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有點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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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野走到門外。

  天色黑了。

  院子裡燈火通明。

  院子當間的空地上,四位修士傲然而立。

  另有一群人站在四位修士的不遠處,其中有客棧的掌柜、夥計、門房、廚子,也有此間的客人,皆畏縮膽怯的樣子。

  數十個江湖漢子則是環繞在院子的四周,舉著燈籠、火把,一個個虎視眈眈、氣勢洶洶。

  「小哥,這邊來——」

  人群中的夥計在招手。

  於野拎著木棍,低頭走了過去。

  客棧的客人僅有七八位,不是行腳的商販,便是出門在外的山裡人,各自東張西望不知所措。

  於野同為住客,便與幾位商販站在一起。

  又聽夥計說道:「依道長吩咐,小的已喚出所有的客人。客棧上下盡在此處,一個不少!」

  自稱甘行的中年修士微微頷首,出聲道——

  「賊人狡詐凶頑,嗜殺成性,為免他潛伏此地禍害無辜,今晚本道長要搜遍整個靈蛟鎮,不會漏過一房一舍、一人一畜,當然也包括飛龍客棧與在場的各位!」

  另一位中年修士踱步而出,衝著客棧的掌柜擺了擺手。掌柜的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退向一旁。接著又是夥計、門房、廚子,也相繼得以脫身。轉眼之間,等待甄別的只剩下九位客人。

  「你——」

  甘行一直在打量著空地上的人群,忽然伸手一指,叱道:「大黑天的戴什麼斗笠,給我抬起頭來!」

  眾人循聲看去。

  大黑天的戴斗笠,只有一人。不僅如此,他手裡還拎著一根幾尺長的棍子。此時他卻置若罔聞,依舊低著頭躲在人群後面。

  中年修士繞過人群走到近前,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斗笠,叱道:「抬起頭來……」誰料他剛剛扔了斗笠,眼前突然光芒一閃,他人已動彈不得,隨之腰腹一疼,一股凌厲殺氣猛然摧毀氣海丹田,一縷神魂生機隨之遠去。

  在場的所有人,皆大吃一驚。

  甘行同樣意外不已——

  「於野?」

  他的同伴依然僵立原地,而他的身後卻站著一人,沒有斗笠遮掩,也不再低頭躲藏,顯露出他少年的模樣。看他十五六歲的年紀,卻行跡詭異、出手狠辣,不是那個傳說中的奪命小子,還能是誰?

  「是我!」

  於野依然站在中年修士的身後,彼此仿佛相依而立,

  當中年修士伸手揭他斗笠的時候,他祭出了僅有的一張降龍符,並在困住對方的瞬間,使出了他的七殺劍氣。可謂不出手則罷,出手便奪命索魂。

  「果然是你!」

  甘行又是震驚,又是難以置信。沒想初到靈蛟鎮,便抓到了那個小子。他抬手祭出一道劍光,厲聲喝道:「擒殺小賊……」

  而他話音未落,臉色一僵。

  只見於野一把將他的同伴離地舉起,昂然出聲道:「本人於野,星原谷於家村的於野!」

  於家村的於野!

  他報出自家的名字,頭一回這麼底氣十足、這麼的響亮!

  已死去的修士的個頭與他差不多,而一具死屍竟被他離地抓起,猶如擎著一面旗幡,在昭示他的生死決絕,展示他的無所畏懼。

  「我素來與人為善,從不招惹是非,卻被蘄州的一夥無良修士栽贓嫁禍污我名聲。我今日在此誓言,卜易及其同夥欺天罔地,毀我大澤道門,擾我大澤安寧,我與他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他話語高亢,振聾發聵!

  他壯懷激烈,震懾四方!

  「哼,狂妄!」

  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子,竟敢當眾羞辱蘄州修士,挑戰築基高人,簡直就是囂張透頂、無法無天!

  甘行早已是忍無可忍,怒道:「切莫讓他逃了——」

  卻見那個狂妄的小子不僅沒逃,反而舉著死屍向他衝來,挑釁般的吼道:「卜易不是四處找我嗎,他有膽便在北齊山玄武閣前等著我,我定會給他一個了斷!」

  「哼……」

  甘行怒極無語,催動法訣抬手一指。他的兩位同伴,也同時祭出飛劍。數十個江湖漢子則是揮舞刀劍,大呼小叫著擺出陣勢;而客棧的一伙人,則是驚慌失措哭喊躲避,


  劍光所至,「砰」的血肉橫飛。

  甘行微微一怔。

  飛劍斬碎的只是同伴的死屍,卻不見了那個小子的蹤影。

  「隱身術!兩位小心——」

  甘行急忙提醒兩位同伴,並催動神識尋覓。

  而現場一片混亂,到處都是人影。

  「砰——」

  院子東側的院牆突然倒塌,受驚的馬匹掙斷韁繩四處逃竄。

  「他要騎馬逃走……」

  甘行與兩位修士奔了過去。

  「轟、轟——」

  忙亂的人群中突然炸開兩團火光,十幾個江湖漢子瞬間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火勢殃及院門前的大樹,「噼里啪啦」的火光順著樹枝躥上半空。

  「啊,他聲東擊西——」

  甘行顧不得攔截驚馬,又忙掉頭返回。而神識所及,根本找不見於野的蹤影,唯有滿地的血腥,混亂的人影,滾滾的烈焰,以及嗆人的濃煙。

  而那燃燒的大樹,沖天的火光,卻彷如走蛟化龍、一飛沖天!

  甘行抬頭仰望,神色無奈。

  那個小子已趁亂逃走了!

  不過,總算逼他現身了……

  ……

  清晨。

  山谷幽靜。

  一條溪水逶迤而去。

  一人一馬行至此處,停了下來。

  於野跳下馬背,在溪邊洗了把臉,喝了幾口溪水,猶自氣喘吁吁。馬兒也是滿身的汗水,嘴裡吐著白沫,很是疲倦的樣子,跟著他低頭飲水。他拍了拍馬兒的腦袋站起身來,轉身找了塊石頭坐下歇息。而他歇息之餘,又不禁回想起前晚所發生的一切。

  雖然蛟影催促他逃出客棧,他沒有理會。正如蛟影所說,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於野的所作所為,也同樣不容他人質疑。何況他的舉動也並非莽撞,無非是有點瘋狂罷了!

  他先是以頭頂的斗笠引來關注,再以降龍符與劍氣突襲對手,又以死屍遮掩他施展破甲符,隨後推倒院牆驚走馬群,最後以離火符引起混亂,終於趁著夜色逃出了靈蛟鎮。即使三位修士有心追趕,面對著狂奔亂突的數十匹驚馬也是無計可施。

  而他不僅要逃出靈蛟鎮,還要帶走他的馬。

  當然,他也不是為了一匹馬。他真正的用意便是引開蘄州修士,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北齊山找卜易算帳,從而讓星原谷的於家村遠離災禍!

  前天晚上逃出靈蛟鎮後,便馬不停蹄的一路狂奔,直至這片山谷,這才停下來喘口氣。估摸著跑出了數百里,暫時已擺脫了兇險。

  「幹得不錯呦!」

  識海中,有人出聲稱讚:「出手即殺,震懾當場,有勇有謀,全身而退,只不過呢……」

  於野看著五彩斑斕的山谷,自顧想著心事。

  便聽蛟影遲疑道:「蘄州修士未必傷害你的族人,你卻孤身犯險,得不償失呀……」

  於野搖了搖頭,打斷道:「你不懂!」

  「嘿,從前我指責你又蠢又笨,你倒記仇呢,敢說我不懂……」

  「有人為你去死?」

  「這個……有吧!」

  「有過三十二人面對屠刀、不肯屈服,先後為你去死?你又見過滿村戴孝,孤兒啼哭寡母悲號?」

  「唉,是我不懂……」

  蛟影的話語聲低落下去。

  她不是不懂這個世道的無情與人性的自私多變,而是不懂這個少年的所思所想;她以為對他無所不知,今日方才發覺他有點陌生。或許她缺少他的遭遇,故而不懂他山里人的倔強與樸素的情懷?

  「來日又將如何?」

  蛟影話語一轉,於野則是隨時應道。

  「去海外!」

  「你不是要去北齊山找卜易算帳麼?」

  「不如此,他豈肯放過星原谷的於家村?不如此,我又怎能趁機離開大澤?」

  「嘿,好一個瞞天大謊!老實人若是耍弄心機,真的可怕!」

  「蛟影,你是燕州人氏?」


  「……」

  「大澤道門,無人知曉燕州的存在。你前日卻讓我去蘄州、燕州搶奪靈石,是你說漏了嘴,還是我聽錯了?」

  「嗯,可怕!」

  「莫耍滑頭,與我說實話。」

  「一路為你提心弔膽,容我歇息片刻……」

  「蛟影?」

  「……」

  ……

  山洞內。

  白芷從靜坐中睜開雙眼。

  她吐了一口濁氣,看著地上的靈石碎屑,伸手撫摸著精緻如玉的面頰,腮邊禁不住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她稍稍緩了緩神,手上多了一把小巧的短劍。隨其法訣催動,短劍悠悠而起,霎時光芒閃爍而凌空飛去。她又抬手輕輕一招,劍光倏然盤旋而回,並緩緩散去了光芒,輕輕落在手上。

  閉關三個月,耗去三塊靈石,不僅將三層圓滿的修為提升至五層,亦將御劍之術修煉自如!

  放眼大澤道門,能夠驅使飛劍的修士寥寥無幾!

  如今她已成為不多的幾個頂尖高手之一,想必師父的在天之靈也會倍感欣慰!

  白芷收起飛劍,忽又心思一動,手上多了一把三寸長的紫黑小劍。

  她看著手中的小劍,眼光微微閃爍。

  這應該是傳說中的法寶,不僅極為珍貴,也極為罕見,便是師父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但願有一日能夠將收為己用,變成自己的獨有之物!

  而如今已過去了三個月,他是否已逃出了靈蛟谷,又是否前往靈蛟鎮的飛龍客棧?

  白芷想到此處,神色略顯不安。她忖思片刻,拂袖而起,匆匆奔著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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