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幫我殺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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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上旬。

  天氣更加炎熱,林子裡也沒有一絲涼風。

  於野與冷塵坐在林子的樹蔭下,皆是沒精打采的樣子。雖說修士不畏寒暑,而整日在外遊蕩,諸事毫無著落,難免令人心緒煩躁。

  正午時分,火辣辣的日光炙烤大地,陣陣的熱浪隨之蒸騰,使得遠近的山林也跟著扭曲晃動。

  「唉——」

  冷塵伸手遮在額前看向遠方,禁不住嘆息一聲,傳音道:「小師弟,這般空耗下去,絕非良策啊!」

  小師弟便坐在不遠處,頭頂著樹枝編織的斗笠,此時卻閉著雙眼,一聲也不吭。

  哼,他是在行功修煉,還是成心裝聾作啞?

  林子深處,另有一群修士在歇息。

  其中便有於天師與他的兩個弟子,同樣在閉目靜坐。那位煉器高人極為刻苦,每日帶著弟子修煉不停。

  「連日來,你我一事無成。倘若墨筱派人前來詢問,又該如何回復?」

  冷塵摸出一個酒壺嗅了嗅,又收了起來,繼續抱怨道:「此番對付的不是蘭陵城的秦豐子,也不是玄離門的三位築基修士,而是朱雀門的金丹前輩,以及各家仙門的高手。你我僅有十一人,且不說眾寡懸殊,以卵擊石,簡直就是找死啊。只怪我聽信了你的大話,拾掇你插手此事……」

  每日面對著愈來愈多的仙門弟子,目睹著強大的朱雀門,想像著毀掉天鳴法筵的艱難,這位老師兄禁不住有些氣餒。他倒不是膽小怯懦之人,只是擔心同門的安危。偏偏小師弟的計策毫無進展,更加讓他憂心忡忡!

  「師兄!」

  於野終於睜開雙眼,不耐煩道:「你整日這般嘮叨,有何益處?」

  「我年歲大了,嘮叨幾句怎麼了?」

  冷塵振振有詞。

  於野摘下頭頂的樹枝斗笠,順勢扇了扇風,左右張望片刻,這才傳音道:「我連日夜探天鳴山,皆難以靠近山門。且容我今晚再試一次,如何?」

  「我並非讓你孤身犯險,只想弄清楚你的打算。」

  「上山之後,再行計較。」

  「明日便是六月初十,你今晚豈不是多此一舉?」

  「冷師兄——」

  冷塵便像是於家村的叔伯長輩,唯恐村裡的小子們闖下禍端,不僅事事插手、處處過問,而且整日裡嘮叨個不停。

  於野無奈道:「若是墨師叔在此,你有膽量質疑麼?」

  「沒有!」

  冷塵說了一句實話。

  同為鍊氣弟子的時候,他便有點懼怕那位墨師妹,如今對方已成了墨師叔,他更是敬畏有加。

  「為何?」

  於野問道。

  「人有百口,不能名其一處。唯尊者是從,唯智者是從,非令行禁止,而不能成事也!」

  「師兄高見,佩服!」

  「呵呵,我修行百年,雖未勘破仙道玄機,卻也懂得幾分淺顯的道理。」

  冷塵拈鬚微微一笑,便想自謙兩句,忽又瞪起雙眼,道:「小師弟——」

  於野伸手將樹枝斗笠罩在頭上,道:「我代墨師叔行事,請冷師兄惟命是從!」言罷,他閉上雙眼不再出聲。

  「哼!」

  冷塵哼了一聲,無奈道:「你這小子看似嘴笨口拙,卻懂得拾人牙慧。是所謂,用我老人家的話,來打敗我老人家,呵呵……」

  紅日西落。

  一輪彎月爬上了天邊。

  隨著夜色的降臨,酷暑的悶熱也緩解了幾分。

  於野與冷塵走出了林子。

  不遠處的小鎮,已是燈火通明。泥土街道上,人來人往嘈雜一片。恍惚之間,小小的村鎮竟然有了幾分都城的喧鬧。

  天鳴法筵雖然距今尚有一個月,而朱雀門將於明日開啟山門接待各方賓客。於是各地的仙門弟子紛紛聚集而來,只為早日一睹天鳴山的仙家氣象。

  「這該有多少人啊?」

  「足有五六百之眾!」

  「到了七月初九,豈不是人數更多?」

  「百家仙門齊聚於此,可達上千之數。倘若加上朱雀門弟子,一兩千人應該有的。」


  「冷師兄也是初次來到此地?」

  「嗯!」

  「於天師……」

  於野與冷塵在街上閒逛之際,發現客棧門前圍著一群人。

  人群中竟然坐著於天師與他的兩個徒弟,並在地上鋪著一張草蓆,上面擺放著一堆東西。

  那師徒三人在幹什麼呢?

  走到近前,只見人群之中鋪著草蓆,上面擺放著飛劍、陣旗等物。而於天師端坐一旁,雙目微闔,神情淡定,不為喧囂所動的樣子。倒是他的兩個弟子在忙碌不停,大聲叫賣——

  「我靈公門的飛劍,品質上等,名聞遐邇,只需百塊靈石便可擁有……」

  「飛劍雖為靈器,威力各有不同。而殺人之器,未必適用飛天。飛天之劍,作價兩百塊靈石……」

  「我師父煉製的陣法更為不俗,三才、五行、六合,攻守兼備,應有盡有,起價十塊靈石……」

  「此乃傳音信簡,為靈公門獨有寶物,百里之音猶在耳邊,二十塊靈石不還價……」

  「各種符籙,起價五塊靈石……」

  於野與冷塵換了個意外的眼色。

  三位煉器高人竟然成了商販,不僅當街售賣所煉製的器物,而且價格極為昂貴。

  而十多日前,這師徒三人還在為了幾塊靈石斤斤計較,誰想人家非但不缺靈石,反而生財有道!

  「衛國的靈公門??」

  「以煉器著稱的仙門,蘄州僅此一家。」

  「這飛劍果然沒有瑕疵……」

  「我買套陣法……」

  「符籙不錯……」

  圍觀者均為仙門弟子,其中不乏築基高人,自然懂得飛劍的優劣,又聽說過靈公門的名聲,於是紛紛出價購買。

  人群擁擠,冷塵被迫後退幾步,又左右尋覓,喚道:「小師弟……」

  他的小師弟蹲在地攤前,猶自滿臉的好奇之色。

  於天師不愧為靈公門的高人,不僅懂得煉器,而且懂得制符。尤其他煉製的各種符籙,皆品質上乘。若是買來幾張研修借鑑,應該獲益匪淺。還有傳音信簡,看著更為的稀罕。

  正當於野全神貫注之時,忽被一抓拉出了人群。

  「哎,師兄……」

  「你在作甚??」

  「買幾張符籙。」

  「此時賣方行情見漲,買方必然吃虧啊。於天師與你我相熟,私下裡找他更加划算。」

  「師兄所言在理!」

  於野拱了拱手,後悔道:「早知道於天師的手段,應該與他討教一番!」

  「哼,我說如何?」

  冷塵踱著步子,拈鬚道:「當時你不聽良言,反而鬧得差點翻臉!」

  「師兄與他親近,想必有所收穫!」

  「哎呀,那位於前輩甚是吝嗇,一張符籙也沒捨得送我!!」

  「師兄早有所圖。」

  「呵呵,遇到煉器、煉丹的高人,定要巴結討好,總之沒有壞處!」

  兩人離開鎮子,奔著天鳴山的方向走去,像是在月夜下閒逛,一邊走著一邊說著閒話。

  「小師弟,你的那塊石頭借我開開眼!」

  「不給!」

  「小氣!」

  「一千塊靈石的寶物,豈敢大意!」

  「呵呵,一家小門派的弟子,怎會持有如此珍貴的寶物。或許於天師騙你的,那就是一塊沒用的石頭。」

  於野在珍寶坊買來的石片,竟是價值千塊靈石的寶物,誰想於天師又故作玄虛,一直不肯說出寶物的來歷。為此,他很是驚奇不已。而更加讓他驚奇的還是寶物的主人,便是叫作水芹的女子。

  水芹既然高價出售石片,表明她知道寶物的價值。否則她不會留下那句話:此物不凡,有緣人得之。

  她與她的師兄,真的來自一家小仙門??

  而倘若石片之中暗藏玄機,自然不便四處宣揚,哪怕是冷塵也要迴避,以免害了自己、也害了這位老師兄。

  片刻之後,前方沒了去路,只有一座巍峨的高山靜靜的矗立在月色之下。


  於野與冷塵停了下來。

  四周也有其他修士在閒逛,同樣是徘徊不前。那肅穆的高山仿若天塹雷池,使人不敢逾越半步。

  而百丈之外的山腳下,卻站著一群人影。另有兩根高大的石柱清晰可見,還有一道石梯盤山而上。

  「師兄,且看——」

  於野抬了抬下巴,傳音示意道:「那便是天鳴山的北山門,不僅設有陣法,而且戒備森嚴,著實難以靠近。」

  在此地等候的十多日裡,他曾經數次嘗試著靠近天鳴山。不料山腳下的陣法禁制竟然延伸數十里,始終難以找到半點破綻。而明日天鳴山便將開門迎客,於是他想著今晚再次嘗試一回。

  「事不可為,切莫用強。」

  冷塵勸說一句,又道:「與其這般冒險,不如明日安安穩穩上山,回吧——」

  「嗯!」

  於野雖然嘴裡答應,卻依然有些不甘心。

  天鳴山既然開門迎客,暗中必有隱藏,倘若不知詳情,註定要吃大虧。卻又不敢貿然強闖,一旦驚動朱雀門,招來金丹高人,後果不堪設想。

  便於此時,山腳下忽然走來一人。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個頭精壯,身著道袍,有著鍊氣八層的修為,竟離開了山門而直奔小鎮的方向。

  轉瞬之間,男子走過於野、冷塵的身旁,卻目不斜視,昂首闊步而去。

  嗯,名門大派的弟子,果然有一股子傲氣!

  於野打量男子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忽然心頭一橫,傳音道:「師兄,幫我殺個人!」

  冷塵嚇了一跳,失聲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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