細節,張德勝和劉桂蘭都一一仔細回答,沒有絲毫隱瞞。見兩位老人情緒又開始低落,葉默便沒有再繼續追問,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張叔,劉姨,今天就先問到這裡,麻煩你們了。」葉默的語氣依舊溫和,「如果你們以後想起任何關於倩玲的細節,不管多小,都隨時給我打電話。」說著,他再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張德勝手中。

  張德勝接過名片,緊緊攥著,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謝謝葉警官,麻煩你們了,要是能查到什麼,一定要告訴我們。」

  「放心,我們會的。」葉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撫了劉桂蘭幾句,便和鄭孟俊一起,緩緩走出了客廳,關上了那扇老舊的木門。

  走出紅磚樓,陽光正好,驅散了屋內的壓抑,卻沒能讓兩人的神色輕鬆多少。

  鄭孟俊跟在葉默身後,直到走到車邊,才忍不住開口問道:「葉隊,怎麼樣?這一趟下來,你覺得有問題嗎?我怎麼感覺,一切都太順了,反而有點不踏實。」

  葉默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等鄭孟俊上車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目前來看,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沒有不對?」鄭孟俊愣了一下,「可之前我們還懷疑手機有問題,還有她去大鼎山的事情……」

  「之前的懷疑,是基於我們對情況不了解。」葉默打斷他的話,緩緩說道,「現在看來,大鼎山距離大學城本來就比較近,也就兩三公里的路程,張倩玲偶爾去那邊散心,很合理。而且出事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不是深夜,景區里應該有不少遊客,就算是她一個人去,也不算反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屍檢報告,警方當時也給兩位老人看過,明確排除了搶劫、侵犯等他殺痕跡,死者身上沒有打鬥傷,也沒有中毒跡象,結合打撈到的手機,還有備份的無異常數據,警方給出的意外落水結論,其實是站得住腳的。」

  鄭孟俊皺起眉頭,還是有些不甘:「可李飛宇特意提到了張倩玲,她怎麼會和中文大學案、和吳鴻遠有關係?如果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那李飛宇為什麼要提她?」

  葉默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巷弄,眼神沉了沉:「這確實是目前唯一的疑點。張倩玲的死,從表面上看,就是一場意外,但李飛宇不會無緣無故提到她,這裡面一定有我們沒發現的關聯。」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還要去大鼎山看看嗎?」鄭孟俊問道。

  「去,還是要去的。」葉默握著方向盤,語氣堅定,「雖然目前沒發現疑點,但親自去大鼎橋看看,看看落水的位置,或許能發現一些警方當時遺漏的細節。另外,聯繫小王,讓他去核實一下當年張倩玲案的屍檢報告,還有手機數據備份的情況,確保沒有問題。」

  「明白!」鄭孟俊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小王的電話,快速交代了任務。

  車子匯入車流,朝著大鼎山的方向駛去。

  陽光灑在車身上,暖意融融,可葉默的神色依舊凝重。他知道,表面的平靜之下,或許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張倩玲的死,究竟和中文大學案有著怎樣的聯繫,還需要他們一步步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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