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結局（三）
聽到這話，葉默眼神變了。
此時，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隨著波浪輕輕搖晃。
葉默站在沙灘上，看著李飛宇手裡的那板藥片，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葉默面無表情的問道。
「葉隊長指的是哪件事？」
「吃激素藥，能讓我測謊能力失效這件事。」
李飛宇把藥片收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葉默，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葉隊長，我第一次對您說謊的時候，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時候，我正在吃這個藥。每天四片，吃了快一個月。臉腫得像豬頭，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什麼時候？」葉默的聲音緊了一分。
「在精神病院，您第一次來問我的時候。」李飛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您問我認不認識烏鴉，問我為什麼要販毒，問我手機和身份證去了哪裡。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提前想好的。但您沒有看出來。」
葉默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一下。
那時候，他確實沒有看出李飛宇在撒謊。
他以為李飛宇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他觀察不到任何撒謊的微表情和生理反應。
但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李飛宇的演技有多好，而是那些激素藥，改變了他的生理狀態。
心跳、血壓、呼吸、皮膚電反應，所有靠生理指標判斷謊言的依據，都被藥物干擾了。
「知道這件事的，都有誰？」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飛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陳娜。方遠舟。」
葉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所以，陳娜和方遠舟，都在騙他。
陳娜的臉腫了，不是因為感冒打吊針，是因為她也在吃激素藥。
方遠舟的臉腫了，不是因為壓力大睡不好，是因為他也在吃激素藥。
他們三個人，從一開始就在用藥物對抗他的測謊。
「所以，」葉默的聲音沉了下來，「陳志遠被搶的那五百萬，到了你手裡？」
李飛宇搖了搖頭。
「沒有。」
葉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今天的李飛宇，沒有吃激素藥。
「你今天可沒吃激素藥。」葉默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飛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坦然，又像是挑釁。
「葉隊長，您如果有證據證明那五百萬在我手裡，我什麼都聽您的。但您沒有。那五百萬，你們在海里找到了幾十萬的殘鈔，剩下的四百多萬，石沉大海，誰也說不清楚。」
葉默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說，這是一個死局。」
「對。」李飛宇點了點頭，「死局。您知道是我做的，但您沒有證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黃健，而黃健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葉默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又咸又涼。
「您認為，這件案子，從頭到尾，來龍去脈，是怎麼樣的？」李飛宇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李飛宇，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之後才說出來的。
「從頭到尾，幕後之人，是你。」
李飛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你利用黃健。」葉默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了的事實，「你知道他在陳志遠的販毒網絡里活動，你知道他的身材和你很像，你知道他在找一個替身。你主動接近他，或者讓他接近你，然後你利用了他的計劃，反將一軍。」
「你得知了他當晚要去交易，手裡還有五百萬現金。所以你提前準備好了複合弩，在那個夜晚，在紅樹林的漁船里，等到了黃健和蛇仔明。」
葉默的目光鎖在李飛宇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殺了他們。兩個人都死了。然後你拿走了那五百萬現金，把黃健的屍體扔進了海里。你發信息給陳志遠，告訴他你是烏鴉，殺了蛇仔明，搶了錢。你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黃健身上。」
李飛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葉默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變慢了，變深了。那是在刻意控制。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件事是我做的？」李飛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葉默沉默了片刻。
「陳娜的公司虧本，你讓方遠舟給了陳娜五十萬。這筆錢，你是從哪裡來的？」
李飛宇看著葉默，嘴角微微上揚。
「葉隊長，您太累了。方遠舟給陳娜那五十萬，是在前年。前年，那五百萬還不存在呢。」
葉默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前年。
他記錯了時間。
方遠舟給陳娜錢，是在她剛創業的時候，那是前年的事情。而那五百萬，是去年十月份才被搶的。時間對不上。
那五十萬，不是從那五百萬里來的。
葉默僵住了。
他站在沙灘上，海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李飛宇，像看著一個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人。
「所以我說，」李飛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葉默的耳朵里，「這是一個死局。您知道是我做的，但您找不到證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黃健，而黃健已經死了。那隻手臂、那口皮箱、那些殘鈔，都是真的。但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
「葉隊長，其實，還有一個死局。」
葉默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什麼死局？」
李飛宇轉過身，看著葉默，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還帶著些許浮腫的臉上，表情變得很複雜。
不是得意，不是挑釁，而是一種深沉的、壓了很久的、終於要說出來的沉重。
「中文大學上吊案。」
葉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僵在原地。
「你什麼意思？」
李飛宇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有個女孩，名叫張倩玲。您順著她查下去，就知道了。」
「張倩玲？」葉默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在八名女學生的名單里，不在吳鴻遠的案卷里，不在任何一份報告裡。
「她是誰？」
李飛宇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太多。因為我也是推理出來的，沒有任何證據。我只能幫到這裡了。」
「你如果知道真相，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葉默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攫住的感覺。
李飛宇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看了很久。
「因為我沒有證據。葉隊長，您教過我，辦案要講證據。我這個人，以前滿嘴跑火車，沒人信我。現在我好不容易能正常說話了，我不想再被人當成瘋子。」
他抬起頭，看著葉默，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懇求，又像是信任。
「您去查吧，查不到——就當我又犯病了。」
聞言，葉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
「李飛宇，再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李飛宇看著他，微微側了側頭。
「什麼問題？」
「你究竟有沒有精神分裂症？」
海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兩個人的衣領獵獵作響。
李飛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默，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那苦笑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東西之後的疲憊。
「沒有。」
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從來沒有。」李飛宇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沒有精神分裂症。從頭到尾，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裝？」
李飛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失戀後，一種自我放逐，自暴自棄的形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陳娜跟我分手之後，我整個人都垮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眼神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娜已經有了新生活的事實。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畢竟，我是一個一個大學畢業、一事無成、連女朋友都留不住的廢物。」
「所以我想，既然我什麼都做不了，那我就乾脆不做自己了。」
葉默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究竟是如何裝得那麼像的？」
李飛宇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葉默看到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深藏的、從未對人說過的秘密終於被揭開了。
「葉隊長，或許有的人天生善於演戲吧。」
「畢竟，我欺騙了陳娜那麼多年，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我。」
說完，他轉過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葉隊長，婚禮是真的。我想跟陳娜好好過日子，不想再折騰了。」
「只是，張倩玲這個女孩，你必須去查一查，不管結果如何，也要勞您費心了。」
說完，李飛宇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沙灘的盡頭。
葉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沙灘，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張倩玲。
這個名字像一顆種子，掉進了他心裡的裂縫裡，開始生根發芽。
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月光從頭頂移到了海面上，久到潮水漲上來，漫過了他的鞋底。
然後他轉過身，朝酒店走去。
腳步很重，每一步都陷進沙子裡，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孟俊的號碼。
「阿俊，幫我查一個人。」
「誰？」
「張倩玲。女的。跟中文大學案可能有關係。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葉隊，中文大學案不是已經結了嗎？」
葉默沉默了片刻。
「先查。」
掛斷電話，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案子，還沒完。
他以為已經結束了，但李飛宇告訴他，還有一個更大的謎團，藏在那個已經結案的卷宗底下。
張倩玲。
她是誰？
她和那八名女學生有什麼關係？
她和吳鴻遠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李飛宇會說她是「另一個死局」？
葉默推開酒店的門，走進大堂。
燈光很亮，照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所有的線索又開始重新排列。
這一次，不是烏鴉，不是黃健，不是五百萬。
是中文大學。
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
葉默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酒店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條白線，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李飛宇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飛宇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葉默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
張倩玲。
這個名字，註定要讓他失眠很多個夜晚。
他就知道，中文大學上吊案，其中肯定還有問題。
事情的真相，遠不止那麼簡單。
真正的幕後兇手究竟是誰。
真相究竟又是什麼？
他就想知道，這傢伙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竟然能夠瞞天過海，不漏任何蛛絲馬跡。
想了想，葉默來到了鄭孟俊的房間。
他敲了敲門。
片刻後，鄭孟俊開門。
「葉隊，你讓我查的人，我已經安排下去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阿俊，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鄭孟俊愣了一下：「什麼事？」
此時，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氣息。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隨著波浪輕輕搖晃。
葉默站在沙灘上，看著李飛宇手裡的那板藥片，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葉默面無表情的問道。
「葉隊長指的是哪件事？」
「吃激素藥，能讓我測謊能力失效這件事。」
李飛宇把藥片收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葉默，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葉隊長，我第一次對您說謊的時候，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時候，我正在吃這個藥。每天四片，吃了快一個月。臉腫得像豬頭，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什麼時候？」葉默的聲音緊了一分。
「在精神病院，您第一次來問我的時候。」李飛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您問我認不認識烏鴉，問我為什麼要販毒，問我手機和身份證去了哪裡。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提前想好的。但您沒有看出來。」
葉默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一下。
那時候，他確實沒有看出李飛宇在撒謊。
他以為李飛宇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他觀察不到任何撒謊的微表情和生理反應。
但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李飛宇的演技有多好，而是那些激素藥，改變了他的生理狀態。
心跳、血壓、呼吸、皮膚電反應，所有靠生理指標判斷謊言的依據，都被藥物干擾了。
「知道這件事的，都有誰？」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飛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陳娜。方遠舟。」
葉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所以，陳娜和方遠舟，都在騙他。
陳娜的臉腫了，不是因為感冒打吊針，是因為她也在吃激素藥。
方遠舟的臉腫了，不是因為壓力大睡不好，是因為他也在吃激素藥。
他們三個人，從一開始就在用藥物對抗他的測謊。
「所以，」葉默的聲音沉了下來，「陳志遠被搶的那五百萬，到了你手裡？」
李飛宇搖了搖頭。
「沒有。」
葉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今天的李飛宇，沒有吃激素藥。
「你今天可沒吃激素藥。」葉默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飛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坦然，又像是挑釁。
「葉隊長，您如果有證據證明那五百萬在我手裡，我什麼都聽您的。但您沒有。那五百萬，你們在海里找到了幾十萬的殘鈔，剩下的四百多萬，石沉大海，誰也說不清楚。」
葉默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說，這是一個死局。」
「對。」李飛宇點了點頭，「死局。您知道是我做的，但您沒有證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黃健，而黃健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葉默深吸了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又咸又涼。
「您認為，這件案子，從頭到尾，來龍去脈，是怎麼樣的？」李飛宇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期待，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李飛宇，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之後才說出來的。
「從頭到尾，幕後之人，是你。」
李飛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你利用黃健。」葉默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了的事實，「你知道他在陳志遠的販毒網絡里活動，你知道他的身材和你很像，你知道他在找一個替身。你主動接近他，或者讓他接近你，然後你利用了他的計劃，反將一軍。」
「你得知了他當晚要去交易，手裡還有五百萬現金。所以你提前準備好了複合弩，在那個夜晚，在紅樹林的漁船里，等到了黃健和蛇仔明。」
葉默的目光鎖在李飛宇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殺了他們。兩個人都死了。然後你拿走了那五百萬現金，把黃健的屍體扔進了海里。你發信息給陳志遠，告訴他你是烏鴉，殺了蛇仔明，搶了錢。你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黃健身上。」
李飛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葉默注意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變慢了，變深了。那是在刻意控制。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件事是我做的？」李飛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葉默沉默了片刻。
「陳娜的公司虧本，你讓方遠舟給了陳娜五十萬。這筆錢，你是從哪裡來的？」
李飛宇看著葉默，嘴角微微上揚。
「葉隊長，您太累了。方遠舟給陳娜那五十萬，是在前年。前年，那五百萬還不存在呢。」
葉默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前年。
他記錯了時間。
方遠舟給陳娜錢，是在她剛創業的時候，那是前年的事情。而那五百萬，是去年十月份才被搶的。時間對不上。
那五十萬，不是從那五百萬里來的。
葉默僵住了。
他站在沙灘上，海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李飛宇，像看著一個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人。
「所以我說，」李飛宇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葉默的耳朵里，「這是一個死局。您知道是我做的，但您找不到證據。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黃健，而黃健已經死了。那隻手臂、那口皮箱、那些殘鈔，都是真的。但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
「葉隊長，其實，還有一個死局。」
葉默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什麼死局？」
李飛宇轉過身，看著葉默，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還帶著些許浮腫的臉上，表情變得很複雜。
不是得意，不是挑釁，而是一種深沉的、壓了很久的、終於要說出來的沉重。
「中文大學上吊案。」
葉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僵在原地。
「你什麼意思？」
李飛宇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有個女孩，名叫張倩玲。您順著她查下去，就知道了。」
「張倩玲？」葉默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在八名女學生的名單里，不在吳鴻遠的案卷里，不在任何一份報告裡。
「她是誰？」
李飛宇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太多。因為我也是推理出來的，沒有任何證據。我只能幫到這裡了。」
「你如果知道真相，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葉默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攫住的感覺。
李飛宇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看了很久。
「因為我沒有證據。葉隊長，您教過我，辦案要講證據。我這個人，以前滿嘴跑火車，沒人信我。現在我好不容易能正常說話了，我不想再被人當成瘋子。」
他抬起頭，看著葉默，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懇求，又像是信任。
「您去查吧，查不到——就當我又犯病了。」
聞言，葉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
「李飛宇，再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葉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李飛宇看著他，微微側了側頭。
「什麼問題？」
「你究竟有沒有精神分裂症？」
海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兩個人的衣領獵獵作響。
李飛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沙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默，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那苦笑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東西之後的疲憊。
「沒有。」
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從來沒有。」李飛宇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沒有精神分裂症。從頭到尾，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裝？」
李飛宇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失戀後，一種自我放逐，自暴自棄的形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陳娜跟我分手之後，我整個人都垮了。」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彎月，眼神有些恍惚。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娜已經有了新生活的事實。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畢竟，我是一個一個大學畢業、一事無成、連女朋友都留不住的廢物。」
「所以我想，既然我什麼都做不了，那我就乾脆不做自己了。」
葉默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究竟是如何裝得那麼像的？」
李飛宇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葉默看到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深藏的、從未對人說過的秘密終於被揭開了。
「葉隊長，或許有的人天生善於演戲吧。」
「畢竟，我欺騙了陳娜那麼多年，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我。」
說完，他轉過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葉隊長，婚禮是真的。我想跟陳娜好好過日子，不想再折騰了。」
「只是，張倩玲這個女孩，你必須去查一查，不管結果如何，也要勞您費心了。」
說完，李飛宇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沙灘的盡頭。
葉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沙灘，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
張倩玲。
這個名字像一顆種子，掉進了他心裡的裂縫裡，開始生根發芽。
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月光從頭頂移到了海面上，久到潮水漲上來，漫過了他的鞋底。
然後他轉過身，朝酒店走去。
腳步很重，每一步都陷進沙子裡，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鄭孟俊的號碼。
「阿俊，幫我查一個人。」
「誰？」
「張倩玲。女的。跟中文大學案可能有關係。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葉隊，中文大學案不是已經結了嗎？」
葉默沉默了片刻。
「先查。」
掛斷電話，他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遠處漆黑的海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案子，還沒完。
他以為已經結束了，但李飛宇告訴他，還有一個更大的謎團，藏在那個已經結案的卷宗底下。
張倩玲。
她是誰？
她和那八名女學生有什麼關係？
她和吳鴻遠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李飛宇會說她是「另一個死局」？
葉默推開酒店的門，走進大堂。
燈光很亮，照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所有的線索又開始重新排列。
這一次，不是烏鴉，不是黃健，不是五百萬。
是中文大學。
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
葉默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酒店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條白線，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李飛宇說的最後一句話。
李飛宇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葉默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
張倩玲。
這個名字，註定要讓他失眠很多個夜晚。
他就知道，中文大學上吊案，其中肯定還有問題。
事情的真相，遠不止那麼簡單。
真正的幕後兇手究竟是誰。
真相究竟又是什麼？
他就想知道，這傢伙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竟然能夠瞞天過海，不漏任何蛛絲馬跡。
想了想，葉默來到了鄭孟俊的房間。
他敲了敲門。
片刻後，鄭孟俊開門。
「葉隊，你讓我查的人，我已經安排下去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
「阿俊，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鄭孟俊愣了一下：「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