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自成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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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山外的峽谷,再次被堆砌的石頭封堵起來。死去的猛獸,則被剝皮割肉充當食糧。慘死的族人遺骸,得以收斂安葬。偌大的山谷中,到處瀰漫著嗆人的血腥,而忙碌的人群卻是笑容洋溢,直至天明時分,魁村上下仍是一片歡樂的景象。

  卻有人置身事外。

  山腳的老樹下,於野獨自坐在一塊石頭上,衣袖、衣擺依然帶著血跡,兩尺長的短刀丟在一旁,兀自架起一隻腳,手裡拎著酒罈。他一邊飲著酒,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山村的晨色。

  他昨日中了迷藥,遭受捆綁與凌辱,卻不計前嫌,掙脫束縛之後,奮勇擊殺猛獸,幫著魁村取得一場生死之戰的大勝。

  不管如何,夏長老至少懂得是非善惡,不再將他視為賊人,反而送來酒食款待,還讓夏胥等人悉心陪同。

  而酒水為野果釀製,滋味寡淡。

  於野放下酒罈,輕聲道:「酒水之中,是否加了迷藥?」

  「於兄弟,不敢說笑!」

  不遠處的石階上,守著四個漢子,正是夏胥與他的三位兄弟。而四個傢伙自從甦醒之後,似乎性情大變,不僅言語拘謹,各自的舉止神態中,亦仿佛多了幾分懼意、或是敬意。

  「於某昨日所中的迷藥,也是說笑?」

  「此前有所誤會,迷藥本身無毒,不會傷害性命,僅對修神者有效……」

  「哦?」

  回話的是夏胥,雖然相貌粗獷,四肢健壯,卻也能說會道。

  於野忍不住心生好奇,道:「願聞其詳!」

  夏胥看向三位兄弟,又看向遠處忙碌的族人,伸手撓了撓鬍鬚,無奈道:「據說曾有修神者禍亂此地,為了庇護後人,魁村的先人傳下幾枚丹藥,有迷惑神智、禁錮神通之能,不想於兄弟手段強大,非但安然無恙,反而斬殺猛獸、救我族人,我等感恩不盡也!」

  於野點了點頭。

  丹藥、或迷藥,若是專門用來對付修士,他倒是難以倖免,卻意外泄露了身份,夏長老與魁村的凡人已經將他視為修神者。而這四個傢伙是被見淵封住了命魂,如今雖然醒來,卻認定是他所為,因而對他心存敬畏。

  「於某不會連累魁村,休整幾日,便會離去!」

  「嗯、嗯,如此便好!」

  「猛獸為何襲擾魁村,村外有無其他的村落,能否一一講來?」

  閒談之際,於野趁機多問幾句。

  「九天之地,凡人村落無數……」

  此地,果然是九天。

  於野的神色一凝,便聽夏胥說道——

  「……據傳,無數萬年之前,先人問道於天,迷失星途,分別流落各地。我魁村的先人來到九天,就此繁衍生息,隨著族群漸多,難免引起紛爭。魁村四周為峭壁懸崖環繞,前山居住,後山耕種,水草豐美,且易守難攻,故而招來茅村的嫉妒,遂驅使猛獸侵擾……」

  片刻之後,夏長老帶著幾個老者、婦人趕來,表達了歉意與感激之情,並許諾晚間再次登門拜訪。言下之意,村里經歷了一場大戰,諸事繁忙,難免有所慢待,請他體諒一二。

  於野並非多事之人,也懶得客套,假意寒暄兩句,便返回住處歇息。

  他的住處,仍是之前的草屋,卻不再有人把守,只是屋內多了幾個酒罈與野果、肉乾等吃食。他無意吃喝,關上了屋門之後,一個人躺在地上,瞪著兩眼默默出神。

  自從他意外抵達魁村之後,短短的一日一宿之內,連番的遭遇與生死逆轉,已是令他眼花繚亂。不過,從他的所見所聞,以及夏胥的講述之中,他對於陌生的九天,已經有了一個粗略的認知。

  數萬年之前,一群持有大神通的問道者穿越茫茫的星域而來,有的滯留地界、天界星域,有的僥倖闖入神域,分別流落各地。神域本土與混沌,倒也罷了,而九天的結界卻自成天地,有禁錮法力神通之能。來到此地的先人,除非修為高強,否則只能留下來繁衍生息,從而衍生出眾多族群,一旦涉及生存與傳承,難免引來仇怨紛爭。

  所謂的茅村,應該是個擅長豢養猛獸的村落,時常驅使猛獸侵擾魁村,得益於夏長老與族人們的同仇敵愾,這才免遭滅族之災,卻也深受其害而苦不堪言。突然現身的於野,自然被視為賊人,所幸他臨危出手,擊潰了獸群,最終打消了夏奇與夏胥等人的疑慮。

  而魁村漢子的勇猛彪悍,頗有巫族之風,卻更為強壯,且力大無窮,不由得使他想起曾經結識的一群山民。

  記得天神寺的上古之境有個元村,村裡的男女老幼,無不筋骨健壯、性情彪悍,一位叫作元漢的大哥,曾贈送他三十六枚還魂果。兩地的情形相差仿佛,同樣施展不出法力神通,只是九天少了強大的真龍,以及鬼魈、魔神等怪物。倘若上古之境乃是群魔四起、鬼怪橫生的神界,九天更像是混沌開啟、萬物萌發的初始之地。

  如此一方天地,倒也不錯,倘若精心打造一番,能否成為一方淨土呢?

  再一個,九天的結界雖然古怪,卻並非生機荒蕪,而是靈氣、蒙氣、幽氣、元氣、玄氣應有盡有,便如他的九冥魔塔。而魔塔的九重天地分明,此地卻是氣機混雜,致使修為難以離體,因而禁錮了法力神通?

  由此推測,若是能夠吸納重天氣機,並且隨意轉換、驅使自如,能否打破九天禁制而恢復修為呢?

  於野想到此處,漸漸神念恍惚,不知不覺閉上雙眼,卻又猛地坐起身來。當他察覺身子無恙,尚未緩了口氣,眼前又浮現出一女子的身影,頓時令他心頭一緊而面露焦慮之色。

  他所擔心的並非迷藥,而是青鸞。

  那個心機深沉、修為強大的女子,一路緊追不捨,如今卻去向不明,始終令他心神難安,卻又無計可施,唯有躲藏幾日,再行計較!

  於野搖了搖頭,盤膝而坐,吐納調息之餘,便聽夏胥在門外呼喚——

  「於兄弟,夏長老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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