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虎跳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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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腳下。

  於野與白芷持劍而立。

  夜色下,成群的野狼狂撲而來。卻有人在狼群之中呼喊,而喊聲未落,他已被數頭野狼困住。霎時劍光閃爍,血肉橫飛。他趁機突圍而出,轉瞬到了二三十丈外,再次揚聲道——

  「兩位道友的年歲不大,來自何處啊?」

  來人的話語中似乎少了驚喜,多了疑惑。

  「我乃……」

  白芷尚未答話,於野已搶先出聲——

  「我與師姐來自蘄州中山,之前與師兄走散,恰見幾位道兄受困,便現身引開狼群,雖有心相助,卻未免不自量力,呵呵……」

  「永川仙門的道友?」

  「啊……是啊,呵呵!」

  白芷看向於野。

  什麼仙門弟子,分明在扯謊,尤其他做作的笑聲,過於裝模作樣。而來人卻好像深信不疑,與他交談起來。

  卻見於野突然回頭一瞥,衝著又是擠眉又是瞪眼。

  白芷微微一怔。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已抵達十餘丈遠處,而催動飛劍砍殺野狼之際,不忘再次出聲問道:「是否認得甘松?」

  「甘師兄啊,當然認得……」

  於野嘴裡敷衍著,大步上前接應。一群野狼撲了上來,他已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揮動長劍奮力劈砍,急切道:「道兄小心——」

  「料也無妨!」

  中年催動劍光橫掃左右,逼得野狼紛紛退後。他再次打出一記法訣,凌厲的劍光突然逆襲而回。他看了眼身旁的少年,繼續問道:「聽說甘松來到此處,你是否遇見他人?」

  於野似乎毫無戒備,只顧忙著對付野狼,隨聲應道:「道兄有所不知,甘師兄他已不在人世!」

  逆襲的劍光已近在咫尺,忽又倒卷而回。

  「哈哈!」

  中年大笑一聲,道:「來到大澤的海外道友為數不少,難以一一相識。你姐弟二人不妨隨我離開此地——」

  他全力催動飛劍,便欲殺出一條血路。

  卻忽覺心悸,未及躲避,護體法力震裂,小腹「噗」的炸開一個血洞。氣海丹田瞬息崩潰,神魂隨之遠去。

  中年男子腳下趔趄,一頭撲倒在地。

  狼群衝上去瘋狂撕咬,眨眼將其撕成碎塊。

  於野抽身退後,急聲道:「白芷——」

  白芷的身邊多了幾頭野狼,她左右躲閃,揮劍劈砍,倒也遊刃有餘。

  此時,遠處山坡的火光已經熄滅。黑壓壓的狼群出現在百丈之外,還有三道人影驅使劍光奔著這邊衝來。

  在那月光下的山頂之上,狼王的嚎叫聲更為悠長悽厲。

  白芷與於野匆匆點頭,以示會意,飛身躥起,直奔來路而去。

  「哎,我是說……」

  於野的話未出口,一頭野狼撲到面前。他揮動長劍劈去,又一頭野狼躍過他的頭頂。與此瞬間,一頭野狼撞向他的後背,一頭野狼咬向他拿著長劍的手臂,兩頭野狼咬向大腿,另有幾頭野狼高高躍起撲來。他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頭上腳下,儘是瘋狂的狼影,逼得他長劍劈砍不及,也無處躲避,遂被一張張狼嘴「吭哧、吭哧」死死咬住。

  不過眨眼工夫,他的身上掛著五六頭野狼。而四周更多的野狼在惶惶亂竄,捲起腥風陣陣煞氣逼人。

  「砰——」

  於野被迫催動真氣護體,隨著他身上光芒一閃,幾頭野狼撕咬不住,頓時被震飛出去。而一頭野狼依然咬著他的衣擺不肯鬆口,被他一劍砍下腦袋。他趁勢飛身躥起,卻氣息難繼,堪堪躥出去兩丈遠,再次被成群的野狼團團圍住。

  這是修為耗盡之兆!

  而比起狼群的兇狠,那三個愈來愈近的蘄州修士才是最為可怕的存在!

  於野抓出一張離火符砸了出去。

  「轟」的火光炸開,狼群驚慌四散。

  於野又抓出一張御風符拍在身上,再次往前躥去。一去三五丈、再去五六丈,猶如疾風掠過谷地、越過狼群。不消片刻,他的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個蘄州的修士一直在關注著他的動向,見他突然逃走,又豈肯罷休,遂驅散狼群,隨後追趕。


  ……

  穿過谷地,翻過山嶺。而剛剛穿過一片林子,御風符的法力已消耗殆盡。

  於野頓時身子一沉,踉蹌落地,卻不敢停歇,繼續撒腿狂奔,

  前方有個山洞,洞口流淌著一條河水。

  於野一頭扎入山洞。

  須臾,再次置身於空曠的洞穴之中。正是蘄州修士的身隕之地,也是他爹的罹難之地。

  卻未見白芷的蹤影,唯獨石縫旁邊丟棄一個包裹。

  於野收起包裹,鑽入石縫。片刻之後,他匆匆忙忙衝出又一個洞口。

  洞外便是枯草峽。

  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天上明月如舊,山谷寂靜依然。

  而此處沒有白虎、狼王,也沒有瘋狂的狼群與慘烈的屠殺。彷如置身於另一片天地之中,使人禁不住有些恍惚!

  於野搖了搖頭,強打精神,撒開雙腿,繼續奔跑。

  數里之外,便是來時的峽谷,也是進出靈蛟谷的必經之地。

  穿過峽谷,即可遠去。

  而於野沖入峽谷之後,卻始料不及。

  他存放在此處的坐騎,不見了!

  誰偷了我的馬——

  於野只想怒聲叫罵,卻已累得喘不過氣來。

  罷了!

  改日再找偷馬賊算帳!

  於野氣急敗壞般的跑出峽谷。

  夜色下,可見左手方向的十餘里外有片山林。

  嗯,且躲到林子裡暫避一時。

  便於此刻,一道光芒划過夜空,猶如流星飛墜,看上去煞是神奇。

  於野禁不住停下觀望。

  忽聽有人喊道——

  「快快躲開!」

  不遠處的石崗背後躥出一道人影,竟然是白芷。

  「哦,我的馬呢?」

  「不在此處……」

  「果然是你偷了我的馬……」

  「此事稍後再說不遲,御劍高人現身,快走——」

  白芷急匆匆跑到近前,稍作示意,轉身沖向峽谷。

  「啊,那流星……」

  「什麼流星,那是築基高人御劍飛天!」

  於野後退之際,不忘回頭看去。果不其然,划過夜空的星光直奔靈蛟谷而來。他嚇得一激靈,急忙轉身便跑。

  白芷已跑到了前頭,足足將他甩開了十餘丈遠。

  於野隨後追趕。

  轉瞬又回到之前的山腳下。

  白芷逕自越過山腳下的洞口往前疾行。

  於野急忙提醒道:「築基高人飛在天上,你我唯有躲入地下……」

  依他想來,地下洞穴眾多,乃是躲避築基高人追殺的唯一去處。

  誰料白芷頭也不回道:「蘄州修士只為找尋海外高人的遺骸、遺物而來,你我此時返回,豈不是自投羅網!」

  「又該去往何處?」

  「靈蛟谷腹地。」

  「啊……」

  白芷所言,不無道理。

  而靈蛟谷的腹地,豈不是更加兇險?莫非她有所依恃,或是另有藏身之處?

  於野無暇多說,一邊隨後追趕,一邊摸出靈石吸納,還不忘拿出幾粒丹藥扔進嘴裡。而即便如此,依然力不從心。起初他被甩開十餘丈,漸漸的愈來愈遠。他追趕之人卻渾然不覺,猶自身姿翩躚而去勢如飛……

  十餘里之後,白芷再次跑得無影無蹤。

  於野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立足所在,是道山嶺。左右為巨石高聳,荊棘叢生。身後,便是枯草峽,由此往南,應該便是靈蛟谷的腹地所在。但見朦朧的夜色之下,群山蒼茫,溝壑縱橫,叢林晦暗,霧氣瀰漫,使人望而卻步。

  白芷卻又自己溜掉了!

  而無人帶路,豈敢孤身深入險地。也不敢耽擱下去,以免築基高人追來。


  於野尚自糾結,耳邊傳來一陣埋怨聲——

  「你傻傻杵在那兒,看風景呢,過來呀!」

  不遠處的巨石旁邊冒出一道人影,衝著他連連招手。

  於野急忙走過去。

  所謂的巨石,乃是一截十餘丈高的山峰。其與山嶺相連,卻又獨自成景。

  山峰的南側,竟然是段峭壁懸崖。

  峭壁之上,有一道山徑般的石棱。石棱的盡頭,是一個山洞。山洞僅有丈余大小,深不過數尺,卻有崖松斜展,居高凌風。

  峭壁之下,則是霧氣瀰漫、深淵百丈。

  白芷,便懷抱長劍端坐在山洞內。

  於野遲疑著走入山洞,擔憂道:「躲在此處,只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

  白芷伸手撩起腮邊的亂發,不以為然道:「你我連夜至此,借夜色遮掩,有山石阻擋,足以避開築基高人的神識!」

  「倘若築基高人追來呢?」

  「一旦築基高人追來,必然追向靈蛟谷腹地,你我反其道行之,更加便於脫身。」

  「我還是覺著不妥……」

  於野打量著狹小的山洞,依然心神不寧。

  白芷微微蹙眉,道:「今晚大敵當前,生死關頭,你卻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一反常態……」

  「慢著!」

  於野忽然瞪起雙眼打斷道:「你也知道大敵當前,卻為何棄我而去?既然彼此聯手,你豈能獨自逃命?而你方才故技重施,又是何居心?」

  「你瞎說什麼呢?」

  白芷很是愕然的樣子。

  於野卻擺了擺手,又道:「我再問你,為何偷我的馬?你知道我耗盡修為難以遠行,倘若沒有坐騎,我如何逃命,是不是存心要將我置於死地?」

  突然遭到一通訓斥與指責,使得白芷有些意外,她微微瞠目,猛然起身叱道:「你耗盡修為,我怎知曉……」

  「我傳音告知……」

  「你催我施展劍符暗下殺手,我勸說你施展劍氣,你卻聲稱修為難繼……」

  「是啊,我讓你臨機應變,誰讓你獨自跑路……」

  「既然修為難繼,為何又能斬殺強敵……」

  「我是勉強為之,殺了那個傢伙之後,修為已所剩無幾,差點葬身狼腹……」

  「你若葬身狼腹,又是如何脫困,如何緊隨我之後追到靈蛟谷外……」

  「……」

  「我並未偷你的馬,而是將馬藏起以備不虞。你卻佯裝修為喪失,無理挑釁、無端指責,當師姐好欺負不是?」

  「……」

  「你當眾稱我師姐,你敢否認?」

  山洞內,兩人怒目而視、互不相讓。

  恰於此時,一道劍光划過夜空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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