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草廬辣手,杏子林中(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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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丐幫弟子一直臉色陰沉,見狀倒未退縮,直接策馬而出,大聲道:

  「牛頂天!」

  「你殺我丐幫長老,此仇不得不報,休要再躲躲藏藏,讓在座的江湖好漢恥笑!」

  說完,便抽出手上長刀,準備拼死一戰。

  分舵的中堅弟子不知為何已被抽調出去,即使傳了訊息,短時間也無本幫弟子前來支援。

  至於一旁的別派隊友,自己這苦主若不打頭陣,指望他們全力出手是不可能的!

  「動手!」見裡面仍未回應,他不禁臉色一沉,朝一眾丐幫弟子厲聲喝道。

  「一起動手!」

  「留活口!」

  既有了打頭之人,司空玄,姚伯當幾人大聲一喝,所率弟子紛紛策馬向高坡沖了上去。

  武功再高又如何,不過弱冠青年,還能擋得住五大門派一百多號人的圍攻?

  這是幾人心中想法,他們來此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或是為仇。

  一家獨自來此或許還會膽怯,但彼此之間相互依仗,便是北喬峰南慕容,也有信心闖一闖!

  「律律律——」

  細雨茸茸,撲面東風吹霧雨,眼見人群沖至,馬棚里的黑玫瑰發出一聲激烈嘶鳴。

  颼!颼!颼!

  有人按弦上勁,朝那草廬與馬棚射出了弩箭!

  「找死!!!」

  一聲暴喝,恍若雷霆一般,震得人馬俱驚,一陣大亂。

  又聽砰的一聲,那草廬上的門扉忽被轟得四分五裂,瞬間便如箭雨一般,朝外激射而來。

  「啊——」

  慘叫聲不絕於耳,衝上高坡的江湖人或死或傷,竟直接折損了大半!

  為首的司空玄見狀大駭,心道這人也只有靈鷲宮那老太婆才能力敵了。

  正欲策馬調頭,耳邊就聞呼呼的破空之聲傳來。

  「砰!」

  一擊轉瞬即至,小臂粗細的木棍直直擊在了他的左肩上。

  痛!

  筋骨俱裂般的痛!

  「噗——」

  頓時,強橫的力道沖得人馬俱翻,一口鮮血徑直噴濺在了泥漿里。

  司空玄面色慘白,不顧渾身劇痛,駭然抬頭,一道殺意隨瑟瑟涼風直撲面頰!

  見此情況,一眾人馬紛紛僵在了原處。

  「都說說,為何來此,說不清楚一個也走不了。」

  一位劍眉薄唇、頭髮微顯散亂的黑衣青年,手中提刀,緩緩走了出來。

  「牛頂天!你何必在此裝模作樣?」那名丐幫七袋弟子聞言,強忍驚懼,厲聲喝道:

  「你殺我丐幫徐長老,傷我丐幫白長老,今天老子技不如人,來日自有幫主為我等報仇!」

  「你是誰的老子?」牛頂天冷冷的斜去一眼,森然道,「第一,老子沒殺那老貨,第二,自己割去舌頭。」

  「你……」

  「慢!!」

  那丐幫弟子正要怒斥,忽然之間,一道聲音將其打斷。

  一位面容憔悴、手持軟鞭的年輕人下了馬,正是伏牛派大弟子過彥之。

  他不顧師叔崔百泉使的眼色,看向牛頂天,沉聲道:

  「在下伏牛派過彥之,家師前些日死於自己成名絕技天靈千裂之下,牛少俠半年前使過斗轉星移的功夫,我且問牛少俠,家師是否為你所殺?」

  「不是。」牛頂天面色稍緩,回答得乾脆。

  簡單數語,他心裡也已大概明了,自己這是享受了慕容復的待遇。

  不過也在預料之中,他不在意。

  只是未想到徐長老會死,還算在了自己頭上,想來少不了全冠清與白世鏡的功勞。

  「可有不在場的證據?」過彥之又沉聲說道,「若是沒有,還需牛少俠給個交代!」

  「你想要什麼交代?」

  牛頂天很詫異地看著他:「你問我殺未殺,我說未殺,你又不信,為何還要問些廢話?」


  過彥之面色一滯:江湖中不都是這個流程?

  「我曾經說過,天下武學何止千萬,能夠借力打力的可不止斗轉星移一門武功。」

  「即便我使的是斗轉星移,那也是慕容家的獨門武學,你們不找慕容復,偏偏來找我,看來是想捏捏軟柿子。」

  說話之間,牛頂天目光環視眾人,語氣漸漸轉冷。

  待在山裡尋了半年一無所獲,他本就煩悶,心裡憋著一股火,這些人偏偏還不知死活,頂頭拉屎撒尿。

  有一個算一個,不管在不在的,誰都跑不了!

  崔百泉見狀,心中不禁一凜,連忙下馬拉過過彥之,抱拳道:

  「好叫牛少俠知道,不是不找慕容公子。」

  「我這師侄前些日剛把噩耗送到大理,本來打算前去太湖燕子塢,不想路過桃源縣,聽說丐幫尋到了牛少俠蹤跡,這才跟來問個明白。」

  「既然不是牛少俠所為,在下在此賠罪,我師侄二人這就離開!」

  說罷,給過彥之使個眼色,拽著其胳膊就要轉身離開。

  比起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師侄,崔百泉更清楚有些高手的恐怖,不然,也不會隱姓埋名,躲在大理鎮南王府這麼多年。

  若非師侄逼上門,礙於身份,崔百泉沒有一丁點的勇氣前去面對姑蘇南慕容。

  如今再次見到真神,武功不弱當年那對夫妻,他哪敢久留?

  但,他想走,卻不易。

  未等二人邁開步子,便聽一道清冷之聲響起,崔百泉的身體也瞬間僵在了原地。

  「我讓走了?」

  牛頂天冷笑:「出手了就是出手了,我若是技不如人,今天還不被你們拆了骨頭。」

  「牛少俠還想怎樣?」

  沉默許久的姚伯當突然開口,語氣之中帶著一股正義凜然,說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是誤會,解開便是,大家都是響噹噹的江湖好漢,哪有什麼拆骨頭不拆骨頭的?」

  「哈哈哈!」

  「啪!」

  牛頂天忽而發笑,身影一閃,一巴掌將其扇下了馬,

  「呸~!!」

  見姚伯當袖間露出弩機,他臉上現出狠厲之色。

  「你跟老子充什麼英雄好漢?方才若是傷了我的馬,老子殺你全家!」

  姚伯當臉色漲紅,撐起身還想說話,牛頂天懶得污耳,噗嗤血光飛濺,直接削了他左臂。

  慘呼之間,牛頂天快刀走轉再出,徑直掠向馬背上的司馬林。

  司馬林大駭,喝道:「格老子的!不一起上都得死!」

  眾人心中一凜,不敢遲疑,除了倒地不起的,盡數持刃而上。

  牛頂天運刀如同鬼魅,刃光乍璀,晶寒刺眸。

  颼颼颼!

  刀鋒呼嘯,急促聲音像是一陣陣大風在茸茸雨幕中霍霍地磨。

  接連慘叫聲響起後,數十人傾灑般倒去,所過之處,血光乍濺,均被斬去一臂。

  「留你們一命,別忘了去找慕容復,下次記得點子擦亮些。」

  嗅著撲面而來的血腥味,牛頂天微微皺眉,也沒了繼續留在這的念頭。

  旋即伸指入口,吹出一道哨聲,黑玫瑰聞哨嘶鳴而來,迅速奔至身前。

  「你……你好狠!」

  一眾人哀嚎不停,手臂傷口血如泉涌,姚伯當面色慘白的倒在泥泊里,捂著斷臂處顫聲控訴。

  至於其餘之人,眼中或是恨意如芒,或是驚駭未定,或是僥倖保住了一命。

  牛頂天冷哼,未理會。

  想殺就殺想和就和,還要武功作甚?若非不想慕容家占便宜,今個誰也活不了!

  於是翻身上馬,又回望群山一眼,直接策馬而去。

  ……

  五日後,太湖。

  當牛頂天再次踏上曼陀山莊之時,所過之處,似乎連狗的目光也帶著驚顫。

  先前的威名且不說。

  這幾日消息通傳各處,竟又在湘西或殺或廢,直接解決了一百多號江湖人!


  如今,名聲可謂既威且凶,典型不好招惹的人物。

  「阿碧呢?」

  日月庵里尋一圈沒見阿碧身影,牛頂天走進山莊仆院,找到瑞婆婆沉著臉喝問。

  瑞婆婆眼皮一跳,放下手中埋肥的鋤頭,正欲解釋,遠處忽傳來急匆匆的腳步。

  接著,便是嬌聲怒罵:

  「姓牛的!」

  「說好的罩著老娘,老娘才供吃供喝收留你,臨走時還給你銀子,你收了好處不辦事!」

  「你個混蛋!騙子!」

  怒罵之間,就見李青蘿一身杏黃綢衫,俏臉含煞,挺著顫微微的兇器小跑了過來。

  待見著渾身破敗,頭髮散亂的牛頂天,她不由一怔,繼而銀牙暗咬,氣忿忿地道:

  「老娘的秘籍被人偷了!嫣兒也被人騙走了!你給我找回來,不然跟你沒完!」

  牛頂天蹙眉問道:「阿碧在哪?」

  「一起不見的。」李青蘿沒好氣,伸手入懷,甩過來一封書信。

  「等了你小半年也沒個人影,怕你沒人收屍,要出去找你!」

  「哼,你倒是亂子越惹越大了,結上了丐幫這冤家,又成了天龍寺的對頭,連少林寺也在找你。」

  牛頂天接過書信,打開來瞧幾眼,的確是阿碧的字跡,心下稍寬,便渾不在意說道:

  「遲早要成天龍寺對頭,這不是正好趁你意,放心,還有半年時間,要不了多久便能讓你夫妻團圓,你先想想怎麼把人留下來,再生個一兒半女的。」

  李青蘿臉色一滯,又瞬起紅暈,神情尷尬忸怩。

  「咳咳,不急,不急。」

  「公子這副模樣定是在外受苦了,快隨我去沐浴更衣,我讓廚子給公子好好補補,吃飽喝足了,再去尋嫣兒。」

  似想到什麼美事,她眸含秋水,面若春風,熱情抓住牛頂天手臂就往莊裡拽,也不嫌棄身上污穢。

  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看向瑞婆婆,催促道:

  「快去準備!」

  「吩咐廚房在雲錦樓設宴,海參熊掌鮑魚什麼的,都撿最新鮮最進補的上,再取一壇為嫣兒埋的女兒紅,要快!」

  吩咐完,不等瑞婆婆應聲,便拽著牛頂天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人進入後院,李青蘿就跟伺候爺似的,朝里處喊道:

  「小茗!幽草!兩小蹄子死哪去了?快帶牛公子沐浴更衣!」

  牛頂天知道小茗、幽草是王語嫣的婢女,但親娘都不介意,他也未拒絕。

  在山裡待了這半年,可謂身心俱疲,有些頹廢之感,若想自己動手收拾,也不會這幅破敗模樣回來了。

  一盞茶後。

  在小茗與幽草伺候下,牛頂天一番梳洗,換了身新衣,再次來到雲錦樓用膳。

  席間,見牛頂天似乎興致不高,只輕輕抿著杯中酒水,李青蘿為其夾了一塊鮑魚,微醺的俏臉之上甚有得意之色,說道:

  「公子放寬心,天龍寺的和尚來這問罪一陽指的事情,被我給趕了回去,只要待在曼陀山莊,他們不敢拿咱們怎樣。」

  「另外少林寺不光在找你,還找了復官,無憑無據的,公子何必怕它?只管應付丐幫就是了。」

  牛頂天聞言,舉杯的動作微微一頓,不由抬眸看向李青蘿,詫異道:「哪個跟你說我怕它少林寺的?」

  你不怕嗎?

  李青蘿暗「呸」一聲。

  心道你不怕還躲半年,還這副模樣回來?

  她面上嫵媚一笑,卻又忍不住咯咯的笑出聲來,掩嘴道:「嫣兒她外公說,你就是怕了少林寺那群禿驢,才躲著不出來。」

  「不過他老人家對你欣賞得緊,等改天他再過來,我為你引薦引薦。以後有你們互為倚臂,江湖上哪個敢來曼陀山莊撒野?」

  「外公?」牛頂天就是一怔,但隨後,心中便有些恍然,挑眉問道:「你是說星宿老怪丁春秋?」

  「是星宿老仙!」李青蘿頗為不滿地瞪去一眼。

  繼而似乎想起什麼,眼眸當中又現一抹惱怒之色,氣憤憤地說道:

  「前幾天爹爹來我莊裡,跟我談過小無相功的修練法門。誰曾想,等我帶他去取的時候,記載武功的七本帳冊,被人偷了六本!若是讓老娘知道哪個乾的,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控訴間,她偷瞄了眼牛頂天,見對方並無太大反應,方才舒了口氣。

  說到底,她對神功絕學並無太大興趣,不然,也不會家藏萬千秘籍,武功才如今這副菜雞水平。

  「那天太湖是不是來了個吐蕃和尚,還有一個姓段的年輕人?」牛頂天摩挲著手中酒杯,突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

  李青蘿一愣,不由疑惑看向牛頂天。

  下一刻,似反應了過來,她忽的猛拍桌案,豁然站起身來。

  「你是說……老娘的秘籍是那姓段的小雜種偷的?」李青蘿豎起一雙柳葉彎眉,酡紅的俏臉煞氣畢現,咬牙切齒道,「我說那小子怎麼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果然姓段的就沒一個好東西!」

  牛頂天聞言,很是詫異地看著她:「夫人為何不認為秘籍是那番僧偷的?」

  李青蘿怒容一滯,下意識說道:「本夫人調查過,那和尚是吐蕃國的護國法師,身份尊貴,怎麼會幹些……」

  說著說著,似乎察覺不妥之處,她心中一虛,語氣漸弱,話聲漸不可聞。

  「是啊,段郎一樣身份尊貴,還不是跟貪腥的貓兒似的,盡個勾搭有夫之婦。」

  李青蘿呆了呆,不由這般想道,微微垂眸瞥去,卻見身旁的目光瞧她就像瞧個草包似的。

  「你這是什麼眼神?」李青蘿臉色一紅,瞪起杏眸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原來夫人也如此天真。」牛頂天輕笑著起身,悠悠道,「天底下的高手就那幾個,吐蕃大輪明王鳩摩智便算其一,能夠偷聽丁老怪談話而不被發現,除了他,還能有誰?」

  說話之間,牛頂天已走至閣樓窗前,雙臂交抱而立,遠望太湖之水。

  對於鳩摩智是如何獲取小無相功的,他其實記得不太清楚,但既然主權在我,便不怕對方能夠跑得了。

  李青蘿望著窗前那襲身影,臉上不知是惱是醺,尚有酡紅餘韻,想了想,便起身款款走到邊上,和他並肩而立。

  「反正秘籍是你的,能不能搶回來就看你本事了。不過,還有一事我得先和你商議一番。」

  牛頂天「嗯」了一聲,依舊靜立眺望遠方,默默看水。

  李青蘿打量著他的側臉,忽然道:「嫣兒如今也不小了,等你這趟把她尋回來,我有意將她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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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頂天聞言,那斜飛入鬢的劍眉不由一挑。

  這女人來真的?

  轉頭看向李青蘿,目光在她笑盈盈的臉上打量片刻,牛頂天又收回視線,沉默許久,平靜道:

  「夫人想引段正淳過來,也沒必要拿自己女兒下注,王姑娘早就心有所屬,夫人好意我心領了。」

  「你說什麼?」

  李青蘿卻是突然一愣。

  牛頂天皺眉道:「我說夫人好意我心領了。」

  「不對!是上一句!」

  「上一句?怎麼,夫人難道不是想引段正淳過來?」

  李青蘿忽的吃吃一笑。

  是啊,哪個當爹的在女兒成婚時候不會親自到場?

  自己不過是看這小子順眼,加之武功高深,身無拘束,比起復官一心造反,將來用著稱心,哪曾想過還有這般好主意?

  回過神,見牛頂天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李青蘿眼眸一轉,強作鎮定道:

  「公子可別胡說,嫣兒是我女兒,我怎會拿她下餌?」

  「不過,女兒家們心思多變,終身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子可先好好考慮考慮,此事容後再說。」

  這番話說完,李青蘿似乎有些心思不屬,不多會,便假託告辭,急匆匆地離開了雲錦樓。

  牛頂天依舊臨窗而望太湖之水,過去許久,莊內婢女送來一封信箋,他拆開掃去一眼,眉頭一挑,也匆匆下了閣樓。

  ……

  無錫城郊,杏子林深處。

  雲蒸霞蔚,半天一團紅花,原是紅杏枝頭、綠楊煙外的賞春之地,此刻卻是人影雲集,一副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

  一位全身縞素,嬌怯怯、俏生生、小巧玲瓏的艷麗女子,緩步走至眾人身前,看向獨餘一只右耳的白世鏡,柔聲道:


  「白長老,本幫幫規如山,倘若長老犯了幫規,該當如何?」

  白世鏡臉上肌肉微微一動,比起半年前,他神色之間隱隱多出一絲猙獰,凜然道:「知法犯法,自然罪加一等!」

  馬夫人沉默一陣,又問道:「那若是幫中品位更高之人呢?」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紛紛看向前方那位身材魁梧的威嚴大漢。

  此人濃眉大眼,國字方臉,顧盼之際,極具威勢,正是丐幫幫主喬峰。

  不過此刻,他眉宇之間卻有一抹悲涼之色。

  白世鏡眼眸微閃,亦瞥了喬峰一眼,沉聲道:

  「本幫幫規乃是祖宗所定,不論幫中弟子輩分品位,須當一體凜遵,同功同賞,同罪同罰!」

  馬夫人似想到傷心之處,眼眸含淚,從懷中包袱之中拿出一物,看向遠處絳衫少女。

  少女卻是阿朱,身旁站著阿碧與王語嫣,還有一位風度翩翩的白衣青年。

  「那位姑娘疑心的甚是,初時我也是一般的想法。但就在先夫遭難的前一日晚間,忽然有人摸進我家中偷盜,將我毒暈後,翻箱倒櫃大搜一輪。幸得我將遺書藏在私密之處,才沒給賊子偷盜了去。」

  「起初我也想是普通盜賊,可後來在那小賊進出房間的角落之處,卻發現了這把摺扇。」

  說話之間,馬夫人面目悽然,說完,將手中之物遞向白世鏡,放聲悲哭:

  「還請眾位叔叔伯伯念著故舊之情,替妾身作主,為先夫報仇雪恨!」

  白世鏡將那物件接過,展開後正是一把摺扇,便沉著聲音,念著扇面上的一手詩:

  「朔雪飄飄開雁門,平沙歷亂卷蓬根;功名恥計擒生數,直斬樓蘭報國恩。」

  念完後,一些幫中品位較高之人,你瞧我一眼,我瞧你一眼,最終看向了喬峰。

  許久未曾說話的全冠清,突然上前一步,指著喬峰,厲聲道:

  「喬峰!你還要作何狡辯?本來大夥疑心馬副幫主為慕容復和牛頂天所害,倘若你能為馬副幫主報了此仇,大夥也不必揭你契丹身份!」

  「可牛頂天殺害徐長老之仇你不報,對方如何會使降龍廿八掌,你也不給個交待,今天又處處袒護他與慕容復,如何能讓大夥相信你們不是一夥的?」

  「依我看,牛頂天的降龍十八掌,便是你這韃子私自傳授,慕容復的打狗棒法也出自你手,以此驅使他們二人殺害馬副幫主!」

  果然不愧為節奏大師,這番慷慨激昂的話一說完,不止大多丐幫弟子面目憤慨,便連智光大師,譚公、譚婆,趙錢孫,與鐵面判官單正等一眾幫外之人,再次看向喬峰時,臉上也起一絲異樣之色。

  「你胡說!」

  王語嫣與阿碧幾乎同時開口,怒視全冠清。

  喬峰迴過頭,兩道冷電似的目光亦霍地定在他身上,沉聲道:

  「馬副幫主到底為誰所害,是誰偷了摺扇陷害喬某,終究會查個水落石出。以喬某身手,若想取什麼物件,何須使些卑鄙手段?至於武功外泄之事,未做過就是未做過,喬某自認問心無愧!」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若是牛某殺的姓徐的老雜貨,哪會留下你們兩個在這胡逼逼!」

  話音剛落,一道雄渾無比的聲音忽在林間響起。

  喬峰虎目猛地一凝,豁然就向一處瞧去。

  「是公子!公子回來了!」

  阿碧反應過來,俏臉頓時一喜,激動得大聲歡呼。

  王語嫣亦嫣然一笑,翹首四顧道:「真是牛公子的聲音,表哥留信說去尋牛公子,難道他也來了。」

  遠處,白世鏡與全冠清聞得聲音,卻是臉色大變。

  兩人剛及相視一眼,便聽一道龍吟怒吼乍然爆響,下一刻,一襲黑影霎時之間撲了過來。

  「是降龍廿八掌!」

  有丐幫人群有人驚呼。

  「牛少俠手下留情!」喬峰一聲暴喝,眼見黑影就要轟上全冠清,迅速飛身朝那掌勁迎擊而上。

  沒辦法,他雖恨不得這人去死,但他此刻仍是喬幫主。

  兩掌相接,猶如怒龍糾纏,乍起一道狂暴氣波,距離最近的全冠清,直接便被沖飛了出去。


  牛頂天一掌不中,身子躍然飛轉,再次揮出一掌,全力轟向白世鏡。

  白世鏡大駭,嚇得肝膽欲裂,脫口大呼:「饒……」

  「轟!」

  未等他呼喊聲完,又起一道雄渾掌勁,直錯臉頰轟擊而過。

  「噗——」

  下一刻,白世鏡口噴一口鮮血倒飛出去,雙掌轟擊的強橫余勁,直衝得周圍之人駭然後退。

  牛頂天兩掌轟畢,借著掌力飄然後退,穩穩落至阿碧身旁,

  望著身旁的身影,阿碧喜極而泣,一把抱了上去,哭道:「公子,阿碧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嗚嗚嗚……」

  牛頂天揉了揉她的髮髻,凝眸看向對面幾乎同時落地的布衣大漢,沉聲道:

  「剛才那兩掌,喬幫主可覺得我使的是降龍廿八掌?」

  喬峰似在蹙眉思索,聞言臉上一怔,如實道:「是似而非,卻比喬某的降龍廿八掌更為精簡,讓喬某豁然頓開。」

  牛頂天面色稍緩,瞥了眼正躺地上無力呻吟的白世鏡與全冠清,說道:

  「它叫降龍十八掌,其中十五掌為一位前輩所傳,另外三掌為我自己所悟。」

  「按理說,這掌法也算和丐幫有所淵源,我本不該對他二人下此重手。但在半年前,我去桃源之時,全冠清,白世鏡,還有那位姓徐的,說喬幫主是契丹人,並邀我一同對付你,被我拒絕後便在酒菜中下毒。」

  說至此處,人群一片譁然,或有信之,或有懷疑,亦或有惱羞成怒,氣憤憤地瞪了過來。

  見喬峰豁然冷冷地盯向地上二人,牛頂天輕輕一笑,也未去管周圍人的目光,自顧說道:

  「後來見我飲下毒酒後無事,他們三人便驟然發難。全冠清被我強餵一杯毒酒,白世鏡被我割下一隻耳朵,姓徐的被我打傷,但傷不至死。」

  「至於那老頭後來怎麼死的,我想以喬幫主此刻心情,心裡應該明白。」

  喬峰聽罷,盯著白世鏡與全冠清,忽的哈哈大笑:

  「我就說,能一頓飲下兩大壇高粱酒的,定是胸懷敞亮的磊落好漢,怎會無緣無故對我丐幫下手。」

  笑著笑著,他面露悲涼之色,大聲道:

  「喬某身世來歷,懺愧得緊,既然丐幫兄弟如此容不下我,那我今日便卸去幫主職位。」

  「今後漢人也好,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我喬峰決不傷及一條漢人性命,若違此誓,有如此刀!」

  說著,忽的伸手向前一抓,便有一道長刀飛入手中,砰的一聲響,那長刀瞬被折成兩截。

  他看向牛頂天道:「徐長老之死,還得仔細拷問全、白二人,喬某斗膽請牛兄弟今日饒他二人性命,松鶴樓里欠的一頓酒,喬某來日一併償還!」

  說罷,拋下手中一對刀刃刀柄,揚長而去。

  欠一頓酒?

  牛頂天就是一愣,待反應過來,正欲呼喊,那身影朝後甩回一道綠棒,已然消失不見。

  眾人愕然之際,跟著丐幫弟子全然不顧白世鏡與全冠清,爭相追上前大呼:

  「幫主別走!」

  「幫主快回來!」

  「幫主,丐幫全賴您主持,不能沒有您啊!」

  王語嫣身旁那風度翩翩的青年亦是大喊:「大哥,大哥,等等兄弟,我隨你一塊去!」

  他下意識邁腳去追喬峰,剛剛奔出幾步,又突然頓住,頗為不舍地回頭望了眼王語嫣,只這一眼,便再難邁開腳步。

  牛頂天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位應該就是舔狗段譽了,於是一臉詫異道:

  「公子怎麼不追了?喬幫主還未走遠,現在追還來得及。」

  段譽臉色一滯,神情有些尷尬,但下一刻,便被萬千柔絲取代,將他拉至王語嫣身前,自顧說道:「王姑娘,你們接下來要到哪裡去?」

  王語嫣卻是看向了牛頂天,柔聲道:「牛公子,表哥說去找你了,你沒見到他嗎?」

  「兩隻舔狗!」牛頂天暗罵,一手牽過阿碧的柔荑,又朝一旁風采依舊的阿朱頷首致意,淡淡道:

  「沒見到,不過你娘托我帶你回家,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就跟我一塊回去吧。」

  段譽聽後,心中一酸,滿不是滋味兒,心道這姓牛的何德何能,竟能與王姑娘同住一處?


  未等王語嫣回應,他不由自主擋在其身前,擺手道:

  「不用不用,回頭我來送她回去,不必勞煩牛公子。」

  牛頂天卻沒理他,舔狗的世界無需多言,因為說得再多也是廢話。

  於是一把推開段譽,目光繼續看著王語嫣。

  王語嫣俏臉上糾結萬分,遲疑道:「表哥給丐幫冤枉,說不定他自己還不知曉呢,我得先去告訴他才行。」

  好,很好的理由!

  牛頂天暗道,心中也放棄了多管閒事的打算。

  正欲徵詢阿朱之意,前方丐幫人群爭吵漸起,忽然亂作一團。

  隨後,在號角聲中,隱隱聽得大群馬蹄之聲,自數里外傳來。

  「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牛頂天望向遠方,喃喃自語道,他竟忘了西夏人掃尾的事情。

  「公子忘記什麼了?」阿碧抬起頭,小聲詢問。

  「有大隊人馬來了,一會可能會放毒氣,你們若有刺眼的感覺,一定注意屏住呼吸。」

  說著,牛頂突然抱起阿朱、阿碧,轉頭看向段譽,直接道:「段公子,這回王姑娘能否活著離開,可就全靠你了!」

  段譽聞言,心頭頓時一凜,正欲詢問些什麼,那身影竟直接飛掠了出去。

  「前方那人是牛頂天!將軍有令,快快攔住他!」

  只聽得一聲暴喝,剛剛沖至百丈外的牛頂天,迎面便見三人撲來。

  一人相貌醜陋,兇悍絕倫,雙手持著一把鱷嘴剪;一人身形消瘦,逝若輕煙,轉瞬間已經突至身前;最後一人緊隨其後,則是懷抱嬰兒的中年女子。

  岳老三。

  雲中鶴。

  葉二娘。

  牛頂天一眼瞅去,心中瞬時瞭然,就在雲中鶴鋼爪揮至他的胸膛一瞬間,身影便似鴻毛乍墜,與其掠身而過。

  雲中鶴一擊落空,欲轉身再撲,牛頂天已然踢在了岳老二的鐵剪上。

  「王八蛋,狗雜種!他奶奶的,竟比老大的力氣還大!」岳老二手拿不穩,鱷魚剪直接震飛出去,氣得他破口大罵。

  「公子,我……我沒力氣了。」阿碧緊繃的嬌軀突然一癱,流著眼淚說道。

  另一邊,阿朱亦變得嬌軟無力,呼吸開始急促。

  「先走!」

  牛頂天緊抱二女纖腰,沉聲一喝,展開凌波微步運,當即越過葉二娘,衝出了三人合圍圈。

  就在這時,一僵臉武士忽然撲至,眼眸殺意恍若凝實,手中長刀直就朝著脖頸橫劈過來。

  慕容復?

  牛頂天眼眸一凝,腦海之中迅速閃過熟悉身影。

  這是直覺!

  但看似必殺的一招,牛頂天步法忽斜行,忽後退,待那刀芒再次揮出,身影已在數尺之外。

  「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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