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案子的真相正在接近(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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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郵局,陽光有些刺眼。

  葉默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著張姐剛才說的那些話。

  從容。

  健談。

  夸內地發達。

  說以後還要來。

  這不是一個逃亡者的心態。

  這更像是一個胸有成竹的策劃者,在完成自己精心設計的作品之後,悠然自得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但這也有了足夠的證據證明,這卷錄像帶,的的確確是吳鴻遠親自寄出去的。

  但因為這個人在內地查不到社交關係,所以,此人行蹤飄渺,人在何處都還是個問題。

  「葉隊。」

  這時候,鄭孟俊走到葉默身邊,開口詢問下一步辦案方向:「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葉默收回目光,看了看手錶。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去見李有山。」

  ……

  一個小時後,李有山被帶到了支隊。

  問話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子後面是觀察室。

  葉默坐在桌子的一側,小張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人。

  李有山,六十二歲。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

  臉上溝壑縱橫,皮膚黝黑粗糙,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一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污漬。

  可以看得出來,他仍舊還在做著環衛工人的活。

  葉默看著他,腦海里浮現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時候李飛宇剛被抓進來,李有山來過一趟警局。

  那時候他口口聲聲說不管李飛宇,他眼睛裡,也只有疲憊和絕望。

  可現在,坐在問話室里的這個老人,眼神里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忐忑。

  是猶豫。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惕。

  葉默沒有急著開口。

  他靜靜地看了李有山幾秒鐘,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委託合同的複印件。

  方律師提供的。

  上面清楚地寫著委託人的名字——李有山。

  「李師傅。」葉默的聲音很平靜,不帶有任何壓迫感:「這上面的字,是你簽的吧?」

  李有山低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是我簽的。」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知道。」李有山的聲音沙啞,卻還算平穩:「是請律師的合同,幫我兒子打官司的。」

  葉默點了點頭。

  「五萬塊。」他把合同往旁邊推了推,目光落在李有山臉上,「李師傅,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

  李有山沉默了兩秒。

  「一千二。」

  「一千二。」葉默重複了一遍,「一年下來,不吃不喝,兩萬不到,五萬塊,是你將近四年的全部收入。」

  「我記得,上次你來的時候,說的是不管這個兒子了,怎麼這才過了沒多久,就改變主意了?」

  李有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沉默了很久。

  問話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輕微的電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有山才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

  「葉隊長。」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我……我跟你說實話。」

  「你說。」

  「那五萬塊……」李有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是我一個人出的。」


  聽到這話,葉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你一個人出的?什麼意思?」

  李有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自己……只出了一萬。」

  小張的筆尖猛地停在紙上,抬起頭看向葉默。

  葉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依舊平靜地看著李有山,等著他說下去。

  「剩下的四萬,是……是別人出的。」

  「這個人是誰?」

  面對葉默的提問,李有山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那是緊張和不安的表現。

  「是……」他頓了頓:「是飛宇以前的女朋友。」

  此言一出,小張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葉默的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李飛宇的女朋友?」

  「對。」李有山點了點頭,「這個女孩叫陳娜,我之前和您說過,她是飛宇大學時候的同學。」

  葉默沉默了片刻。

  這個信息,他之前是知道的。

  李飛宇隱瞞了自己環衛工家庭的身份,欺騙女方,說自己父母是什麼國企和道路局的高管。

  最後真相被戳破,對方直接和他分手。

  李飛宇無法承受打擊,最後瘋了,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在從精神病院放出來之後,李飛宇就走上了販毒的道路。

  只是沒想到,這名女孩,在得知李飛宇販毒的藥丸只是止痛藥之後,居然會來請律師幫助李飛宇。

  葉默沒有再問這個問題。

  他把話題拉回到請律師這件事上。

  「當時具體是什麼情況?」葉默看著李有山問道:「你是怎麼見到這個陳娜的?」

  聞言,李有山的手再次在膝蓋上搓了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天你們支隊的同志給我打來電話!」

  「他說飛宇的事有結果了,讓我去一趟。」

  「我當時還以為是判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結果去了之後,他們告訴我,說飛宇身上帶的那批藥丸子,送去檢測了,不是搖頭丸,是普通的止痛藥。」

  「他們說,販毒這事兒證據不足,但飛宇還是有嫌疑,不能放,還得關在看守所里。」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

  案子有了新的進展,是得必須通知其家人。

  這是規定的程序。

  這時候,李有山繼續說道:

  「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葉隊長,我知道飛宇這孩子混蛋,不爭氣,可他畢竟是我兒子。」

  「聽說他沒販毒,我心裡頭……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他沒害人,沒禍害老百姓,這就是我這個當爹的,最大的安慰了。」

  葉默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李有山低下頭,繼續說道:

  「我從支隊離開之後,就打算去看守所看看他。」

  「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兒子,瘋了也好,傻了也好,總得去看看。」

  「結果那天,我在家裡準備好探望的東西,剛出門,就遇到了我兒子的大學同學。」

  「你是說,他的前女友陳娜?」一旁的小張問道。

  「對。」李有山點了點頭道:「我當時都愣住了,畢竟好幾年沒見過她了,她倒是先開口,喊了我一聲叔。」

  聽到這裡,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動。

  「當時她說她是因為什麼事情才來找你的?」

  「她說李飛宇販毒被抓的事情,她都知道了,她很內疚,認為這件事都是因為她才會變成這樣。」

  「她還說,如果李飛宇真的被判了死刑,以後她就給我們兩老養老。」

  說到這裡,李有山的眼眶有些發紅。

  見到這位老人眼角濕潤,葉默讓小張遞給他了一張紙巾。


  李有山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我當時就跟她說,我說飛宇沒販毒,賣的是假藥,最多算詐騙,可能判不了太重。」

  「這姑娘聽到這個消息,當時就愣住了,她說,她就知道,李飛宇不是那種人,不可能會去做那種事情。」

  聽到這裡,小張的筆尖停在紙上,抬起頭看了葉默一眼。

  葉默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睛裡多了一絲專注。

  他看著李有山點了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李有山緊接著說道:

  「當時,這姑娘聽說我兒子沒有販毒之後,就給我提了個建議。」

  「她說既然飛宇沒販毒,那就可以保釋。」

  「我不知道保釋是什麼意思,我就問她,到底要怎麼做。」

  「她說她認識一個律師,在圳城挺有名的,我去找他,讓他幫忙。」

  葉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找律師的事情,是她主動提出來的?」葉默再次確認道。

  「對。」李有山點了點頭,「她說她在圳城待了幾年了,認識一些人,有個同學就是干律師的,很厲害。」

  「我當時……我當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姑娘家,跟我們家飛宇都分手好幾年了,還願意幫這個忙,我心裡頭又感激,又過意不去。」

  「她說我兒子是因為她才瘋的,她心裡內疚,不想看著我兒子變成這樣。」

  話音落下,問話室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日光燈管輕微的電流聲。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

  「律師的錢,是誰出的?」

  「是這個姑娘出的。」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小張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是說,這麼多的律師費,都是李飛宇的前女友陳娜出的?」

  「對。」李有山點了點頭:「她直接給了我五萬塊現金,還讓我去找那個姓方的律師,她說,只要我找到這個;律師,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不要有任何隱瞞,他就能幫我把兒子保釋出來。」

  「只不過,我只要了她四萬塊,剩下的一萬塊,是我自己出的。」

  「你是說,這五萬塊裡面,有你的一萬?」

  「對。」李有山點了點頭:「葉隊長,我跟你說實話。那姑娘願意幫忙,我心裡頭感激,可我實在是沒錢了,這一萬塊,是我全部的積蓄,我以後會慢慢掙錢來還給她的,一分不少的還給她!」

  李有山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

  葉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有山,目光里沒有質疑,也沒有評判,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理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李師傅,這件事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有山面前,伸出手。

  「謝謝你今天能來,配合我們調查。」

  李有山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發抖。

  「葉隊長,飛宇他……他真的沒販毒,對吧?」

  葉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目前掌握的證據,確實不是毒品。」

  「但其他的事情,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李有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慢慢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出了問話室。

  李有山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問話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小張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向葉默,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

  「葉隊,這人說的話,您覺得可信嗎?」

  葉默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委託合同複印件上,沉默了幾秒。

  「他沒撒謊。」

  小張愣了一下。

  「沒撒謊?那您的意思是……那個陳娜真的只是為了念舊情,才拿出四萬塊錢來幫李飛宇?」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小張卻忍不住了,他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葉隊,您想想,這事情從頭到尾,透著多少蹊蹺?」

  「第一,李飛宇身上那些藥片,剛檢測出來不是毒品,這個陳娜就找上門來了,時間卡得這麼准,她怎麼知道的?誰告訴她的?」

  「第二,李有山剛請了律師沒多久,李飛宇就開始發病,瘋得連看守所都關不住,最後只能送去精神病院。」

  小張說到這裡,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葉隊,您不覺得這太巧了嗎?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計劃好的。」

  「就跟……就跟有人在下棋一樣,每一步都走在咱們前頭。」

  葉默靜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打斷。

  問話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葉默抬起頭,看向小張。

  「你說得對。」

  「從李飛宇被抓,到陳娜出現,再到最後送去精神病院,這都像是有人計劃好的一樣。」

  「您也這麼覺得?」小張眼睛一亮,「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支隊大院,午後的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李有山那瘦小的身影正慢慢走出大門,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葉默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

  「去見陳娜。」

  小張蹭地站起來。

  「現在就查?」

  「現在就查。」葉默走回桌邊看了一下時間道:「時間不等人,有線索就得馬上查,你先給我準備一份陳娜的資料,下午就聯繫她,如果她方便就讓她過來,不方便,我們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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