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章 螻蟻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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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於野挑滿了兩缸水,返回洞窟歇息。

  與他同處一室的齊大,死了。一個火工雜役,一介螻蟻之輩,竟敢隱瞞傷勢、偷奸耍滑,被惱羞成怒的魯師兄一腳踢碎腦袋。

  少了嘮叨與抱怨,也沒人放屁、打鼾,七星崖的深夜,好像突然安靜下來。

  黑暗中。

  於野躺在石窟的角落裡,閉著雙眼,像在酣睡,又濃眉淺鎖,神色中若有所思。

  一個人獨處,果然清淨許多,而齊大的氣味尚在,所發生的一切,也不斷浮現眼前,令他心緒難寧。

  也幸虧他有先見之明,殺了任川與禾甲之後,吩咐見淵焚屍滅跡,又將兩人的物品丟棄在百里之外,造成行兇者遠逃的假象。

  而晉元與衛鈞沒有找到可疑之人,並未離去,是有所發現,還是另有用意?

  不管如何,七星崖仍在兩人的監管之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不敢弄虛作假,只能出賣苦力,充當一位真正的火工雜役。擱在以往,倒也罷了,奈何他傷勢未愈,否則遭遇強敵,根本無力應對。

  於野想著心事,默念著那篇獸皮口訣。

  體內的氣息依然遲滯,卻已緩緩運轉,宛如溪水越過阻礙,漸有奔流之勢,臟腑有了滋潤,之前吞服的丹藥得以煉化,傷勢隨之慢慢修復,另有微弱的氣機穿過黑暗而來,湧入經脈、奔向氣海……

  於野嘗試修煉之餘,忽然一陣心神恍惚。

  不知是口訣有誤,還是行功偏差,神魂深處竟然浮現出一片潭水,波光盈動、七星閃爍,令人倍感好奇,又心生恐懼……

  又是一日。

  於野依舊是起了個大早。

  未見晉元與衛鈞的身影,只有燒火煮飯的雜役在忙碌。他挑著兩個木桶離去之時,禁不住看向石壁上的四個大字——七星在淵。

  再次回到七星潭,霧氣瀰漫的古潭並無奇特之處。昨夜所見,應為一時的幻象,所謂的「七星在淵」,或許由此而來,只因他過於焦慮,致使心神恍惚罷了。

  於野挑著兩個水桶,往來於古潭與七星崖之間。

  不敢弄虛作假,也不敢賣弄力氣,只得腳踏實地,一趟接著一趟,直至午時方才挑滿兩個水缸。

  「兄長——」

  於野收起竹竿、木桶,尚未緩口氣,有人招手呼喚。

  春麒?

  一個少年跑了過來,果然是春麒,興奮道:「我近日修煉繁忙,難得見到兄長,是否安好?」

  「嗯!」

  於野面露笑容。

  神域,不是沒有好人,山娃子的老娘,古夏嶺的姜伯,以及這個春麒,均讓他感到人性之善。

  春麒,雖然稚氣未脫,卻四肢健壯、眉目靈動。他又左右張望,悄聲道:「據說有賊人混入古神山,各方正在嚴查,你只管安心差事,切莫招惹禍端!」

  於野點頭答應。

  「嘿嘿,我去前山用膳,改日再來探望兄長!」

  春麒咧嘴一樂,告辭離去。

  恰於此時,通往前山的洞穴中走出一位壯漢,正是衛鈞,他打量著春麒的背影,與隨後相送的於野,兩眼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於野好像視若未見,逕自前往伙房的灶台,討了兩個飯糰,便扛著竹竿、繩索,繼續上山砍柴。

  繞過七星潭再去數里,便是星月峰。

  於野來到山上,丟下繩索、竹竿,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中摸出兩個飯糰。煮熟的穀米拌著幾粒咸鹽,便是火工雜役充飢的飯食。既然已是螻蟻之輩,只能入鄉隨俗,他吞咽著粗糙的飯糰,眺望著遠處的群山。

  有賊人潛入古神山?

  他於野之外,總不會另有其人吧?

  而他的處境,極其尷尬,雖為火工雜役,卻諸事不明,弄不清古星台、雙月山與天日峰的具體所在,更不知古神山的高人又是何許人也。

  不過,晉元與衛鈞等人,也無意透露了幾句口風。

  其一,古神山遭遇外敵入侵;其二,已有多位弟子遇害。再一個,古神山的前輩高人已將七星崖失蹤的兩人與此事關聯起來,並且派人追查,後續又將怎樣,暫且無從推測。


  入侵之敵,十之八九便是來自天界星域的道友,已經有人慘遭殺害,曾為春麒所親眼目睹。

  那幫道友的處境應該與他相仿,喪失了法力修為,既然如此,又如何擊殺古神山的弟子?

  莫非是說,鴻元與梅祖的修為尚在?兩位高人,現在何處?

  「呸——」

  飯糰粗糙磣牙,難以下咽。

  於野啐了一口,將飯糰揣入懷裡。

  數日前砍伐的木柴,已所剩無幾。

  他起身尋覓片刻,走到一株古木前,伸手抓住樹幹,然後兩腳一蹬往上爬去,轉瞬離地七八丈,他翻身坐在樹杈之上。

  就此凝神四望,天日輝映,遠山蒼茫,倒也頗具幾分氣象。

  而遠眺之時,忽然一縷寒意隨風而來。

  神識?

  有人偷窺?

  偷窺的神識,似乎略有差異,也許更為精純,卻沒有想像中的強大。

  於野已發現狀況,卻沒有理會,他抽出腰間的柴刀劈砍樹枝,頓時木屑紛飛,「砰、砰」的聲響在山林中迴蕩……

  一個時辰之後,山頂上堆滿了樹枝。

  於野又將樹枝劈砍成堆,用繩索加以綑紮。他不敢拿出飛劍弄虛作假,只能辛苦一番,所幸他換取的柴刀足夠鋒利,倒也省卻了幾分力氣。

  稍事歇息,挑柴下山。

  於野挑著柴擔,慢慢來到山下,之後又是走走停停,直至黃昏時分,這才回到七星崖。他穿過谷口,奔著柴房走去。

  山谷中,已是天光晦暗,僅有伙房與柴房掛著燈盞,尚有幾位伙夫在籌備明早的飯食。

  於野走到柴房所在的山洞前,尚未卸下柴擔,忽然肩上一沉,念頭急轉直下,他「撲通」趴在地上,柴擔也散落一地。他回頭張望,愕然道:「衛師叔,何故如此……」

  「呵呵!」

  衛鈞,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卻怪笑了一聲,道:「我見你力氣不小,誰料如此不堪!」

  「哼!」

  於野悻悻爬起,便要丟下柴擔離去。

  衛鈞卻攔住他的去路,吩咐道:「再去七星潭挑一擔水,與本人洗漱之用!」

  「水缸已滿……」

  「我知道水缸已滿,而飲用之水豈可他用?」

  「這……」

  「你敢抗命?」

  「不敢!」

  於野看了眼天色,只得挑著兩個木桶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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